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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平淡過頭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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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管家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剛毅的臉龐沉着的眸子,態度不卑不亢,引了阮琳他們三人到林靜棋母親的園子門口。

“阮小姐,三少爺,二夫人在房裏等候,屬下還要去安排其他事,就不陪同各位進去了。”四管家行禮走人,只餘下三人面面相覷的站在門口。

“姨媽,你每次來都是這樣?”見沒外人了,林靜棋湊到阮琳耳邊輕聲詢問。

阮琳搖搖頭,拉着林靜棋的手腕往裏走。看得出今天是清了場的,往日這裏來回走動的侍女侍衛什麼的都不見了蹤影。

阮琳來這裏次數也不少,拉着侄兒的手快步進入了房間。

房間裏,一位中年美婦正坐在窗邊讀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眼光如水的看着他們三人,面上不驚不詫,像是早知他們會來。

“姐姐,你看誰來了?”阮琳的語氣有些雀躍,可當事人雙方——那對母子——卻表現得很淡定淡然淡漠。

林靜棋站立了片刻,深深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人。金髮碧眼,膚色白皙,輪廓深邃,身量纖細。優雅的儀態和精緻的妝容讓人折服於她的高貴。不愧是大家出身,哪怕是落魄到與人爲妾,都無法損及其與生俱來的風姿。

“母親。”林靜棋上前規規矩矩的行了禮。就算他再不樂意,可這女人畢竟是他名義上的最親近的人之一,就算是爲了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這禮節都不能廢。

“靜棋,長高了也長大了,若是走在路上,怕是母親也認不出來了呢。”

瞧瞧這話說得,林靜棋暗自癟嘴,哪有母親認不出自己孩子的,真這樣了,只能說當母親的太過失職。

“姐姐,靜書呢?弟弟回來他都不過來瞧瞧麼?”皺了皺眉,阮琳打斷了林靜棋母親的話,這兩人也太生分了吧,讓她這個旁邊人都看不過眼了。

“靜書在學校呢,這會兒應該下課了,但估計還得有一陣子才能到家。”

阮薇輕言細語的回答,提起大兒子林靜書,她眼神都亮了許多。

這姐妹倆的外表也相差甚遠。因爲大陸的人族血脈着實混雜,親生的子女同胞的兄弟姐妹都有可能各自承襲了某一方的外表特徵。比如阮薇,就完全承襲了她母親的外貌,同樣的燦爛金髮和碧藍眼眸,輪廓也較深。而阮琳,則是慄發紫眼,膚色沒有姐姐那麼白皙,但更顯自然。

林靜書承襲了母親的外貌,可髮色又不似母親那樣金得燦爛奪目,而是如初升的朝陽般暖融融的金色,惟獨那雙眼,比母親的眼要深邃,宛如夏日晴空般藍的透徹。林靜棋則是完全承襲了父親的血脈,兩人臉龐五官都十分相像,可以說是林含崎幾個孩子中最像他的,但髮色跟眼睛卻又是林含崎母親的翻版,黑得幽亮深雋,有着讓人着迷的神祕感。

正說着,腳步聲輕緩的響起,須臾,門口出現了那天遇到的男人。

“又見面了,我親愛的弟弟。”林靜書的態度溫和眼裏帶着笑意,可林靜棋就是生不起跟他親近的感覺,總覺得那人像是帶着面具一般,所有表現出來的,都是假象而已。

“哥哥。”平靜中帶着疏離,林靜棋依舊只是淡淡的招呼了一聲,便不肯再開口說話。

林靜書不以爲意,走到母親身邊,彎下身親吻了她的面頰,而後抬頭看着林靜棋:“媽媽,你看,弟弟好像生氣了。不如我帶他出去走走,你跟姨媽說會兒話吧。”

阮薇點頭笑應下來,明顯看得出,自林靜書回來後,她的表情生動了許多。

“走吧,親愛的弟弟,咱們去花園走走。對了,這位是你的朋友吧?沒關係的,這裏沒有外人,不必如此隱藏,對不對,尊貴的精靈大人。”

林靜書笑容不變,像是沒看到弟弟瞬間緊蹙的眉心和身體周圍凝結的緊張一樣。

星夜沒有說話,從善如流的脫下鬥篷,露出一身魔法師裝扮。尖尖的耳朵豎在兩側,碧綠的眸子如古井深潭般波瀾不驚。

“走吧靜棋,難得有機會參觀林家的花園,可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握上林靜棋的手,十指交纏,星夜傾身在林靜棋耳邊低喃,“沒事兒的,有我在呢。”

兩眼相交匯,奇異的平息了林靜棋體內隱藏的怒火與不安,帶着疏離,林靜棋朝哥哥微微一笑,跟星夜相攜而出。

“琳,那個星夜……”

“他是小棋的朋友,是真心對小棋好的人。”堵住了姐姐的問話,阮琳的態度變得有些生硬。“姐姐,我沒想到,你竟然會變得如此,如此的冷血。”

阮薇沒有反駁也沒解釋,只是平靜的坐着,平靜的笑着,平靜的,不知在想什麼。

林家果然是財大氣粗的大家族,僅僅一個小偏院罷了,裏面種滿了各式各樣的奇花異草,看得林靜棋眼紅不已。

“星夜,你說這株晚香賣出去,得要賣多少錢啊,怕是咱們莊園整個冬天的糧食都不愁了吧?”貪戀的摸着晚香那厚嫩的葉瓣,林靜棋湊在星夜耳朵邊上嘀咕,“你說我們要不要乾脆趁人不注意,挖個一兩株走?”

“這玩意,也就只能在大型城市賣得起價,放到莊園那邊的小鎮上,怕跟白菜一個價了。”毫不留情的潑了盆冷水到林靜棋頭上,星夜扯扯嘴角。

他們身後不遠,站着被刻意冷落的林靜書。而後者似乎並不以爲意,依舊噙着溫婉的笑注視兩人的小動作。

整個下午,在衆人各自暗懷心事中艱難渡過。於是,天色順利變成了微暗的傍晚。

因爲家主說了要過來用晚飯,是以不管大家再怎麼餓,都不敢先行享用。而林靜棋一向是定時用餐慣了的,加上這一下午也過得太費精神了,所以早早便餓了。一餓,這人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自然脾氣也就不太好,更別說態度了,沒當場拍桌子走人,林靜棋就覺得自己已經很給面子。

再度瞄了瞄魔法時鐘,決定只等最後半小時了,若是還不回來,那對不起,少爺不奉陪了。

估計是林靜棋耷拉着的腦袋和不悅而撅起的嘴透露了他的煩躁,溫文爾雅玉樹臨風的靜書少爺喚來侍女,讓其端來一盤香脆小餅乾和一壺果茶。

林靜棋毫不客氣的抓了一塊一咬,眉頭立即皺起,整張臉糾結成一團,吐也不是吞也不是。說真的,來這個世界快八年了,還沒喫過比這餅乾更難喫的點心。

原本星夜打算跟着取一塊來嚐嚐,可一見林靜棋的痛苦模樣,立馬收手正襟危坐。

“怎麼了?這可是帝都最有名的茶餅。”林靜書眉梢一揚,故作不知的問道。

“啊呸。”決定哪怕是失了禮節也不能荼毒自己的林靜棋很快做出了決定,將餅乾吐到一旁的杯託上,打定主意再不碰任何未知的喫食了。

阮琳笑着解釋:“小棋就喜歡喫甜的,今天下午沒在法師塔用下午茶,怕是餓着了。”然後拿起一塊茶餅優雅的咬了一口,就着果茶嚥下,“這茶餅還行啊,雖然有些苦,可配着果茶剛好合適。”

林靜棋不屑的撇撇嘴,心想這些傢伙是沒喫過絡絲嬸嬸烤制的小餅乾,要是他們嘗過的話,估計對這個勞什子茶餅絕對再也不會碰一下。

“你們在喫什麼?”醇厚的男中音響起,隨即門口出現林家家主的身影。

全體起身迎接,只有精靈星夜懶懶的坐在原處不想動彈——他也給餓着了。

林含崎深深的打量了眼星夜,並沒有說什麼,也沒上前恭維,只快步走到阮薇身邊,給她一個擁抱和親吻。

“好了,我忙了一下午,有些餓了,咱們先去喫飯。”

於是全體又移駕餐廳。那裏早佈置妥當了,只等主人到來便可開餐。

晚餐是西式的,什麼牛排豬扒,玉米濃湯,烤麪包煮白腸,擺了一桌子。當然,那些還得侍女幫着分餐,雖然林靜棋特想直接抓根白腸先潤潤乾癟的胃。

餐桌上不允許交談,這是林家進餐所需遵守的嚴格用餐禮儀,而林靜棋和星夜也樂得如此,直接埋頭苦幹。

雖然喫得風捲殘雲,可喫相還是十分的優雅。讓林家家主再度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來,雖然一閃即逝,可依舊被有心人給捕捉到了。

“今日打擾了,改日再來拜會。”喫完飯林靜棋決定閃人。

可惜事不如他所願,林含崎愜意的靠在椅背上,笑謔的打量急於離去的兒子。

“怎麼,當初不想走,現在又不想留了?”

“被人趕是很沒面子的事,所以我選擇識趣的自己離開。”聳聳肩,林靜棋一點不在意的回答,好像已經完全的忘記當初是怎樣哀求父母別趕他離開的了。

“若是你當初……”

“好漢不提當年勇了,現在我過得很好很開心,這樣就行了。咱們還是井水不犯河水吧,你省心我也省事兒,豈不兩全其美?”

不畏縮的迎向“父親”有些犀利的目光,林靜棋是真的這樣想,也不怕對面那個男人會真對他如何,反正他已經是林家放棄了的棄子,沒有什麼價值能讓對方費心對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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