我走到了廣場東面的必勝客,進去小坐一會兒,然而這個時候是用早餐的高峯時刻,爲了佔有一個一攬衆山小的最佳位置,我迫不得已又點了兩個漢堡和一桶可樂。在我努力將兩個漢堡壓縮進胃的同時,嘴裏還叼着可樂瓶。電話終於在我沒有地方可以發出聲音的時候響了。我皺着眉頭說了一聲“嗯!”然後才緩過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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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廣場了,你來了沒有?”是她。
“你在哪兒呢,我早就到廣場了。”
我拿着可樂出了必勝客,但我覺得一個大男人這樣好象有點滑稽。於是我又轉身將它丟進了垃圾桶。
“你在那個地方,說具體點。我來找你。”對方說。
我順着聲音傳過來的方向尋找着源頭。在廣場的中心,有一個亭亭玉立、婀娜多姿。還漂染了一頭泛着紫光的黑髮。我一眼就認出了她,她就是蘇棋。
電話那頭還在“喂!喂,說話。”我已經掛了電話。
瞬息間跑到了蘇棋的身邊說:“妹,回家吧。”
蘇棋好象不認識我:“先生你認錯人了吧。”
我仔細斟酌了道:裝啥子,你就是變得再漂亮,你鼻子上那顆美人痣還是把你出賣了。
蘇棋說:“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你還能認識我。”
這下我可以確定的告訴自己,她就是蘇棋。我的初戀,老相好,舊情人。初中那年她十五歲,我都沒看出來,怎麼我們這麼早熟,才十五歲都知道交非友誼性質的朋友。
我們找了一個上島咖啡廳坐了下來,我真有點無法面對她,自己以前的種種作爲,使我無法抬頭。
蘇棋打破了和我無言以對的尷尬:“你怎麼還沒變樣啊。”
我喝着自己碗裏的咖啡隨口說道:“怎麼可能沒變,變了。”
咖啡其實我不會喝,叫苦連天,難以下嚥。只是顧於情面,多放了幾勺糖,勉強的舔着喝。蘇棋喝咖啡的時候,神情自然、坦然大方。就衝這個我猜想她應該混得比我好,日子比我滋潤,最少至少能說明她會比我享受生活。她拿着湯匙在杯裏攪來攪去,眼睛隨着湯匙的運動而目不轉睛,有時也偷偷的瞄上一眼我的表情。
我覺得我應該先發制人,雖然我還不知道蘇棋現在找我的目的,我覺得必須搞清楚。才能很明確的知道下一步的工作如何展開。是和她劃分好友誼之間的界限,還是再續前緣。這很有必要。
我鼓起勇氣問了一句:“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蘇棋的回答卻答非所問:“你真的訂婚了?”
“你怎麼也知道這事。不過已經退了,訂婚太盲目了。”我沒說爲何而退。
“爲什麼盲目,是爲誰而退?”
“沒感情就只有退了。”
“這麼多年了,你不會還在等我吧。”我反問道。
“美吧你,沒想到幾年大學讓你臉皮變得如此之厚。”蘇棋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我和蘇棋的認識始終停留在初中分手的那一刻,儘管我上高中後,有過幾封書信來往。但那能代表什麼。遠水都解不了近渴,何況那時的我們心比紙還純潔。
蘇棋說:“你以前夠絕情的,把我打擊得都像自殺了。”
我不好意思的說:“童年不懂事,太小了不懂。真的很對不起。”這是發自肺腑的道歉。我也沒想到初中的我還有如此之大的魅力。盡能讓一個女同學爲我如此神魂顛倒。
蘇棋說:“這可不是你的作風,你從來都不會承認錯誤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說:“所以我說我變了,你還不信。”
蘇棋各自講起了初中的羅曼史:“我還記得我們在樓梯的路燈下看書的時候,你說早上好,不容易被抓到,然後便在一起談天論地,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你還給我講道聽途說的我都怎麼聽不懂的成人笑話。只是後來…
我看得出蘇棋把這段扼殺在搖籃中的戀情,當成了一生的幸福,同時也很認真,只是我在這場愛情史中充當了一個劊子手,秒殺了蘇棋的浪漫的延續。爲了不繼續觸級傷感,我打斷了蘇棋的話:“講講現在吧,別到帶子了。現在看你應該過得很好吧。”
“好什麼好。”蘇棋有點憂心忡忡。
“你沒上大學?”
“好意思說,還不是因爲你,那年初中畢業,我父母離婚了。我跟隨父親上了所外的高中,給你寫過無數封信,你心情好就回一封,你知道嗎?那時我只要聽到學校廣播室裏唸到我取信的時候,我都多興奮嗎?有一次你在信中問我成績,生活怎麼樣。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因爲你還關心我,那時你肯定花天酒地,心情格外美好,施捨給我的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同情。不過我認爲已經夠了。”
我聽着有些心酸,還有心痛。我說:“我沒想到我在你心中會佔有這麼大的份量。我對你有如此重要。”
“喂!你是我的初戀。當然了。”
我說:“後來呢。”
“後來,因爲我父母分財產的問題,鬧得不可開交,我煩得想撒手不管了,本想給你傾訴,可你回信讓我徹底段了繼續上學的念頭。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回信的嗎?”
我羞愧的說:“忘記了。”
“忘記了就算了,我也不想舊事重提。就這樣我一氣之下,帶上了你寫給我的最後一封決情書我南下了。去了上海,我那年高二都沒讀完,你都不要我了,我還恬不知恥的纏着你。”
我現在唯一能說的除了‘對不起’,我再也找不到其他能替我減輕罪責的語言。
蘇棋沒有理我,繼續說道:“我在上海一家服裝打了兩年黑工,我那時想得最多的就是用工作來忘記你,可我怎麼也做不到。每年你生日的那天,我都會看着浩瀚無際的天空許下一個美好的願望,你想知道是什麼嗎?”蘇棋帶着天真的口氣問我。
我眼睛有點溼潤,但強忍了感情的衝動,喝了口咖啡,控制住了情緒。
我說:“是什麼願望?”
蘇棋說:“就是和你重逢的願望,沒想到今年終於實現了。”
我說:“你在上海怎麼又到重慶來了。”
“我在工廠上了兩年班之後,公司組織了一次勞動比賽,我如願以償的拿到了冠軍,正在我關機器的時候,意外發生了,機器將我的食指指頭扎斷了,當時公司在重慶有銷售部,我又是重慶人,便商議之後把我調回了重慶,也算給我工傷的補償。我剛到重慶的時候,我多麼想能和你街頭不期而遇,因爲我算了一下,你那年應該還在重慶上大學,我只打聽到你在重慶上學,但是不知道是那所大學,我也沒你家的電話號碼。這麼多年之後,我已經沒有那麼渴望了。正在我差不多將你埋進心裏最深處的時候,我又在電視上見到了你,我也是前思後想纔給你打電話,做不成戀人,做朋友還是可以吧!”
“原來如此,我就說那妹妹怎麼回事,難道這幾年你就沒找男朋友?”
“以前上班,我找了一個,雖然他對我比你對我好到那裏去了,可他始終代替不了你的位置。”
“我真有那麼好嗎?”
蘇棋說:“我也不知道,我喜歡看你的自信,對任何事都滿不在乎的樣子。玩起來的那股瘋勁,大意並不大失。沉着並不壓抑。我喜歡的就是這種感覺。”
我說:“你沒必要那麼認真。”
蘇棋說:“你還是說說你現在吧,都混上電視了。應該還不錯吧。”
“那都哪兒跟哪兒啊,在一家雜誌社做編輯,自己租了個房子。”
“沒找女朋友?”
“找了,你很失望吧!”
“你沒女朋友我才覺得不正常呢。”
“那就好!”
“你女朋友是做什麼的?”
“大四學生,快畢業了。”
“龍配龍,鳳配鳳。恭喜啊。”蘇棋貶低着自己說。
從咖啡廳出來已經到了中午時候,可以開午餐了。
蘇棋說:“你等我,我去車庫取車。”蘇棋把車停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還有點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