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喊,把威爾迪兄弟的目光都移了過去。
“被刀子劃的,不是子彈,我自己包紮一下就成。”鄒飲恆不以爲意地說,殷戈鳴看了一眼秦詩琪,她點了點頭。
“我幫你去看看。”殷戈鳴跟在他的身後。
“沒事……”
兩人的聲音,漸漸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詩琪,你不要走。”冷俊珹忽然開口。
秦詩琪咬着脣不說話,微垂着頭。
“如果你走了,我不知道大哥會不會發瘋。我覺得這一次再拖幾天,他就要瀕臨發瘋了。”冷俊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非常的認真。
“我不知道……也許,我離開對你哥會更好一些。我除了成爲他的負擔……”
“可是,你是我哥唯一願意扛起來的負擔。”冷俊珹認真地說。
“俊珹,你一個人去上班吧。”殷戈鳴和鄒飲恆一前一後走出來的時候,直截了當地對冷俊珹說。
“啊?你們呢?”
“今天休整。”殷戈鳴咧了咧嘴,不知道算不算笑容。
“少爺,可以喫早飯了。”鬱伯在餐廳裏叫着,威爾迪兄弟異口同聲地答應了一聲,讓秦詩琪暗暗好笑。
其實,對於這位老人,他們兄弟都不忍心讓他失望和難受。
“爲什麼所有的事情都要我一個人做……”冷俊珹不滿地咕咕噥噥。
“俊珹,你哥和飲恆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沒有睡好覺了。”秦詩琪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既要佈置人手,又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來看望自己,也確實累得他夠嗆了。
不過,她還是很疑惑,難道他們的手段,只是在這山谷裏狙擊嗎?也許田中次郎另外留着更深的後着,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提醒一聲。
他們喫早餐的時候,殷戈鳴接到了一組信息,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好,飲恆,田中次郎日本的老巢,已經差不多了。”
鄒飲恆也喜動顏色:“還不算太令人失望。”
“是啊,也不枉我們把他引過來。”殷戈鳴一向冰冷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原來,這裏只是一個……
秦詩琪這才明白,爲什麼殷戈鳴這麼害怕田中次郎會抓住自己,因爲他根本沒有留下足夠的人手。
“那……”秦詩琪側着臉,說了一個字,卻不知道該怎麼再繼續。
“詩琪!”殷戈鳴笑容滿面地抱住了她,讓她以爲一切都雲開見日的時候,卻聽到他的聲音在頭頂繼續說,“以後你和俊珹多出入一些公衆的場合。”
“可是……”秦詩琪要表示反對,殷戈鳴卻握緊了她的手。
“不會很久的,田中次郎這隻狐狸再老,也鬥不過獵人,對不對?”
“對!”秦詩琪負氣地說,“可是,我不想出現在一些公衆的場合,也不想再看到你和玉女明星們相擁的照片……”
冷俊珹“嗤”一聲,把一口粥噴到了餐桌上。
秦詩琪忍不住紅了臉,她的醋意,怎麼現在就忍不住表現出來了呀。
她從來不是那種感情外露的人,這種話……
她明明應該私下裏的時候,才……
殷戈鳴瞪了一眼笑得誇張的冷俊珹,和露着隱隱笑意的鄒飲恆,板了半分鐘的臉,終於也鬆了下來。
“我不會……了。”他說。
“儘管我知道,那隻是假象,可還是會心裏不舒服,會很難受。”秦詩琪的聲音越說越低,近乎耳語。
“我先去上班了。”冷俊珹對着自己身前的一片狼藉,立刻採取了“三十六計走爲上”的策略,拔腿就跑。
鄒飲恆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的那份早餐解決,隨意打了個招呼,就一頭鑽進了自己的房間。
有些事情,除了他們自己,誰都無法代作決定。
“回去再睡一會兒吧,半夜三更就被吵起來了。”殷戈鳴露出了隱隱的笑意。
“不是半夜……那時候已經是早晨了吧?”秦詩琪反駁了他的話,看着他眼瞼下一圈淡淡的灰色,心裏鈍鈍的難受,“不過,你確實該好好地睡一覺。”
“那麼,陪我。”殷戈鳴伸出一支胳膊。
秦詩琪莞爾一笑,把臉貼到了他的掌心:“好,陪你。”
“寶寶……沒事吧?”他的手落在她的小腹之上,只是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摩挲。
“沒事,我想他將來膽子一定很大,因爲他還沒有出生,就遇到這麼精彩的故事。”秦詩琪微笑。
殷戈鳴心裏一暖,她語氣裏的微微調侃,很淡,卻很溫馨。他改握了她的手,牽着她一同往樓梯上走去。在跨上臺階的時候,他幾乎有一種錯覺。彷彿並不是他在保護她,而是她在用蒲草般柔韌的希望,支撐着他。
“詩琪!”他神情微動,叫了一聲。
“嗯?”秦詩琪也覺出了他語氣裏的微微激盪,忍不住住仰首。
他和她站在同一級臺階上,她只能平視着他的頸部。要抬起頭來,才能看清他的容色。
“最近……我讓你……”他含含糊糊地說,臉上有着一閃而逝的尷尬。
秦詩琪忍俊不禁,又微垂下頭。這人……連道歉都要道得這樣勉強……
“沒什麼,知道了真相,就不會怪你。”秦詩琪大度地說着,繼續拾級而上。
他們並肩走進房間的時候,秦詩琪才低聲說:“我沒有恨過你。”
殷戈鳴心臟一震,這樣坦誠的無怨,讓他心裏的某根弦,被徹底地震顫了。
“詩琪……”他叫了一聲,卻又無以爲繼,只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臉,最近瘦削了不止一圈,可是眼睛卻如大海一般幽深。
“戈鳴!”秦詩琪把頭側在他的肩上,“你不是累了嗎?先去衝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再然後……我們談談,好嗎?”
殷戈鳴深深地凝睇了她一眼,臉上的溫婉,立刻把他心裏的煩躁,如抽絲剝繭一般地化了開去。
“好。”他溫和地答應了一聲,“身上都是血腥味,你先回牀上躺着,我一會兒就好。”
秦詩琪含笑點頭,目送着他走進了浴室,才收斂了笑容。
聽起來,情形半好不壞的,她倒有點不知何去何從的彷徨。她只是怕留下來,會把殷戈鳴帶進被動的局面。
“詩琪,你……可以進來幫我一下嗎?”殷戈鳴的頭,在浴室的門口冒了一下。
“當然!”秦詩琪回過神來,心裏卻隱隱有着不安。
殷戈鳴已經脫去了外衣,右上臂卻有一條長長的血痕,讓秦詩琪駭了一跳。
“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而已,不要緊張。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嗎?”殷戈鳴從容地笑着,“我這裏看不太清楚,你幫我擦一下,好嗎?”
秦詩琪幾乎有些眩暈,聽話地用軟布替他拭淨。
“不要消毒嗎?”
“沒關係,只是外傷,消毒水剛纔給飲恆用完了。”殷戈鳴滿不在乎地說着,用他一早塞在兜裏的紗布遞給了秦詩琪。
“以後我改行去當護士吧!”秦詩琪自嘲地笑笑,替他纏了兩層,然後用OK帶粘牢。
指尖仍然逡巡着不肯離去,帶着一點振顫的心痛。
“行啊,這叫夫唱婦隨,很好。”殷戈鳴滿意地笑着,“看來,我們是註定分不開的了。不如我們開間診所,我當醫生,你就當我的護士,怎麼樣?這個主意,似乎很討人喜歡。”
秦詩琪的手微微一抖:“好,只要你不是我的傷員,我就無所謂。”
殷戈鳴悶聲而笑,把她帶到了懷裏。
“啊,你的手!”
“別緊張,我用的不是那一隻。”殷戈鳴看着她的臉,半天沒有動彈。
秦詩琪覺得奇怪,因而把頭微抬,卻正好迎上了他的目光,專注而溫柔,夾帶了三分懊惱,兩分後悔。她想說些什麼,可一時卻不知道說什麼纔好,眼睛裏卻漸漸地升騰起了霧氣。
明明不想這樣的……
她悄然地想側首,殷戈鳴忽然把她擁得緊了,聲音痛楚地從她的頭頂傳了下來:“我是不是太無能了,要用傷害你的方式,來完成自己的佈局?”
“不,不是的。”秦詩琪輕輕搖頭。
她忽然地明白,他的痛和傷,是真真切切的,緣於一個男人,沒有能夠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
心愛……她的心都忽然地軟化了。
“真遺憾,引蛇出洞的計劃只是完成了一半!”殷戈鳴嘆了口氣。
“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只不過下次和我先打一聲招呼,好嗎?”秦詩琪抿着脣,語氣裏有着似有若無的不滿。
“怕你……被阿蘭看出端睨,你絕對不是一個好演員,這一點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殷戈鳴笑着,把她半抱半擁着走進了房間。
他仰臥在她的身邊,不用側頭,就可以感到他身體的溫度。
這種感覺,讓她安心。再不會午夜夢迴,摸一手的空。
濃霧稀薄起來,最終太陽衝出了萬道光芒。陽光透過密密的樹枝,在地板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我們睡吧。”秦詩琪睡在他的左側,靠上他的肩頭,貪婪地呼吸着他的氣息。
殷戈鳴滿足地嘆息了一聲,她不會知道,那些孤枕的日子,對於他來說,是如何的難眠。
還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