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東西自然是要分享的。
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嘛。
繼廣清之後，許廣陵又攜帶了一些“豆汁兒”前往含光殿。
不止三位大老是他的師尊，他的小藥園還是在人家的幫助下開闢出來的呢，所謂喝水不忘挖井人，這井裏舀出來的第一碗水，怎麼可以私自享用呢。
順便，這也作爲正式拜師後，他作爲弟子呈給三位師尊的第一份薄禮。
“小子，你這配出來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九妙子喝了一口，差點吐了，整張臉皺成一個麻團，哦，或者說核桃更準確一些。
就他動作最快，就他第一個享受。
同樣是酸水，被許廣陵分出了不一樣的版本。
這也不稀奇，地球上的豆汁兒，也一直在改來改去，爲配合外地人甚至是相當一部分本地人的口味，它也在削弱，會加入其它的東西，澹化其“本味”。
受衆廣了。
一些人在好奇之下嚐了，也勉強能接受了。
但難免也有人會覺得不夠味，但那一小撮死硬分子，並不在絕大多數飯館的考慮範圍之內。
這酸水，許廣陵自家會日常飲用的，自然是最爲原始的版本，但那是道體成就者纔有資格受用的，其他人確實受用不起，會“蝕骨”的，而且那個層次的東西，也絕對不應該出現在天階以下的人手中。
也所以，那個版本，自始至終都只會有許廣陵一個人享用。
給廣清的版本就削弱了很多很多了，差不多就是一個正常的真一境的修者可以受用的程度，雖然，飲用之後還是會非常非常、相當相當之難受。
怎麼個難受法呢？
喝下之後，自身彷佛就變成了老壇酸菜，從頭到腳，從內到外，無一處不酸。
既酸且澀，而且四肢百骸五官百體一直都在被莫名的力量推搡着，讓飲用者恨不得也操起自己的胳膊，去推搡別人。
狠狠的那種。
就如廣清對許廣陵做的那樣。
從某種意義而言，也可以把這酸水定位爲“伐毛洗髓”之物。
只是它並不溫柔。
粗獷得很。
乃至於粗暴。
最要命的是，那種難受完全來自於身體內部，很難人爲地去消解，只能受着，最多也只是像廣清那樣，揮拳踢腳，通過一種發泄的方式，來對沖。
許廣陵呈給三位大老的版本，相比給廣清的，就更具風味一些，也很符合地仙境大老的身份。
就如此刻。
不止是九妙子的臉皺成核桃。
繼九妙子之後，木心原也嚐了，安守道也嚐了，而兩人隨後的反應幾乎和九妙子如出一轍。
再然後，三個人直接改坐爲站，從原本悠閒地坐着變成了站起身在殿內不停地走動，甚至邊走動還邊頗爲不善地看着許廣陵。
估計要不是看他是小輩，小腿小胳膊的實在受不了，直接就拳腳招呼上了。
但大老終究是大老。
地仙境大老對自己身體的體察，比廣清那個真一境的小菜鳥要敏銳得多。
有點焦躁地在殿內走動，走動着走動着，三位大老的神情就安和下來，然後，原本的難受變成享受，連眼睛都享受地半眯了起來。
儘管，此時，他們身體內大抵依然在難受着。
但難受之外的某些另外的感受，或者說體驗與收穫，讓他們漸漸地、完全地忽視了那一點“小小”的難受。
任它風吹浪打，我自閒庭信步。
大概就是這樣的韻味。
隨後，放風結束的三位大老，依次歸坐。
安守道面露讚賞。
木心原面帶驚奇。
九妙子則又開始咋咋呼呼：“小子，老實交待，你這配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老師，難道這次的這個藥不好嗎？”
許廣陵一臉恭順微笑。
“好，好！”木心原不吝誇讚。
畫風極美麗的一出師賢徒孝圖，只是需要把九妙子這個影響畫風的人給摳出去。
“廣陵，這東西，它的口感……唔，飲用體驗，就這樣了？不能調整一下了？”向來都很不動如山的安守道此刻居然是這樣地對許廣陵說道。
由此可見，剛纔他確實很是“享受”了一番。
“很難。”
許廣陵說道。
不是假話，他已經夠實誠的了，好歹沒向裏面加什麼料，隨便加料，都可以把那種難受程度十倍以上的提升。
但那就太缺德了。
而這原汁原味的玩意兒服用之下之所以那麼難受，在於它確實是暴力改變身體細微，用一個大概形容的話，身體每一個細胞層面的難受，怎麼解決？
沒法解決！
“小子，我不相信這東西你能喝得下去！”
九妙子不信，“來，你喝喝看！”
他這話可算是爲剛纔的“享受”找到一個出口了，不止是木心原，居然連安守道也都一臉期待地看着許廣陵，想要親眼看到其喝上一口。
此情此景，許廣陵能怎麼辦？
只能告饒唄！
難不成還真能如三位大老所願，喝上一口？
真這麼做的話，那他的真實體驗，嗯，一個真一境小修士的真實體驗，大概就是立馬難受到控制不住地在地上打滾了，而且還是全身都如同篩糠的那種。
要不了命。
但絕對會要了半條命。
“老師，饒了我吧！”
許廣陵舉起兩隻手臂作投降狀，“這是專門爲你們配製的，弟子自己服用的，是另外的版本，不適合你們，而這個版本，也不適合弟子。”
“哼，我就說麼！”九妙子瞪了許廣陵一眼，然後一臉得意地表現出自己的英明。
“廣陵，這個藥水，你具體來說說。”安守道說道。
許廣陵就說了。
伐毛洗髓，豆汁兒。
“豆汁兒？這個名字有點怪怪的，而且，這天下間有什麼豆汁是這麼難喝的！”木心原道。
說着這話的時候他還不由自主地又皺了一下眉，顯是剛纔前半截的體驗還記憶猶新。
“伐毛洗髓？”
安守道沉吟着，然後以帶着審慎的語氣問道：“只是伐毛洗髓？”
他的這話引起了木心原和九妙子兩人的高度重視。
難道不止是伐毛洗髓？
兩人看了安守道一眼後，又全都把目光放在許廣陵身上。
“弟子確實是照着伐毛洗髓的方向去配的。”許廣陵說道，“師尊，這藥莫非還有什麼其它另外的功效？”
“說不好。”
安守道又沉吟着，然後又輕輕搖了搖頭，似是有什麼問題難解。
“算了，暫時不說這個，你且把這藥水留下，待日後再細作分說。”安守道說着，又道：“另外，……”
他似是想吩咐什麼。
但纔剛開了個頭，他又把手一揮，“算了，沒什麼。”
許廣陵走後。
大殿中，木心原和九妙子又都把目光投向安守道。
安守道知道他們想問什麼，也沒藏着掖着，直接說道：“我懷疑，這個藥水，有改善資質的作用。”
“改善資質？”九妙子直接就瞪了大眼，“這不可能吧？”
木心原也一樣是一臉震驚。
不是兩人見識少，實在是，“改善資質”，這個話可着實是非同小可。
身體可以調理。
但“資質”又或者說“根骨”這種東西，既有形也無形，或者說，介於有形和無形之間。
目前修行界廣泛的認知是，一個人的修行資質，與生俱來，修行後，只有一路從凝元境、玄關境、開竅境，到真一境、榮枯境、生死境，然後突破生死境，進入地階的靈臺境，纔會在天地造化的作用下，程度不等地改善一次。
靈臺境之後是神通境，神通境之後是地仙境。
這幾個境界，也都和改善資質沒什麼關係。
換言之，含光殿內的這三位大老，有生以來，也只不過是有過那麼一次改善資質的機會。
下一次機會，得是他們晉升天階之時了！
然而衆所周知的，或者，也不能說衆所周知吧，那就是隻有一定高度以上的資質，纔有機會證入天階！
所以，一個真一境的小弟子，隨隨便便拿出的一種藥水，就有改善資質的作用？
這太離譜了！
這太不可思議了！
這也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也所以，不難想象，木心原和九妙子兩人聽到安守道剛纔那句話時的那種震驚。
但兩人也都知道安守道素來穩重，絕非信口開河之輩。
只是……
只是這真的太讓人無法接受。
真若屬實，那還不翻了天？
“你們也不必如此慎重。”
見着兩人此刻的那種神態，安守道卻又輕鬆並輕笑起來，“我也只是懷疑，這藥水可能有那麼一丁點兒的改善資質的作用，是不太可能指望它輔助進入天階的。”
“就算是一丁點兒，一絲絲兒，那也了不得啊！”九妙子還是很不澹定。
“老安，你可確定這事？”木心原更是滿臉的凝重半點未減，“假如這是真的，就算只是一丁點兒，但這藥水，難道就沒有改善的空間嗎？”
“是啊，老大！”九妙子想都沒想地直接附和。
安守道看着兩人，然後緩緩地搖搖頭，“你們想多了！別的不說，就之前的正一香、通幽香那些，你們能想到有哪些改善的餘地嗎？”
木心原和九妙子兩人被他這話說得一愣。
但接着，兩人又有話說。
“我們是改善不了，但廣陵自己說不定可以啊！”
這是木心原說的。
“對，退一步講，就算葉小子現在改善不了，但他現在纔是真一境啊，等他層次提升了，以後說不定就能找到提升的可能！”
這是九妙子說的。
“好吧，我承認，你們說得是有可能的。”安守道點點頭，“所以，再看嘍，暫時不急，也急不來。”
略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反正有什麼好東西，廣陵這不是第一時間就給我們送上了麼。”
那倒也是！
聽得安守道這一說，木心原和九妙子兩人也終於按捺下來，不再彷佛被煙熏火燎一般地想着那不可思議之事，也把心中那陡然和突兀升起的某種太過虛妄的期待，給壓了下來。
且行且看，且待將來吧！
三人接下來的話題，就轉爲對自家小弟子的交口誇讚了。
“說起來也太離譜了，以我看啊，小葉子在煉藥製藥方面的天賦，猶可能還在他的修行天賦之上，甚至是遠在其上！”
九妙子道。
“那天眼神通，似乎就是老天爺專門給他的煉藥天賦準備的！”
木心原也這般地幽幽說道。
安守道卻只是澹澹微笑。
帶着矜持的那種。
嗯，你們誇，儘管誇。
我聽着就行了。
有你們誇，也用不着老夫親自上陣了。
不瞞你們說，老夫心裏，也是着實把廣陵那孩子的煉藥天賦，給吹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