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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老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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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的一隻手亦慢慢撫上秦媛的後頸,修長的手指絞纏着柔軟的髮絲,聲音輕柔溫軟:“是啊,一直這樣也挺好的。”

秦媛慢慢推開景王,腳尖點着地面,讓自己可以直視着景王的雙眸,一隻手慢慢揉開景王眉心的紋,粉淡的脣邊就揚起一道柔柔的笑:“記得算命的給我算過,說我命硬,應該不是英年早逝的命。”

景王原以爲她會說出什麼纏綿的話來,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句,不覺一笑,是啊,這纔是秦媛會說的話。

秦媛望着景王臉上浮起的笑意,就旋了個身,伸個懶腰,悠悠的往前走着:“我們去前面吧。”

望着秦媛悠閒的背影,景王臉上的笑就如旭日一般綻開,小跑幾步跟上,雙手扶頸,仰着頭與她並肩而行。

暮春的天氣,湖畔幾株楊柳微垂,芳草極目,楊花飛舞。

二人安安靜靜的漫步走向不遠處的小院,一路無言,直到小院之前,竹門前立着一塊石碑,上是狂草書成的“無趣散人”四個字。

“無趣散人?”景王一笑,“這個號,倒是有趣。”

“筆法蒼勁,卻古拙異常,藏慧與拙,是個高人,也是怪人。”秦媛伸出手指沿着石碑上字跡細細摹繪,“不知要練多少年,纔有這樣的筆力。”

“小丫頭,倒是有點眼力。”

景王與秦媛一驚,環視一週才發現在湖邊竹籬笆掩着的一棵柳樹下坐了個垂釣的布衣老叟。

景王扶着秦媛走了過去,秦媛恭敬道:“敢問老先生就是無趣散人?”

老叟不答。轉目端視景王,搖了搖頭。

景王與秦媛二人不解。便上前問道:“老先生爲何搖頭?”

那老叟慢慢起身,撣一撣身上的布衣。一手拎起身邊的魚簍,走到二人面前道:“你命不久矣,他卻好好活着,你說我要不要搖頭?”

景王和秦媛都愣了一愣,那老叟卻自顧自的已經走到了竹製的院門之前,老叟一手推開院門,對這二人道:“要進來坐就過來。”

景王與秦媛互望瞭望,纔跟着進了院子。

二人進去,裏面是個極小的院落。中間是三間竹樓,院角有修竹一坪,石井一口,花架下石桌一張並石凳兩隻,而在正廳門角有一個小小的只有一臂高的小竹亭,亭中放着一塊小木牌,木牌前插着三支香。

景王扶着秦媛跟着老叟進了正廳,內中收拾的倒頗爲乾淨,一邊的月洞落地罩上掛了一對冷金箋對子。另一邊是一面竹牆,牆下隔着一張竹案放着兩隻竹椅,案上放着一隻青瓷茶壺並一對茶杯,牆上掛着一架古琴。一管湘竹長笛。

而上首隻有一張長案,案上放着一塊無字牌位,牌位前一隻小小的三足古銅香爐中正焚着三株香。

老叟在門邊放下魚竿魚簍。走進月洞門拉出一張竹藤的搖椅,自己躺在上面。指了指牆下的竹椅道:“坐。”

景王道了聲謝,就先將另一隻竹椅上的繡墊拿到秦媛身邊的竹椅上。將兩隻繡墊疊好,才扶着秦媛坐下,然後自己再在那隻沒有繡墊的竹椅上坐下。

老叟在旁看着景王的動作,撫須微微點頭。

秦媛在屋中打量了一圈,見屋中之物多是兩件,但卻也不見有其他人,又看那塊無字的牌位,心中不免好奇,就問道:“老先生是一人獨居?”

“小丫頭,你知道無趣散人,這無趣二字是什麼意思嗎?”那老叟不回答秦媛的問題,反問秦媛道。

秦媛遲疑,景王就問道:“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深意嗎?”

老叟凝望長案上的無字牌位一眼,回過頭看着景王和秦媛道:“無趣就是了無生趣。”

“了無生趣?”秦媛不明其中之意,滿臉都是疑惑之色。

但景王卻看着那塊無字牌位,問道:“冒昧問一句這牌位是不是尊夫人的。”

老叟看景王一眼,手指稍稍一指道:“通透,但這不是老朽的夫人,而是老朽惦念一生之人。”

“爲何不刻字?”秦媛問道。

“糊塗。”老叟又伸手指了指秦媛說道,“你這丫頭看着聰明,但在情上卻是大大的糊塗。我心裏惦念誰,每天供奉的是誰,我會不知道?刻字那都是給別人看的,人生在世,要看了字才知道你是誰的人,會真心的供奉你懷念你嗎?逝者已去,生者了無生趣,這就是無趣散人。”

秦媛想到老叟在湖邊說的話,就問道:“老先生說我命不久矣,老先生難道會看病?”

景王一聽,忙也問道:“老先生可有救治之法?”

那老叟卻搖頭道:“老朽不會看病只會看人,這丫頭心氣太高,就是把這個病治好了,以後遲早也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不會活得太長。”

“你!”景王心中正爲了秦媛之病煩憂,聽了老叟之言,心中怒火四起,正要起身,卻被秦媛攔住,“算了,我們走吧。”

景王拂袖起身,扶起秦媛往外走,秦媛走出正廳,看了一眼門角邊供奉着的木牌。

心想不知這位又是何人?

景王扶着秦媛走出小院,那老叟突然走出來叫住了二人,拿着一張紙往秦媛手上一拍道:“以後別來了。”

秦媛和景王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老叟就砰的一聲關上了竹門。

秦媛打開紙一看,上麪條條列列的寫着些藥材,邊角還備註了用法。

“這是張藥方,難道”景王連忙回頭去敲竹門,但門裏面卻只傳出一個沉悶的“滾”字。

“怪人”景王低頭看着手中的方子道,“我們還是先拿回去給鍾姑娘看看吧。”

“嗯。”秦媛點頭。

景王看了看回去的路,半蹲下身子道:“上來,我揹你走。”

秦媛莞爾一笑,就環着景王的脖頸,靠了上去

門內的老叟聽腳步聲走遠,纔開了竹門,看着二人遠去的身影,嘆了口氣,走到門角前,將小亭中的木牌取了出來,拿進屋去放在長案上的木牌邊。

然後自言自語的說道:“沒想到自己找過來了,倒省的我跑一趟,可惜這丫頭樣子長得像你,但那雙眼睛和脾氣卻和秦老鬼一模一樣,平白的討人嫌。”

老叟說着,拿起長案邊的抹布擦了擦纔拿進來的那塊木牌,嘆氣道:“罷了,你們倆的還是你們倆的”

擦完放好,他就坐到了搖椅上,一邊搖着椅子一邊半念半唱起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夢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耶”

而景王秦媛二人回到官邸之後,就急忙將那張方子拿給了鍾芸,鍾芸看了之後,癡坐了半晌,一會兒說對,一會兒又說不對,弄得景王和秦媛都不知到底這張方子有沒有用。

二人正等着鍾芸的一句準話,忽有兵差來報,說是李師爺回來了。

兵差才說完,那邊就聽到焌兒洪亮的聲音。

“小姐,你身子好點沒有?”

秦媛正要回答,卻聽後面又響起:“媛姐姐,你沒事了吧?”

秦媛看焌兒和謝懷靖已經一前一後的走將進來,後頭跟着一個搖着把破摺扇悠悠閒閒的李不侯。

“小姐。”焌兒跑到秦媛面前,拉着情願的手上上下下前前後後都看了一遍,才道,“比我走的時候還瘦了。”

而謝懷靖進來先給鍾芸打了招呼叫了聲“鍾姐姐”。

然後看了看景王,不情不願的叫了句“景王爺”。

景王也不和他計較,一笑置之,客客氣氣的回了禮。

謝懷靖還是愛搭理不搭理的樣子,走到秦媛身邊道:“媛姐姐,怎麼病的這麼重,鍾姐姐瞧過了嗎?要不要緊?”

秦媛也細細的端量了謝懷靖一番,見他毫髮無損,心中的大石也就落了下來。

李不侯這次在南臨東南一帶揭了那麼多南臨上下官員的底,秦媛最擔心的就是會把謝懷靖給牽連進去。

“這位就是李先生?”景王走到李不侯面前先行了個禮。

李不侯還禮道:“先生不敢當,在下不過是青石鎮一個小小的師爺,閣下就是這次放糧賑災的景王殿下了吧,幸會,幸會。”

“媛姐姐,你這個李師爺是從哪兒請來的?”那邊景王和李不侯正在寒暄,這頭謝懷靖就對秦媛道,“這人,我真是服了他了,等我們回京之後,我一定要和皇帝表哥好好舉薦他!”

秦媛一愣,下意識的就看了景王一眼,景王不動聲色的站着。

倒是李不侯斜嘴一笑走到謝懷靖面前,手握摺扇拱拱手道:“多謝小侯爺抬愛,但我李不侯,不事王侯!”

“啊?”謝懷靖有些惋惜的嘆了口氣,“這樣啊。”

秦媛卻一直盯着李不侯那張似正非正的臉

“對了!對了!”鍾芸突然的一句驚呼之聲把衆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衆人還來不及問,就見鍾芸起身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鍾姐姐怎麼了?”謝懷靖莫名其妙的問道。

衆人都搖了搖頭

晚飯後,秦媛一直想着今天謝懷靖說的話,就讓焌兒去把李不侯請了過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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