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婧聲嘶力竭,匍匐在地上的身子拼了命的想要抓住什麼,被奈笙攔住了。
“寧樂,元溟長老已經走了。”
許婧沒有聽到奈笙說些什麼,她絕望的收回手指,抬眸看着半空的暗夜,牙齒緊咬,“是你!都是你!”
她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掙脫開奈笙,從地上爬了起來,召回了赤練,使足了修爲朝暗夜襲去。
這一次沒有人再上前阻擋,赤練眼見着就要成功地刺向暗夜,但僅僅是一觸,連挨都沒捱上,就被猛然彈開,一直沒有動作的暗夜,此時周身的黑氣越來越濃烈,凜冽的劍芒透過黑氣,衝破漫天流雲,似萬里蒼穹中的一點。
許婧被劍意重傷,即使奈笙眼疾手快地出手相護,她還是遭到反噬。
這就是實力的懸殊嗎?
喉間衝上一股腥甜,許婧傾身吐了出來,血珠落在黑色的真絲裙上,點點成花。
“寧樂,沒事吧?”
許婧的氣息已經亂的說不出話來,只是搖了搖頭。
“惡靈王,你這是什麼意思?”
惡靈王無視奈笙的質問,以及他周身越來越聚攏的靈氣,好脾氣地道,“看在祭禰的面子上,今日的事本王便不計較。”
暗夜化形消失的那一刻還給奈笙留了句話,“替本王轉告祭禰,本王甚是懷念以前和他的日子。”
話落,便沒了影子。
奈笙眯了眯眸子,寒光一閃而過。
惡靈王走了,元溟也死了,兩大主角都不在,該散的也就散了,梧崖和成叔是偷偷溜出的凡界,需的儘快趕回去,這裏的事不久也會傳到妖界的。
與來時不同,梧崖的心情沒有那麼的忐忑和激動,因着惡靈王那一席話,整個人陷入了陰沉,像是狂風暴雨前的壓抑。
走前,他問向奈笙,“他說的話你信嗎?”
奈笙看着懷裏受傷的許婧,並沒有看他,“信不信其實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梧崖粲然一笑,問了一個很突兀的問題,“你有沒有想過夜狼族和狐族爲什麼不和?我記得三萬年之前妖界還是好好的。”
三萬年之前正是惡靈王被殺的時候,也是夜狼族與狐族關係變僵的時候,同樣的在那一天,夜狼族族長的夫人也就是梧崖的母親隕落身亡,原因不明,只是聽聞與狐族和魔界有關。
奈笙斂目無言,其實心裏已經翻起了巨浪,有些東西就算不願細想,也是明白的。
梧崖走了,沉悶的空氣裏只剩下許婧和奈笙幾人。
“將這裏發生的事告訴父族,記住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奈笙側臉對着身後的人吩咐道。
“是。”幾道黑衣一閃,化形消失。
懷裏的許婧動了動,一抹血絲從嘴裏流了出來。
“你感覺怎麼樣?我來替你療傷。”
許婧按住了他,搖頭,“先送我回九叔那裏。”
她臉上的淚痕還未乾,眼睛因傷心過度,而紅腫不堪,再加上受傷的緣故,一張小臉失去了血色,看起來既狼狽又讓人心疼。
奈笙應了她的要求,正欲施法,一陣汽笛聲的突闖,將他打斷。
惡靈王走後,奈笙就將周圍的屏障給去了,不過倒也沒想到這麼偏僻的地方還有人來。
車子裏下來一個男人,往前衝了兩步後,又生生的停了下來。
來人正是明子凡,他衝進會場並未看見許婧他們,打聽了許多人才追着許婧離開的方向,竟誤打誤撞的真讓他給找到了。
明子凡沒想到下來時會看到這樣的一副場面,周圍是一片廢棄的廠房,他的婧婧被陌生男人抱在懷裏,偏巧他與這個男人還有着一面之緣。
天色太暗,他看不清許婧的表情,也看不清她那雙虛弱到快睜不開的眸子,更沒有去想兩人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他的眼裏只有他的女朋友被人親密抱在懷裏的這一幕。
耳邊迴響着母親說的話。
‘你的好女朋友正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看樣子她很聽那個男人話,你也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我見你女朋友脖子上戴的那條項鍊挺晃眼的。’
真的是晃眼,那一刻明子凡真的沒有了理智。
“你是誰?”
施法被人打斷,奈笙的表情本來就不好,懷裏的許婧因傷而緊皺着眉毛,更讓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擾事者沒了好脾氣,“滾!”
明子凡臉色一青,“你和婧婧是什麼關係?”
有凡人在他不好繼續施法,奈笙看了一眼四周,抬腳抱着人往廠房走去,竟理也沒理明子凡。
這會兒明子凡也發現了奈笙懷裏的許婧不對勁,臉色大變衝了上來,“婧婧,婧婧怎麼了?”
距離一近她才發現許婧幾乎是沒什麼意識躺在那個男人的懷裏,髮絲雜亂垂落在臉上幾綹,嘴角邊淌着血,像是受到了什麼傷害。
明子凡僵住了身子,血氣上湧,厲聲質問,“你對婧婧做了什麼!”
奈笙停住步子回頭瞪了明子凡一眼,那一眼令人遍體生寒,帶着沉沉的死氣。
胸口的衣服被人輕輕地扯了扯,只聽懷裏的女人用幾乎懇求的語氣對他道,“別傷他,帶我走。”
不知風將聲音吹碎的緣故還是什麼,明子凡只聽到最後那三個字,帶我走。
她說,帶我走。
這三個字成功的讓明子凡在霎時間失了力氣,他怔然當場,眼裏是絕望的破碎,是受傷的痛苦,更是可笑。
他的女朋友當着自己的面讓別的男人帶她走,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多麼可笑的一件事。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很傻,傻到爲什麼非要追過來。
奈笙深深地看了明子凡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什麼也沒有做,轉身抱着許婧走進了那片廢棄的廠房。
明子凡沒有再追過去。
百裏兮正和她家的祭老師膩歪在一起賞月,奈笙就這樣從半空中突然走了進來,一張臉沉如死水,嚇得百裏兮一個沒靠穩直接倒在祭老師的腿上。
奈笙看到百裏兮一怔,也知道自己的氣息嚇到她了,趕緊收斂起來。
“你怎麼來了?”祭禰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微皺的眉毛,表示出二人世界被打擾的不滿。
“我……”奈笙說了一個字便停下,看向百裏兮,明顯是有話要單獨和他說。
百裏兮將臉從祭禰的腿上收回來,起身,“我去找木呆玩了。”
識趣將空間留給二人。
人已走遠,祭禰才把視線收回,“說吧。”
奈笙盯着他,一個閒適安然,一個複雜沉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祭禰平視的眸子顫動了一下,微不可見的速度,“什麼早就知道了?”
“我今天看見暗夜了?而且他讓我帶一句話給你。”
奈笙沒有立即說出那句是什麼,祭禰也沒有立即問那句話說的是什麼,兩道視線就這樣互相看着。
最後祭禰收回視線,“你們交手了?”
“沒有,不過寧樂與他交了手,受了傷。”奈笙走到他旁邊坐下。
旁邊的男人靜默了兩秒,發出一聲疑問,“寧樂是誰?”
奈笙不可思議的看着他,隨後想想他的確是不知道寧樂是誰,解釋道,“就是許婧。”
祭禰瞭然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那個小帝姬。
而後他又問,“你們倆怎麼會在一起?碰到面了?”
奈笙將事情始末與他說了一面,尤以說到元溟,他的表情不知道是該傷感還是憎恨,“寧樂告訴我,你曾經因爲元溟找過她,所以你也早知道了吧。”
祭禰沒有直接回答他,“還記得我曾經說過我追丟一個人。”
奈笙想了想是有這麼斷回憶,當時他還驚訝什麼人這麼有能耐,他出手都能跟丟。
“你說的那個人就是元溟?”
以元溟的修爲他怎麼會跟丟。
祭禰偏過頭,眸子裏的蘊藏的東西太過深沉,“所以那個時候我便猜測到他並沒有死,這世上唯有他最瞭解我,直到後來之言的那件事肯定了我的猜測。”
妖即魔,魔即妖,除了他還有誰能說出這樣的話。
奈笙無法理解,如果他知道,也許那些幼小的生命便不會喪失,“那你爲什麼不早些告訴我!”
偏偏對方極爲冷靜地回了他一句,“告訴你你又能怎麼樣?你能阻止得了他?正如我瞭解他一樣,他想要做的事,不擇手段也要完成,你不用這樣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那你……”奈笙突然說不下去了,妖界的人那般對他,父族恨不得將其灰飛煙滅,他又怎麼能要求他做出以怨報德的事?
垂頭斂眸,那道張揚不羈,叛逆的身影忽然有些頹然。
“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祭禰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個‘他’是誰。
他和那個人的相識要早於奈笙,在那段時間,他們可以算是唯一親近的人。
祭禰只用這麼一句話形容他,“他可以算的上是好人,也可以算的上是壞人,他眼裏沒有善惡,只有冷血與熱血。”
這句評價也許在別人耳聽是笑話是奇聞,惡貫滿盈的惡靈王怎麼可能不是個壞人,但祭禰的話,奈笙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