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沈從仕的父親與他的看法不同,沈父認爲這次若沈梅貞被太後選中的話,太後必會大力扶植沈家,以便與陸家相互牽制,而這些年沈家樣樣被陸家壓過一頭,這正是翻身揚眉的大好機會。
所以如果這時能撮合梅子昱與沈梅貞的話,一來能說服沈父,畢竟嫁給前途無量的梅子昱,還是去爭一個有太多變數的皇妃的頭銜,沈父還是會掂量掂量的。二來,沈梅貞一向仰慕梅子昱的才華,而梅子昱也不是輕許之人,若是真能成事,二人也算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傅媛與沈從仕傳書商量了之後,沈從仕就從了傅媛的建議,趁着今日會客,安排梅子昱與沈梅貞二人見面,到時候成與不成,他們也算盡了人事。
“若是此事不成,你還有什麼打算?”傅媛問沈從仕道。
“真的不行,就讓梅貞裝病。”沈從仕很直接的回答,“我寧願她一生不嫁,我養她一輩子,也不願她入宮,榮華富貴,我們沈家不缺,我只希望我妹妹能嫁一個真心待她的。”
“梅貞妹妹有你這個哥哥,還要擔心什麼?”傅媛低頭一笑,但眼中又閃過一絲憂慮,“此事,你還是要和她商量商量,看看她心中有什麼想法纔好。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去說關於宮中的事,有些厲害關係還是要你去點透她。不過梅貞妹妹一向是個有主意的,你也多聽聽她的意見。”
“嗯,這兩日我就會和妹妹說的。”沈從仕點頭,又對傅媛道,“多虧你爲她着想,若是梅君那邊能成自然是最好的。”
傅媛卻嘆氣道:“我們也只能盡人事而已,梅貞是我妹妹,而皇後也是我姐姐,其實我心中也怕,若是二人真都到了宮中,假若能顧念姐妹之情,相互扶持倒也罷了,若是我倒是也不知該幫誰了。”
話雖這樣說,但傅媛和沈從仕心中都明白,太後立妃是要牽制陸家,沈梅貞若真的被選中,怎麼可能能和皇後和平相處?就算沈梅貞和皇後願意,太後那邊也斷然不會同意的。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太後可不是當年弱勢的皇後孃娘了。
另一方面,今時的傅媛,必須堅定的站在皇後的一邊,纔有活路。
一個能自己做主的皇後,和一個受制於太後的皇妃,哪個更能庇佑自己,答案不言而喻。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傅媛就去後面接了蘇宛馨,再考了靈姐兒幾個成語纔回了梅園,喫過晚席之後就各自回府。
“小姐今日安排沈小姐和姓梅的見面,難道是想撮合他們?”這話在焌兒心裏憋了一天了,回了茗香院傅媛房中,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因焌兒心中一直對梅子昱當年起草撰寫《罪論》的事耿耿於懷,所以便一直稱梅子昱爲姓梅的。
傅媛笑而不語,由着琴香替自己換衣服。
“小姐可是爲了大姑娘說的事擔憂?”琴香一向心細如塵,又在鍾芸處知道了宮裏要納新妃,再看傅媛的做法,心中便有了點數。
傅媛默聲點了點頭,換好衣裳就坐到了炕上。
“鍾家大姑娘說什麼了?”焌兒放好了衣物就拖了只錦杌坐到傅媛跟前,很有興趣的望着傅媛和琴香。
“琴香,你也坐吧。”傅媛說道。
琴香這才規規矩矩的坐下。
焌兒與琴香如此不同,是因爲焌兒從小習武,秦中禾是有意將焌兒培養成這樣“沒大沒小”的性格的,他相信自己女兒駕馭人的能力,也覺得他的小媛兒身邊需要這樣一個似姐妹一般膽子大,敢出頭,除了傅媛的話誰的話都不聽的忠僕。
而琴香則是給傅媛陪嫁的“十香”之一,最重要的是懂規矩,知進退,不能失了秦家的面子。
傅媛有事一向不瞞焌兒,於是便將鍾芸帶來的消息說了。
焌兒略想了想,不解的問道:“這不是好事嗎?要是沈家小姐也能進宮,那小姐你不就有兩個做娘孃的姐妹了嗎?而且沈家小姐還能進宮陪着皇後孃娘。”
就連一旁的琴香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傅媛沒辦法向二人解釋朝堂與後/宮中的諸多厲害關聯,就說道:“沈妹妹的個性,不適合入宮。”
“爲何?”焌兒道,“沈家小姐長得漂亮又聰明,還有那樣的才學,難道還怕入宮後比不過那些娘娘嗎?”
“我也這樣覺得,以沈大爺在皇上面前的體面,加上沈小姐的心性才學,放眼京都,哪還尋得出比沈小姐更好的人選?雖然蘇家小姐也不錯,但蘇小姐的個性才學,只怕”琴香不敢說出對蘇宛馨不敬的話,適時止住了嘴。
“只怕太後想的也和你們想的一樣。”傅媛卻似感嘆的說了一句,“沈妹妹的確是最好的人選,沈家世有爵位,這幾年也是人才輩出,她的樣貌教養也是極好,只可惜”
“小姐擔心沈小姐入宮後會對陸皇後”琴香聲音越來越低。
“也不全是這個。”傅媛微微抬頭望着那略有些舊了的紅綃紗帳,又嘆了一口氣,“沈妹妹是個驕傲的人她一直期許着一生一世一雙人。”
焌兒看着傅媛只覺得眼前一晃,想起了當年秦家被宣旨獲罪的前夜,秦中禾突然派人將她叫回了府,囑咐她好好照顧小姐,不要讓小姐受委屈。
她記得自己當時是這麼答的:“小姐的性子,只有她委屈別人,別人怎麼敢委屈她呀?”
秦中禾笑了笑,在月光下拍了拍她的頭,說道:“你小姐她骨子裏是個很驕傲的人。”
焌兒搖着頭表示不解,但秦家出事之後,王爺還沒有開口,她家小姐就自己搬進了佛堂,遠離了王府中的庶務
她不知這和她家老爺說的話有沒有關係,也不知爲何就突然想起了這個
主僕三人又說了幾句,傅媛便有些乏了,早早的躺下,睡前對琴香交代道:“你一會兒去庫房中挑兩匹好緞子,再將那套金鑲玉鳳凰牡丹的首飾找出來,還有那套點翠卷荷的也找出來,包成兩份。”
“小姐這是要去見誰?”琴香有些不解,那套點翠卷荷的首飾倒還好,只是那套金鑲玉的首飾,貴重至極,就是去國庫中也未必找的出更好的,不知傅媛要拿她送誰。
“點翠的你讓人送到季少奶奶那頭,金鑲玉的嘛,明日去夫人那兒定省了之後,我們去見見那位柔兒小姐。”傅媛淡淡的說道。
琴香諾聲下去,按傅媛的吩咐去庫房找東西,布匹挑了一匹碧色織暗花竹葉錦緞和一匹牡丹穿花的杭綢,又將首飾用雕紅漆牡丹花開的匣子裝好之後,纔回房睡覺。
傅媛望着牀上的芙蓉鸞帳,默默閉目。
確實也是時候,爲自己在林家找一個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