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籬從上輩子到這輩子恐怕最在意的就是他父親與母親的死因,進而找到仇人報仇雪恨。當年驍勇大將軍死的太過離奇,身邊的人也雲裏霧裏看不清晰,直到陌籬得到四季山莊的幫助,才能一步步抽絲剝繭將事情摸到一個大概,可畢竟大將軍的死距離現在已經有好些年了,許多證據也在軍營頻繁調動之下漸漸損失,所以究竟是誰所爲,又是哪些人動的手,陌籬並不能確認。
可這一次,付寧準卻帶回來消息,驍勇大將軍身邊曾經跟過的小廝居然在邊關臨近的縣鄉出現,而這個小廝原本應該在一場交戰中死去纔對。
離散的副官,身邊跟隨多年的小廝,還有陌籬查出產於良親王封地的南毒,這一環一環,眼看陌籬母親的死因就要揭曉只差查出其背後之人,皇上居然突然駕崩了。以相思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皇上明明正值壯年,皇後還未立,身體自然在最佳的狀態,更沒聽陌籬說起過他有什麼隱疾,那麼如此倉促的死亡背後,毒藥必是死因的一種可能。
若皇上真的被毒死了……陌籬在宮中那可就危險了。
“你要做什麼?”李芸蘿見相思想要拉開車簾,慌忙道。
相思心煩意亂道:“我要去皇宮看看。”
“他們正等着你呢,你怎麼能自投羅網?”李芸蘿知道相思此時已經慌了,就趕緊拉住她道:“陌公子那麼聰慧一定會想辦法脫身,只有你安好了,大家纔會安好!”
相思的手心都溼潤了,她緊張道:“大哥與陌籬都在宮中……這萬一要是……”
“沒有萬一!”李芸蘿扶住相思的肩頭道:“從來你都是咱們大家當中最穩重最淡定的,這一次,你同樣也不能慌!”
相思看着李芸蘿雙眼中的堅持,慢慢冷靜了下來,此時街道上的人已經越來越少,遠遠還能聽見士兵叫嚷開門的聲音。
皇上真的死了,陳國京都也真的亂了。
李芸蘿不能冒然將相思帶回府內,只能暫時將她藏身與一戶隱蔽民宅之中,相思自然知道她的難處,能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便趕來報信,已經是全了姐妹的情誼。若做的太多,相思也怕連累豫郡王府,畢竟如果丞相得勢,皇家宗室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暫時安頓下來,李芸蘿沒敢多坐就換了輛馬車偷偷離開,她準備先去外祖家住上幾天,看看情形再做打算。
這座宅院原先只是一位富戶臨時安家的場所,之後因爲投資失敗只好將其賣出,帶着妻兒回了鄉間,接着也不知經過幾道落入豫郡王之手,原先只是打算給李芸蘿做個嫁妝,到沒想到現在卻成爲了相思暫時的避難所。
進宅子相思就不敢出去了,哪怕她擔心陌籬又想着出了城門趕往京郊外祖家中,可她到底只是一介女流,外頭丞相的人指不定還在找她,爲了不自投羅網,相思不但自己不出去也不允許石榴出門,平日採買都是通過看宅子的老婆子,老婆子是豫郡王府的忠僕,到也不怕她泄露。
一日,兩日,三日,相思每天看着太陽昇起又漸漸落下,京都的氣氛越發緊張,就是這條商販居住的街道也常有人盤問,她一直等着爾西歸來,想他能帶來陌籬和親人的消息,只是一等半個多月過去,可到底沒有一人上門,她心情越發的急躁,想要出門的想法也一天比一天濃烈。
只是,還沒等到她剋制不住想要出門打聽消息,老天就逼着她不得不離開宅院。
“姑娘!姑娘不好了,失火了!”石榴在相思好容易睡着之後,強忍着恐懼叫醒了她。
相思驚得翻下牀,眼看着西邊濃煙滾滾,火光沖天,空氣中瀰漫着嗆鼻的氣味,如此大火在本就房屋密集的地方格外可怕,它不光可以點燃一戶人家,若是救火不及,很有可憐連燒數戶。相思如今所住的就是商戶的小三進的房子,離着隔壁特別貼近,中間甚至連街道都狹窄難行,如此火勢已然燒到了隔壁,就算不少人在外頭滅火也很難再阻止火苗的吞噬。
相思再也坐不住了,她帶着細軟和石榴還有府中剩餘的其他人,衝出已經點燃的前院拱門,朝着大門就跑了出去,此時門外早就聚集了不少附近的百姓,人人傳着水桶想要將這火勢撲滅。
將頭用布巾裹上,相思身材本就嬌小,再穿上寬大的衣衫看着就像是個不大的孩子,石榴也同樣用布巾掩住口鼻,兩人都穿着最普通的布衣,乍看下都以爲是這府中的丫頭。
“裏頭還有沒有人了?”外頭的人看見她們衝了出來,就趕緊問道。
相思大致算了一下,心裏有底道:“沒了,沒了,我們老爺前陣子去外地備貨了。”
這街道上都是街裏街坊的,比着官宦人家親密的多,雖然混亂中他們不記得這家的主家是誰,可他們依舊非常努力的想要將火熄滅。
“作孽哦!不過是丞相府的一條狗,就這麼作踐我們!”
相思站在人羣中看着李芸蘿的宅子被火苗舔過,留下焦黑的痕跡,耳朵卻在聽着人羣裏那些不算低聲的交談。這場火果然不是個意外,原是西頭那戶販木料的商人不知何時得罪了丞相門下的一小吏,之前有着宮裏的關係對那小吏不屑一顧,可如今皇上駕崩,宮中早就亂成一團,那小吏自然想着丞相大勝,便連忙上門報仇雪恨。他原先只想燒掉木料商人的庫房,誰知道大火無情直接順着房梁燒入了鄰居家裏院子,如此一個接着一個,便燒掉了相思的落腳之地。
“姑娘,這可怎麼辦?咱們今晚住哪兒?”石榴心裏打鼓,沒有了房子她們難道留宿街頭麼?
相思也很發愁,她都跑了出去,難道還要去找以往相熟的人家暫住?且不說會不會羊入虎口,就是惹來了丞相的人,那她就是個罪人了。
仔細琢磨,相思準備前往四季山莊私下經營的客棧,至少這個地方是陌籬曾經告訴過她的,也是希望她能在危險之時找一處安全之所,等着他前來救援。
相思沒有馬車,身邊只有石榴一個人,府裏的其他人若是都跟着相思,恐怕會引起丞相的注意,所以這些人只能找別的地方暫時住下,等火勢過去纔可以稟報郡王府。
兩個姑娘帶着一些細軟悄悄從人羣裏走了出去,此時天早就黑了,相思走路都要與石榴相扶,否者很可能摔個狗爬。
“噓!”相思剛想出這七裏拐彎的街巷,就看見一行人穿着盔甲舉着火把,這盔甲的樣式相思見過,正是那一日那位韋家的姑娘帶着她的胞姐上門耀武揚威的時候,身邊所帶的護衛所穿。
“不是來抓咱們的麼?”石榴哆嗦的問道,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不知道,應該不止是抓我們。”丞相當道,肯定會排除異己,她大伯與四叔公也不知道處境如何。
“咱們可怎麼辦呢?房子也沒了,馬車也燒了。”石榴犯愁的說道,睡到一半這個時候正是最困的時候。
正當相思要解釋那個四季山莊名下的客棧時,突然原本已經走掉的護衛又重新拐回了這條街,甚至朝着她們兩個的方向跑了過來,相思都能看清這些護衛的長相與表情。
“姑娘!這可怎麼辦吶!”石榴害怕到汗如雨下。
“喂!你們兩個!”
相思一驚,回過頭就看見小巷的另外一邊,有個人朝着她們招手。這人大約三十多歲,穿着碎花的衣裙,體態豐腴臉盤圓潤,是個眼睛眯成一條細線的大嬸。
石榴猶豫要不要走過去,可相思怕了這些護衛,腦袋一熱就帶着石榴投奔到那位大嬸的跟前。
“你們真是不要命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出門!”那大嬸說着話警惕的看看周圍道:“還是跟着我走吧,省得被這些兵痞子發現。”
“姑娘……”石榴覺着不大對勁,就拽着相思的袖子想要阻止她。
相思也沒莽撞到是誰都跟着走,於是問道:“你是誰?怎麼會如此恰巧出現在此?”這個時辰除了她們之前因爲失火那條巷子纔會聚集那麼多人,可現在她們已經跑到了這裏,到沒想過居然會遇見活人。
那大嬸見相思如此謹慎,明顯不願意跟着她走,她心裏就有些着急,再聽丞相府的護衛的腳步聲就知道已經離這兒不遠,無奈之下,她只好老實道:“郡主快與奴婢一道坐馬車走,否則可就來不及了。”
“你知道我的身份?”相思就更不敢動了。
“奴婢是王妃娘娘身邊舊人的後代,特別奉命保護郡主,郡主還是趕緊跟着奴婢走吧,否則被他們抓住再想走就難了。”
相思再不情願也只能如此,她帶着石榴從巷子後面的路口出去,果然有一輛很不起眼的馬車,相思一咬牙掀開門簾就走了上去,她不知道她跟着走會遇見什麼,但不管遇見什麼,她都堅信她能等到陌籬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