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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 2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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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補的昨天的份就直接和今天的放在一起啦_(:3∠)_

  伽爾蘭恍惚了一瞬, 忽然, 一滴冰冷的水珠從溼潤的髮梢滴落在他的鼻尖上。

啪嗒一下,讓他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他定睛看去, 發現那個黑袍祭司依然在不緊不慢地從石階上走下來。

甚至於,對方似乎根本沒有開口說話。

他身邊的衆人也只是警惕地注視着黑袍祭司,包括就在自己身邊的赫伊莫斯在內, 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就像是……他們根本沒有聽到黑袍祭司說的那些話。

從頭到尾, 聽到對方的話的人就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稍微皺了下眉,握緊手中的劍,伽爾蘭邁步就要向黑袍祭司走去。

他覺得不需要浪費時間,乾脆點,直接將這個祭司解決掉, 然後再將此處的祭壇燒燬,一切就結束了。

可是就在此時, 他忽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

香氣縈繞在身邊時,彷彿將剛纔沾染到他身上的血腥氣都驅逐開來。

他恍惚了一下, 身體忽然不穩,搖晃了一下,不由得單膝跪伏在了地上。

奇怪……身體不聽使喚。

香氣原本是淡淡的,到了後面,一點點變得濃郁起來。

伽爾蘭心裏一緊,趕緊回頭,然後驚愕地發現身後的衆位騎士以及西亞不知何時都已經倒在了地上。

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

噠。

啪嗒。

輕輕的敲打聲從上面傳來,伽爾蘭轉回頭, 抬頭看去。

萬物教的祭司一步步從石階上走下來,他握在手中的權杖底部一下一下地敲擊着石板,發出輕輕敲擊聲。

響聲雖然不大,但是此刻在寂靜的前殿中便顯得尤爲清晰。

他單膝跪在地上,只覺得香氣撲鼻而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隨着那名祭司一步步走來,香氣便一陣陣襲來。

從一開始的極淡,到後面的濃郁至極,把僅有一層薄薄的紗幕之隔的後殿中濃濃的血腥味全部都驅趕了回去。

整座前殿都被這股奇異的香味籠罩着,香氣環繞着他,像是在一點點地滲入他的身體裏,讓他的意識逐漸變得恍惚。

渾身宛如沉入柔軟的棉絮之中,軟綿綿,暖洋洋的,身體舒適到了極點。

腦子逐漸放空。

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整個人都因此而變得輕鬆和慵懶了起來。

視線中明亮的光一點點暗淡下來,彷彿沐浴在陽光之下那般溫暖的氣息湧上來,將他整個人包裹着……

手中的長劍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

額髮散落在眼前,落下深深的影子,蓋住他的視線,跪在地面上的伽爾蘭再也堅持不住,俯身倒在了地上。

流金般的長髮在石地上散開,少年陷入深深的夢境之中。

…………

……………………

“西亞。”

昏昏沉沉中,他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喊他的名字。

喊他的人抱着他,用柔軟的雙手。

沐浴着陽光的庭院很寧靜,他閉着眼,眷戀地依偎在那個溫暖的懷抱中。

“西亞,你要快點長大。”

擁着他的少女眉眼柔和地看着他,輕笑着說,“你是卡納爾的王子,你要快點變得強大,好好地保護卡納爾。”

我會的。

王姐。

我會長大,我會變強,我會保護你,保護卡納爾。

孩子在心裏如此回答着。

可是頃刻間,寧靜的庭院如泡沫般破碎。

無邊無際的戰火在原本繁榮的大地上點燃。

他呆呆地站在雪白王宮中,聽着那沉重的鐵蹄聲在卡納爾大地上響起。

他看見無數的殘屍斷臂倒在戰火蔓延的城市中,火焰焚燒着城市,鮮血染紅了大地。

他看到了那座高塔,雪白的塔身在陽光之下明亮到了極致。

呼嘯的北風帶來遠方血腥的氣息,掀起站在塔頂的少女的長裙,飛揚而起的金色長髮掩住她的臉。

“王姐,別丟下我。”

小小的孩子哀求着,努力地向那個身影伸出手。

抓住她。

他想。

抓緊她,他要和她一起到父王和王兄那裏去,他不要一個人被留下來。

可是,就在他的手即將抓住對方衣角之時。

少女縱身一躍。

金色的長髮在明亮的天空中散開,他拼命伸出的手抓了個空。

砰地一聲,少女的軀體重重地砸在地面。

落地的一瞬間粉碎的血肉飛濺出來,劈頭蓋臉濺了他一臉——

小小的孩子呆呆地站在那裏,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團已經看不出原貌的血肉。

……

“她拋下了你。”

低沉的聲音忽然在呆滯的他耳邊響起。

“不是……”

他下意識想要去反駁。

“她把你一個丟在這個世上,她逃走了,卻讓你獨自面對殘酷的未來。”

“不是這樣!”

他失聲大吼,聲嘶力竭。

可是他竭力的反駁看起來更像是在掩飾內心的動搖。

“不是這樣……她是爲了保護我……爲了讓我活下去,所以才——”

“她解脫了,所有的痛苦都承擔在了你的身上。”

“不是……”

小小的孩子搖着頭,淚水從他眼中湧出來。

他不願意去承認。

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那個聲音挖出他心底最陰暗的地方,他深藏着的怨恨。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心底隱隱約約地忍不住那麼去想。

他被他的親人拋下,他被迫一個人在世間掙扎着,承受所有的苦難。

爲什麼是他?

他想。

爲什麼偏偏是他要去承受那些折磨?

“卡納爾的王子啊。”

低沉的聲音繼續在他的身前響起。

他站在原地,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怔怔地看着前方。

高高的祭臺之上,身披黑青色長袍的祭司站在石階上,從容而立。

他俯視着他,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就像是神靈俯視着渺小的衆生,殘酷而又無情。

他說:“卡納爾的滅亡早已註定。”

“早已……註定嗎……”

如果一切早已註定。

那他迄今爲止的掙扎又算什麼?

孩子呆呆地站着,目光一點點沉寂下去。

“那是它的命運,也是你的命運。”

……被旗杆高高挑起的父王的頭顱……

……被銀槍貫穿了胸口不甘地倒下去的王兄……

雪白的高塔之下,粉身碎骨的王姐……

……顛沛流離……最終還是被出賣,被無數的加斯達德人包圍住的自己……

還有,他所遭受的那種殘酷的事情……

那一幕幕彷彿又再一次在他的眼前上演。

那是命運。

有人這麼告訴他。

卡納爾的命運,他的命運,所有人的命運都早已註定。

黑袍祭司輕緩低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迴盪。

“命運永遠都不會改變。”

所以,他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他所謂的堅持不過是衆神眼中的歡愉和笑話。

孩子失神地站着。

四周的燈火明亮到了極致,可是他的眼底卻看不到一點微光,萬念俱滅,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妄圖反抗命運,所以才遭受到了這樣的懲罰……

恍惚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在那座白色的高塔上,他站着,風從他的身邊呼嘯而過。

他的王姐就在他的身邊,牽着他的手,對他露出溫柔的笑容。

然後,縱身一躍。

王姐牽着他的手,帶着他一起,從高塔之上一躍而下。

天命如此。

無可反抗。

他註定要和他的家人,和他的王國一起,走向滅亡。

…………

……………………

明亮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前殿,也照亮了赫伊莫斯的臉。

定定地注視着高臺之上的長袍祭司,他的眼底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握緊手中的利劍,他邁開大步徑直向前走去。

三步並作兩步,他快步登上石階,衝到長袍祭司的跟前。

一劍斬下,毫不猶豫。

劍刃輕而易舉地劈開了長袍祭司的身軀,將其整個人砍斷成了兩截。

鮮血噴濺到赫伊莫斯的臉上,落入他的眼底。

那股灼熱刺得他的眼睛隱隱作痛,讓他下意識閉上眼。

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原本明亮的環境忽然昏暗了起來。

眼前的一切都變了模樣。

他的人站在了大地之上,血一般的月光落在四周。

他的腳下,數不清的屍首躺在這個沐浴着血紅月光的露天祭壇中。

他手中的匕首向下滴着血。

他還很小。

幼小的孩子站在祭壇的正中央,以他爲中心的雕紋黑青色石板無限地延伸出去,成千上百的死去的屍首以他爲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無限地延伸出去,看不到盡頭。

他孤零零地站在屍山血海之中,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自己滿是鮮血的手。

他殺了那麼多的人。

他的手中染了那麼多人的血。

恍惚了一下,一身黑色長袍的祭司忽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是被萬物之神選中的人,來,獻上你的生命和靈魂。”

那低低的聲音異常的蠱惑人心。

他向他伸出手。

“來吧……和偉大的神融爲一體。”

他向前走了一步。

在黑袍祭司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的時候,他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匕首用力刺進對方的身體——

忽然之間天旋地轉,眼前的這一幕崩塌開來。

再一轉眼,他已經身在王宮之中。

忽然聽到鏗的一聲,他下意識抬起頭,看到一隻利箭重重地撞上立柱上的火盤。

銅盆從高空中翻落,猝不及防之中,燃燒的火炭掉落在他的身上。

轟的一下,火焰猛烈地燃起,火舌沿着覆蓋在他身上的漆黑色液體迅速燃遍了他半個身體。

烈火熊熊燃燒着,將他整個人吞噬其中。

赤紅的火焰活生生地灼燒着他的皮膚、他的血肉,幾乎將他的骨髓都要燒乾——

他痛得發瘋,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身體被燒爛。

他看見了鏡中自己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用這具他自己都覺得醜陋得不成人形的半截身體坐在那巨大而冰冷的王座之上,俯視着戰戰兢兢向他跪拜着的衆人。

他活着,卻如同死了一般。

……

“那就是你的命運。”

熟悉的沙啞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起,讓赫伊莫斯猛地驚醒過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單膝跪在了地上,雙手抓緊劍柄,憑藉着長劍支撐住身體。

他劇烈地喘息着,額頭已是冷汗淋淋。

被火焰活生生灼燒時身體的劇痛、還有以殘缺之身苟活下去的錐心之痛彷彿還殘留在他的身體裏。

可他的眼神依然是銳利的,再大的痛苦也不能讓他動搖分毫。

赫伊莫斯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從一開始,你就已經被我神選中。”

他的腳下,被他砍斷的上半截軀體就在他的眼前。

身軀都已經斷裂的黑袍祭司詭異地還活着。

對方大半的臉依然隱藏在漆黑的兜帽之下,他只能看見對方的脣在不斷地張合着,不斷地對他說話。

“與偉大的神融爲一體,爲我神奉獻身體和靈魂,奉獻一切,讓偉大的萬物之神降臨世間——那就是你的命運。”

對方絮絮叨叨地嘆息着。

“你逃不掉,你身上有着神給予你的烙印……”

利劍猛地刺下來,貫穿了還在不斷地說話的頭顱。

赫伊莫斯面無表情地一劍刺穿了對方的腦袋。

“我不管你怎樣裝神弄鬼,一次殺不死你,我就殺你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直到把你徹底殺死爲止。”

他站起身,拔出劍。

然後一腳重重地將那顆還在說話的頭顱踩得粉碎。

可是就在他一腳將那顆頭顱踩碎的一瞬間,眼前的景色忽然又是一變。

石殿消失在他的眼前,四周忽然變成了廝殺着的戰場。

他聽見熟悉的馬蹄聲踩踏着地面,在大地上飛馳着。

漆黑的夜晚,火焰在這座城市中燃燒着,照亮了夜空。

數不清的利箭在火光中紛飛,如雨一般。

一座座房屋被點燃,民衆在火中哭喊,四處奔逃。

身着黑紅色戰甲的亞倫蘭狄斯騎兵和白甲的加斯達德騎兵在黑夜中激烈的交戰着,兵刃的撞擊聲在夜空下迴響。

他們被加斯達德人包圍起來,堵在城市的一處廣場之中,一個接一個的亞倫蘭狄斯騎兵被加斯達德騎兵斬殺於馬下。

赫伊莫斯看到了身在戰場的伽爾蘭,少年被衆多亞倫蘭狄斯騎兵護衛在其中,和衆人一起奮力廝殺着。

少年身上的盔甲,還有金色的發已被濺染上點點血色。

當赫伊莫斯看到伽爾蘭的一瞬間,忽然,他感覺到他的手自己動了起來。

他將一張強弓在身前舉起。

彎弓搭箭。

箭尖的方向,直指向夜色下金髮少年所在之處。

巨大的驚恐感猛地從身體裏湧出來,他竭力想要丟下手中的強弓,可是,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違背了他的意志。

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強大力量控制住了他,讓他向遠方的伽爾蘭舉起箭。

停下來!

他拼命地想要停下這一切,可是無論他如何掙扎,他的雙手都穩穩地張開了弓,箭尖指向前方。

他的手將弓弦拉到幾乎快要繃裂的極限。

鋒利的箭尖對準了戰場中伽爾蘭的背影。

住手——!

無人能聽見他心底的嘶吼聲。

嗡的一聲。

利箭破空而去。

在夜空中劃過一個長長的弧度,然後,狠狠地貫穿了伽爾蘭的後心。

少年從馬背上倒下,跌落在地上。

金色的發沒入泥漿之中,鮮血從胸口湧出來,染紅了大地。

瞳孔陡然放大,赫伊莫斯呆滯地站在那裏,手腳冰冷。

戰場的喧譁聲在這一瞬彷彿離他遠去,整個世界陷入了死寂。

彷彿在少年閉眼的那一刻,他的心臟也就此凍結。

他殺了伽爾蘭。

他親手……

“那就是命運,你與他本就是命運的雙生子。”

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聲訴說着,環繞在他的身邊。

“當你活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死在你的手中。”

“不可能……”

“他會因你而死。”

“不……”

“你知道這是真的,你能感覺得到,這就是事實。”

“…住口………”

“你們之間,總有一個人要因爲對方而死去。”

“住口!”

那個聲音在他耳邊迴響着,宣告着最殘忍的預言。

“你們永遠都不可能共存於世!”

天命如此。

…………

……………………

當有意識的時候,他感到有人在掐着他的下顎,力量之大,讓他幾乎以爲自己的下顎就這樣被捏碎。

冰冷的液體灌入喉嚨,流進他的身體,毒|藥在他身體點燃一簇簇火焰。

五臟六腑都彷彿在被火焰灼燒着,幾乎讓人痛不欲生。

他胡亂揮舞的手用力地抓住了身前人的衣襟。

睜開眼,他的呼吸一窒。

他看見了那雙金紅色的眼眸,熟悉而又陌生。

將毒液強行灌入他口中的男人盯着他,雙眸就像是毒蛇的豎瞳,冰冷而殘忍。

……赫伊莫斯……

劇痛讓他的身體痛得發抖,他艱難地張口,被毒液腐蝕的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前忽然一黑,轉眼之間又再度亮起。

四周的一切都變了模樣。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他睜着眼,張着嘴,卻無法呼吸。

喉嚨被人死死地掐住。

腳下空空蕩蕩的,懸在半空,窒息的痛苦讓他的眼角滲出了淚水。

身下,就是萬丈高空。

男人站在高高的閣樓平臺邊緣,一隻手用力地掐着他的喉嚨將他舉在高空之中。

然後,那隻手鬆開了。

他從高空中墜下去。

本能地,他伸出手,想要向眼前這個殺死他的人求救。

不知道爲什麼,他總覺得,這個人應該會抓住他的手,會緊緊地抱住他。

可是男人只是站在那裏,目光陰冷地俯視着自己。

他的手終究什麼都沒有抓住。

他從高崖上重重墜落。

在落地的一瞬間,四周盡是烈焰,他身處火海之中,火焰無邊無際,宛如囚禁他的牢獄。

他躺在地上,熱浪翻滾,一波又一波襲來。

煙霧繚繞,燃起的塵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孤身一人無助地躺在火海之中,嗆入喉嚨裏的塵土讓他意識逐漸模糊。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見了站在火海之外的熟悉身影。

他看見了那個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陰鷙而暴戾的目光,淬了毒一般,飽含怨恨和殺意。

這一瞬間,突如其來,暴雨傾瀉。

火海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看見有着血紅色眼眸的男人大步走來,凜冽的煞氣幾乎籠罩了整個天地。

他睜着眼看着男人舉起手中的利劍,狠狠地刺進了他的胸口。

穿心之痛從胸口席捲了整個身體,痛得人幾乎要發瘋——

……

“你甘心嗎?”

少年靜靜地躺在地上,淅淅瀝瀝的雨水浸透了他金色的發。

雨水混合着血水,從他身下流淌下來。

穿胸的利劍將他整個人釘在大地之上。

即將死去的他神色茫然地看着落雨的天空。

“一次又一次被殺死,被迫去經歷這一切……你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不得不離開從小長大的家鄉,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

孤身一人。

無論怎樣掙扎,還是一次又一次被殺死。

爲什麼他非得承受這一切?

“這就是命運啊,從一開始就註定的,誰都不可能改變。”

不。

衆神讓他來到這裏,就是爲了改變命運。

他在一次又一次死去後重來,就是爲了改變一切。

“你真的覺得是這樣嗎?”

那個聲音發出低低的笑聲。

“你難道不曾想過,將你帶到這裏,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這就是本來的命運?”

……本來的命運?

不對。

他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他救了很多人的性命。

“什麼都沒有改變,你所謂的改變和拯救,本就是既定的軌跡。”

環繞在他耳邊的聲音帶着深深的嘲諷意味。

“你無法改變既定的軌跡——就像是那位雄獅的王者,命運要他死在那裏,所以,你救不了他。”

“你救不了註定要死的人。”

原本靜靜地躺在地上的少年瞳孔劇烈地收縮起來。

【我救了無數人,卻唯獨……救不了最想救的人。】

過多的失血讓他的脣蒼白得厲害,他張着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可是他的脣輕輕地顫抖了一下,終究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他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天空。

黑青色的長擺從他眼前掠過,黑袍祭司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站在他的身邊,低頭看着他。

“衆神之子?”黑袍祭司輕笑着說,“不,你只是諸神手中的棋子,只是被命運之線牽扯着的傀儡,一舉一動,都只能依照既定的軌跡前行。”

他只是……衆神手中的棋子?

“天命如此。”

如果一切早已註定,那麼,他來到這個世界,忍受着一次又一次死去的痛苦,到底有什麼意義……

穿心之痛一陣陣襲來,讓人痛不欲生,鮮血在他身下流淌。

他彷彿能感覺到生命一點點從自己的身體裏流逝。

身體逐漸變得冰冷,他的意識一點點變得模糊,沉下去,沉入無底的深淵……

…………

一陣風忽然呼嘯而過,吹動敞開的窗子,發出輕輕地哐的一聲。

一直靜靜地趴在書桌上沉睡的少年猛地驚醒過來。

房間裏亮着燈,燈管發出柔和而明亮的光線,將房間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他錯愕地發現自己正趴在書桌上,寫了一半的試卷在他面前展開,他手中還攥着一支筆。

奇怪……他怎麼會在這裏?

不。

不對,他本來就在這裏啊。

他爲什麼會有種自己不該在這裏的錯覺?

睡蒙了?

腦子昏昏沉沉的,漲得疼,少年丟下筆,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大概是最近這段時間爲了應付考試天天晚上熬到半夜,實在是太累了。

他苦笑着想。

居然刷題刷到一半,就直接趴在書桌上睡着了。

打了個呵欠,又伸展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四肢,他起身來到客廳中,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冰涼的汽水。

仰頭喝了幾口,那種透心涼的刺激感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少年拿着水瓶,歪着頭站在冰箱跟前,目光透出一分疑惑。

說起來,他剛纔睡着的時候,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不止是長,還非常的奇怪。

不過具體的內容記不清楚了……只是依稀記得一點,他在夢中的經歷不是很好。

他好像被什麼人殺了,而且還不止一次。

而且,在夢裏,他好像失去了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就算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只要一想起這件事,心裏隱隱就有種揪心的感覺,讓他胸口悶得難受。

少年用力甩了甩頭,想將那種難受的感覺甩掉。

不想了。

不舒服的事情幹嘛要去想。

既然是個噩夢,那就忘掉好了。

他又使勁揉了揉自己的頭,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熬夜應付考試已經夠慘了,怎麼連做個夢都這麼悽慘?

將一瓶汽水灌下去,趕走纏繞着他的睏意,他在快步走回自己房間的時候,隨意地抬頭瞟了一眼掛在牆壁上的時鐘。

可是或許是因爲客廳裏沒有開燈,時鐘隱在黑暗中,他隨意地一瞥沒能看到時間。

他也沒去在意,坐回書桌前,拿起筆再一次埋首於做了一半的考卷裏,將那個奇怪的夢徹底地拋之腦後。

……

忘了吧。

那隻是一場夢,讓你痛苦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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