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石榴的面頰,相思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陌籬擔憂的走到她身後,用手拍着她的肩頭道:“她是你的奴婢,總是要做好這樣的打算,好在還存下一條小命。”
“我就是不希望她們跟着我受罪,所以纔將其他人送走的。”相思給石榴掖了掖被子,苦笑道:“跟在我身邊恐怕都要做好丟命的準備。”
“別說的那麼悲觀,又不是天天有人要幹掉我們。”李芸蘿最不耐看旁人意志消沉,若是自己都沒了信念還怎麼捱過以後。
相思理了理頭髮站了起來,恐怕也就是因爲李芸蘿一直有不屈的信念,上輩子到了那種境地也從來沒有屈服,更沒有消沉。
“幹嘛看我傻笑!”李芸蘿捏了捏相思的臉,齜牙咧嘴的惱道。
“現在大家都沒事就好。”陌籬不動聲色的擋開李芸蘿的手,轉頭對李見珅道:“只是太後的突然出現,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皇上怎麼看?”李見珅抬眼問道。
皇上從回到御書房就一直一言不發,還特別讓人關閉了御書房的大門,找了侍衛嚴密的守着,不見任何外人。
“朕之前允許芸蘿郡主替朕搜尋福清郡主的下落,太後不可能不知道。”皇上自進來後首度開口道:“但是爲什麼會在我們將苗頭指向苗太妃的時候,她才匆匆出現呢?”
“這還不簡單。”莊晉元取了個蘋果塞進嘴裏,咔嚓咔嚓咬了一口道:“本來太後就對相思不太友好,丞相明顯又有意思將相思送給廣郡王,指不定這事兒就是太後讓苗太妃做的,到了最後她怕苗太妃咬出她來,當然會來收拾殘局。”
孟霍然拿眼睛斜他,這小子在皇上面前還真敢說。
“可是我覺着不像……”相思走到皇上面前,低頭道:“之前我身在宮中,若不是苗太妃助我離開,我也不會那麼早離開皇宮,想來她與太後必然也不和睦。”
“那也有可能是演戲呢!”莊晉元坐直了身子將蘋果核扔進了一旁的盤子裏,“就是爲了讓你降低警惕,所以纔會像你示好,當初你出宮的時候太後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不然你怎麼敢應她邀約,一次次來宮裏陪她說話。”
“聽起來有理,可是我卻覺着……”相思思索之後搖搖頭道:“太後此次前來並不是情願的。”
“若是真是太後所爲,之前就根本不會讓我們有機會找到苗太妃。”陌籬站在她身後補充道:“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機會接觸到任何線索。”
“說的沒錯,太後只是來補救的,太後在後宮的控制力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李芸蘿小心的看了眼皇上。
“此事,朕會細查,明日一早你們就帶着人離開皇宮吧。”皇上聽了諸多意見之後,回到龍案旁坐了下來道:“現在我們也不能確定,苗太妃想要帶走福清,是爲了廣郡王,但有了這條線……總比什麼把柄都抓不到的好。”
皇上如此說話,衆人也不好再繼續糾纏,可陌籬絕不會就此放手,四季山莊的探子們早就放了出去,只等着後頭的結果,既然苗太妃都已然露頭,她的孃家還有兒子就絕不會逃出他的眼睛。
次日一早,幾人都沒有睡,皇上重新更衣離開御書房上朝去了,他們幾人由太監領着護衛護送着,小心的帶出了皇宮。莊晉元一夜沒睡也不想回家,乾脆跟着李見珅回了親王府別院,孟霍然一路奔波直接就睡在馬車上。李芸蘿不放心相思,帶着人一路護送,快到家門口纔打道回府。
這一夜可算是勞師動衆。
“怎麼了?臉色不大好看。”相思伸手摸着陌籬的臉頰說道。
陌籬趁着還沒下馬車,伸手抱住相思,沮喪的在她頸窩裏蹭了蹭道:“今兒我本想提賜婚的事情,乾脆讓廣郡王死了心,可是皇上沒有給我機會。”
“就算賜婚了,那瘋子想幹什麼也會做的,別說是訂婚就是成婚,你以爲他就不敢?”相思敲了敲陌籬的腦袋笑道:“只要皇上一天不能全面掌權,我們一日就不會安寧。”
“相思……”
“什麼?”
“在宮裏你似乎還有話……未對我言說。”陌籬半合着眼眸,流露出一絲哀怨。
“此事,我正要與你說。”相思不願讓人聽見,就貼在陌籬耳邊道:“我當時,其實是被霍貴人救下,她說……她是楊王妃部下的後人。”
“部下?”
陌籬心生忐忑,握緊相思的手道:“他們有沒有要求你什麼?”
“暫時沒有,但是此次救我,肯定不止報恩那麼簡單。”相思輕嘆道。
“無論他們有什麼目的,我再不會讓人將你擄去了。”陌籬說着話將脣瓣印在相思的額頭上。
此次之後,無論皇宮還有相思等人都沉寂下來,就連之後放榜得到舉人的功名,他們也只是在家中慶賀一番。陌籬開始在私下接管戶部的一些事宜,莊晉元看似不改之前的遊戲人生,實際上在暗處也已然爲着皇上拉攏了不少人。
寶親王世子一直沒有離開京都,連帶過年都是與相思他們一起,陌籬實在是怕了丞相這些暗處的人,過年的時候也不敢放相思回老侯爺的別莊,只讓孟霍然帶着人去了一趟送了年禮。
“你這過了年可就十四了!”孟奇珍坐在窗口舉着酒杯,臉頰微紅的說道。
“奇珍,你有些喝多了。”沈佳麗走過去想要去取孟奇珍手裏的酒杯,卻被相思一把攔下了。
相思對着沈佳麗搖搖頭道:“讓她喝吧,她心裏也不痛快。”
近來陌籬收到邊關的信件,付寧準就要成婚了,雖然他們沒法去觀禮,但是帖子也是送到的,付寧準要娶的就是之前訂婚的那位武將家裏的姑娘,不但會操持家務還能騎馬射箭,人又是在那樣的環境里長大的,不會像孟奇珍那麼天真爛漫,其實和付寧準更相配。
“人吶,都是這樣……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到頭來……”沈佳麗惋惜的坐了回去小聲說道。
相思看着孟奇珍對着李芸蘿胡言亂語說了好一通話,卻是笑道:“奇珍姐就是再難過也不會後悔,她從來就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孩子。”
“我聽說了,她如今和舒宛萱還有何淑瑤形同陌路,曾經交換的東西也都推了回去。”沈佳麗在沒壞了名聲之前周圍也圍着許多人,舒宛萱與何淑瑤是什麼貨色,現在一看就看出來了。
“何淑瑤現在自己也很難過,舒宛萱與她也漸行漸遠,她居然敢冒着危險想要坑害莊晉元,也該想到後果是什麼。”相思不反感那些追求幸福的女子,但是討厭自作多情,若是女子自己都不看重自己,還指望誰會珍惜。
沈佳麗起身給相思斟了杯茶,推到相思跟前道:“不去提旁人了,你明年就要及笄,可有什麼打算?”
“我明年及笄還在下半年,又有什麼打算?”相思知她的意思,但不願多談。
沈佳麗點了點她的腦袋道:“這話也是你大姐姐想問的,皇上的賜婚遲遲不下,總怕有些變故,你與陌籬那已經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若是你不嫁他,日後可怎麼辦?”
“沈姐姐當初鬧了退婚,可曾擔心過嫁不出去?”相思雙手捧着茶碗,玩笑的問道。
沈佳麗微愣,而後無奈的笑道:“小丫頭到是拿我說起事兒來……”
“無論之前如何,沈姐姐一定不會後悔嫁給世子。”相思放下茶碗,盯着沈佳麗那雙眼眸道:“我不知之前如何,可如今世子願意帶着姐姐回到京都,這就說明了世子對姐姐的一片心意。”
沈佳麗面頰越來越燙,眼底的水汽也湧了上來,她假裝偏過頭,強裝平靜道:“小丫頭又知道多少,還不如多想想你自己。”
“我不擔心!”相思自信的託着腮看向窗外,窗戶外的男人們正在推杯換盞,完全不顧及現在冬日的寒風。
“陌籬他無論什麼情況,哪怕有一日我們各自與旁人訂了親,甚至我與別人成了婚,他都敢對抗一切將我搶到手!”
沈佳麗摸着相思的頭髮,略帶羨慕的跟着看向窗外,突然間李見珅似有感覺抬起頭來,見着沈佳麗在看着自己,竟好不避諱的舉了舉杯,做了個口型。
沈佳麗的臉頰更紅,連忙避到一旁。
“嘖嘖……好歹我們都在呢,世子爺這樣當中欺負我們這些單身,也太不夠意思了。”莊晉元打着酒嗝,身子晃來晃去的笑道。
“你若是看不慣,可以回肅寧侯府去。”李見珅腦海裏還存着愛妻那張緋紅的芙蓉面,心情大好的說道。
莊晉元哪怕醉了酒,也聽不得肅寧侯府這一句話,嚇得趕緊閉嘴,又悶了口酒。
“他這樣喝,不要緊吧。”孟霍然只是淺嘗,到現在還很清醒。
“喝醉了也好,省得家裏那些煩心事。”陌籬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窗內的相思,直到相思扶着沈佳麗走到裏邊兒去了。
“肅寧侯因爲大公子的事情也算得罪了丞相,侯爺也註定不會讓何淑瑤進門,他還糾結什麼。”孟霍然不解道,這傢伙居然逃避到,居然過年都賴在世子府上。
“你哪裏知道他,是他說服了侯爺以及全族的人,丞相勢大,之前侯爺準備兩頭討好,奈何翻了船,如今全族的人都因爲晉元站在了皇上那一頭,他日皇上……那他便是全族的罪人。”李見珅極是透徹的說道。
“京都原先的平衡被打破,定安伯算是皇上依仗中最重的牌,他本就與燕北總督關係甚好,所以就算他被拖下去,皇上也一力保他。只可惜他暫時只能受老侯爺的庇佑,唯有燕北總督回來才能動一動。”陌籬用筷子沾了酒往桌子上圈了幾個圈道:“燕北總督、一些宗室、連帶肅寧侯府還有立場中立的豫郡王,皇上手裏的底牌太少,哪怕鎮北侯已經將先皇收藏的火器圖交了出來。”
“若是哪一日,丞相不想玩兒了……”李見珅伸手一執,一根筷子牢牢釘在花牆之上,“京都就要大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