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嗜靈鼠依舊在桌面上蹦蹦跳跳, 兩隻小爪子伸得老高,彷彿半空中那件看不見的東西正對它散發着致命的吸引力, “吱!吱吱!”
謝冬伸手將它撈了回來,嗜靈鼠卻還在不斷掙扎。
直到謝冬又塞了塊靈石到這小東西的嘴裏, 它才乖乖安靜下來。
“師兄, ”謝冬帶着臉上微妙的神情, 繞着這古怪的桌子走了一圈, “這個該不會是……”
何修遠的神情也十分鄭重, “應該是個入口。”
“芥子空間的入口?”
“很相似, 但有些不同。比起雲喜山那處芥子空間, 這兒的感覺更……”何修遠說到這裏遲疑了片刻, 眉頭微皺, 想了許久纔想出合適的形容, “更大。”
“更大?”這個說法實在很有大師兄的風格,謝冬不禁一笑。
何修遠點了點頭。
他是金丹, 比謝冬高一個境界, 所以感覺會比謝冬更加敏銳, 能通過眼前這些不知從何處溢散的靈氣感知到一些謝冬感知不到的東西。
而所謂的“更大”……謝冬想了片刻,“是指這個入口所通往的空間, 比雲喜山的芥子空間更大?”
何修遠又點了點頭, 並補充道,“大很多倍。”
“那應該是個祕境吧。”謝冬表示。
所謂祕境,與芥子空間一脈相承,也是個能聚千萬裏空間與一點的玩意。但與大多數都是由大能法力人爲創造的芥子空間不同, 祕境往往都是自然形成的,是天地威能的一種。於是乎,相比普通的芥子空間,祕境往往會大上很多倍,就如同修遠剛纔所說。
除了大小的區別之外,祕境也往往會比芥子空間更加詭祕難測。
芥子空間若有危險,往往都是來自於前人所佈置下的陣法。而祕境,則很可能有着完全不同的天地規則,出現別處根本沒有的詭異生物,誰也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
謝冬認真想着這些事情,圍着這個很可能是祕境入口的地方轉了好幾圈,口中一言不發,臉上的神情時而緊繃時而舒展,顯然正陷入極大的遲疑與糾結之中。
“掌門師弟,”何修遠問他,“我們要進入到這個祕境中去嗎?”
“眼前的祕境中應該有一條靈脈,這是我不可能輕易放棄的東西。”謝冬道,“但祕境畢竟詭祕危險,我們也不能貿然行事。”
“而且這個入口本身也不穩定。”何修遠表示。
謝冬抬頭看他。
“相比我們剛進來的時候,入口好像變得大了一些。”何修遠眉頭微皺,“但我總覺得,再過一會兒,入口應該又會變小。”
謝冬點了點頭,暗道了句原來如此。他知道大師兄說的是對的,嗜靈鼠的反應已經證明了這一點。那小東西之所以時而能感知到靈脈,時而不行,正是因爲這個入口在間歇性的變化。
進入祕境的時間是有限的,並非隨時都能。
過了片刻,入口擴大到了一個極致。
何修遠向謝冬形容了入口的輪廓,就在桌子的上方,足有一人大小。如果兩人站在桌上,甚至可以直接走進去。
所以他們應該現在就抓緊這個時間嗎?
不,謝冬依舊選擇按兵不動,與大師兄站在一起,繼續圍在邊上觀察着。靈脈再要緊,也還是他們的小命更要緊。
又過了片刻,就如同兩人所猜測的那樣,入口又開始漸漸縮小。
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後,謝冬便已經無法再感知到那些從入口溢散出來的靈氣,手中的嗜靈鼠也“吱”了一聲,無精打采地癱在他的手心。
“入口關閉了。”何修遠道。
謝冬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告訴自己不用心疼,入口一定還會打開的。
而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裏,他們必須儘量搞清楚這個祕境裏的情況,儘量多做一些準備,儘量加大自己安全的保障。
其中最簡單的,第一件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詢問那個少年。
少年依舊在外面修剪草木,聽到他們的詢問也很是驚訝,“祕境入口?”
“你不知道嗎?”謝冬詫異地問。
“我是感知到書房裏的那個地方有些不同尋常,但主人並不喜歡我表現出好奇。”少年道,“主人不在的時候,我一直在沉睡,也沒有機會去探尋。而主人在的時候,並不允許我獨自待在書房裏面,自己倒是經常在書房裏待上很長時間……對了,主人有時候也會站在你們說的那張桌子旁,邊研究着什麼,邊在手中記錄着什麼。”
“書寫?”謝冬忙問,“他記錄了什麼內容?”
少年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曉。
卻在謝冬表示出失望之前,少年又道,“但我知道主人都將那些內容放在了哪裏。我去找來吧,或許對你們有用。”
謝冬十分高興,“那便拜託了。”
“客人不必客氣。”少年笑着向他行禮道,“你們讓我能夠繼續留存於世,我很高興能幫助到你們。”
而後少年便與他們一同進入書房,在某個書櫃的右下角找出了翻找了半晌,找出一塊玉簡,遞給謝冬,“主人當時所用的玉簡,便是這一塊。”
謝冬將玉簡接到手中,道了謝,很快便將自己的神識附着在指尖,輕輕點在玉簡之上,讀取着其中的內容。
但他與渡劫大能當年的修爲差距實在太大。僅僅這麼一讀取,謝冬便感覺到了玉簡上所殘留的法力徑直衝擊到了他的識海之中,幾乎兩眼一黑,腳下頓時便是一個踉蹌。
“師弟!”何修遠連忙攙扶住他。
謝冬搖了搖頭,解釋了一下只是受到殘留法力的衝擊,然後將玉簡交給何修遠。何修遠仿照着謝冬剛纔的動作,也試了一下。如此一來,何修遠自然也受到了同樣的衝擊。但他的境界終究比謝冬高,僅僅臉色變得白了一些,倒是能夠順利閱讀。
此情此景不禁讓謝掌門有些鬱悶。
他好不容易搞到了法寶玉佩,填補了自身潛力的耗損,修爲也有了進步,結果相比大師兄還是弱得不行。唉,想當年他僅僅是個築基的時候,都沒有覺得自己這麼弱,果然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好半晌,何修遠將指尖從玉簡上移開,揉了揉腦門。
謝冬忙問,“師兄,如何,還順利嗎?”
“順利看完了。”何修遠抿住嘴脣,視線低低地往下垂着,“但是,有很多地方,沒有看懂。”
謝冬聞言愣了片刻,然後竟然捧腹大笑。
掌門師弟居然如此過分!何修遠徑直將玉簡塞謝冬的手中,倒是沒有阻止他笑,但情緒顯然不爽得很,就連周圍的氣息都開始變冷了。
“好好好,師兄,對不起,你辛苦了。”謝冬好不容易停了下來,拍了拍何修遠的肩,安慰了好幾聲。何修遠倒也好脾氣得很,只是這樣的兩句話,便真的被安慰到了,很快收起了方纔的鬱悶,只苦惱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當然只好讓謝掌門自己再試着多看幾遍了。
謝冬嘆了口氣,繼續讓自己的神識進入玉簡。
結果或許殘餘的法力已經讓何修遠剛纔化解了不少,這次謝冬受到的衝擊便顯然沒有第一次那麼激烈,很輕易便忍了下來,只是識海裏稍微有些刺痛。謝冬就頂着這種刺痛,認認真真看了下去。
好不容易順利看到了內容,謝冬卻愣住了。
玉簡的前一段,講的是那位渡劫大能發現這個祕境入口的經歷。玉簡之中寫明,那位大能是先發現了這個入口,才又在這兒建了一個洞府。而後玉簡中又寫了一些大能本人對這個祕境入口的觀察研究,結果正如謝冬兩人之前所推測的,這個入口會間歇性變化,大約每次開放半個時辰,閉合兩個時辰。
至於謝冬更加關心的,關於祕境內部的信息,大能倒也寫了一些。據那大能所說,這個祕境內部十分獨特,十分有趣,卻沒有太大的危險,哪怕修爲再低也可以試着一闖。
但在這寥寥的幾句總述之後,更多的內容……
謝冬十分羞愧的向何修遠道了歉。
他竟然也沒有看懂。
後面的內容,大能用的竟然根本不是修真界中通用的文字!也不是謝冬所認識的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根本不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語言!
謝冬鬱悶地往下看了半晌,剩下的全都是這種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謝冬的頭都要炸了。
“掌門師弟,”何修遠又指了指那張桌子,“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謝冬揉着發疼的腦門,嘆了口氣。
還能怎麼辦?直接進去看看吧。反正那個大能說了,裏面沒有太大的危險,哪怕修爲再低也可以試着一闖,這句話還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於是他們便向少年告了辭。
在少年的祝福中,在祕境的入口又一次達到最大的時候,謝冬與何修遠兩人站上了那張桌子,一前一後地走了進去。
謝冬走前面,何修遠走後面。當謝冬走進入口時,原本那些只是稍微溢散出的靈氣猛地撲面而來,籠罩得他的視野都是一片白茫茫。就在這一片白茫茫中,他感到大師兄在後面拉住了他的手,就像是害怕與他走散似的。
而後不過瞬間,白茫茫的霧氣散去,他們眼前出現了……嗯?一個村子?
真的是村子,一座座的全是磚砌的房屋,有些煙囪裏還在冒着炊煙。難以相信,這個祕境裏面竟然還有居民。
此時此刻,好些村民都正在屋外,閒閒散散的幹着自己的活。
但謝冬兩人一出現,這些村民就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麼十惡不赦的東西,抄着農具就把他們包圍了起來,然後好幾把鋤頭就直接朝着謝冬頭頂砸了下來。
謝冬抽了抽嘴角。
眼前景象雖然看着可怕,但他第一時間便發現了,眼前這些暴躁的村民,全都只是普通的凡人。
謝冬嘆了口氣,揚起右手,想要招來一陣風,將這些人給吹散。
然而……沒有成功。
靈力竟然根本不聽使喚。謝冬猛然驚覺,此時此刻他似乎也成了一個凡人。
這可怎麼辦啊!眼看尖銳的鋤頭已經就在頭頂,謝掌門額頭的冷汗當即滴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