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父母的同意,蘇復纔算是安心下來。雖然他不知道爲什麼父親知道他要去B市很開心,不過這件事基本也就這麼定下來了。
第二天,蘇復去騰元上班的時候,就去找了老闆,問了一下這次人事調動的具體情況。
據老闆所說,這次調去B市的老師,待遇是很好的。
首先,工資比A市高一些;
其次,免費提供教師公寓;
然後,每週都有雙休假期;
最後,調動是暫時的,等B市騰元發展得好一些了,是留在B市還是回A市,都由教師自己做主,騰元方面不會干涉。
蘇復這麼一聽,就覺得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去了B市都不用自己找房子租,直接安排了,省了一筆開銷,再有就是雙休假期,很吸引他,正好可以每週回來陪陪父母。
一番交涉下來,蘇復最終同意了調往B市的事。
當天,做了一些工作上的交接,蘇復就帶着卷捲回景和了,收拾收拾東西。
卷卷知道馬上要和小爸去B市了,皺着小臉,一個人呆在沙發上心情很不好的樣子,他覺得他們要和唐叔叔唐哥哥分開了,傷心不已。
蘇復好笑地抱起他,說唐叔叔唐哥哥的家在B市,等他們辦完了事回了B市,他們就又可以在一起玩了。
卷卷這才又高興起來,噠噠噠地跑來跑去,幫蘇復一起收拾。
這一去B市,除了偶爾回來看看父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回A市,景和這間小公寓一直空着不住也不是回事兒。每週回來住個一兩天,也許遇上什麼事哪周不回來,這小公寓就算是白租了。
蘇復有些困擾,是留着呢,還是乾脆不租了?
後來,蘇母跟他說,沒必要白花那個錢留個空房子,乾脆搬回家裏,以後B市回來直接在家住幾天,他那個房間還留着呢。
蘇復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父親的臉色,就見他一臉嫌棄,但又時不時地看他們,眼裏閃着光彩。蘇復就知道父親也是希望自己帶着卷卷偶爾回家住住的,於是就應了下來。
第二天,蘇復就退了景和的公寓,和卷卷一起把景和的一些東西搬到了父母家,其實也沒多少東西,畢竟當初租下公寓的時候,裏面什麼都有,沒添多少東西。
看着兒子那個好多年沒人住的房間,被一樣樣東西添滿,蘇父站在門口看着兒子收拾,小孫子跑來跑去,臉上就有了笑容。
這麼多年了,自從把兒子趕走,特別是蘇靜也去B市上了大學後,家裏很少有家的感覺了,總感覺空落落的。
現在,最起碼是回來了一個,還添了個小傢伙,總算是有些人氣了。
回頭看了眼對門蘇靜的房間,蘇父搖了搖頭,雖然也有些掛念,但做錯了事就是做錯了事,不知悔改,就讓她自己好好去承擔領悟吧。
在父母家喫了晚飯後,蘇復帶着卷捲去唐家別墅告別。
因爲確定下來要去B市了,昨天也忙着收拾準備東西,就沒有去補習,今天也不補習了,在A市的補習算是告一段落了。
到別墅的時候,唐家父子也剛喫完飯不久,兩人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見蘇復來告別,唐洛柯十分不捨地靠在蘇復身邊,蘇復笑着摟住他,說馬上還會見面的。
唐洛柯心裏可清楚着,這一時的分別換來的可是長久的好處!要是蘇老師不去B市,等爸爸事情辦完了,他們回了B市,那才叫分離呢!
唐司柏給蘇復開了張支票,支付了這一個多月的學費。沒有去掉中間好幾天沒有補習的日子,就從開始補習的那天一直算到今天,大概也有四十天了,唐司柏直接就給了四萬。
蘇復回想了一下這一個多月的相處,好像盡是自己麻煩人家了,看着那張支票都不好意思拿。還是唐司柏說了“親兄弟明算賬,學費就是學費”,才把支票塞給了他。
又聊了一會兒,唐洛柯一直挨在蘇復身邊,唐司柏一臉無奈。
最後說了以後B市再見,蘇復就帶着卷捲回父母家了。
第二天,國慶長假的最後一天,也是賀紹齊和蘇靜的婚禮。因爲辦的急,規模很小,就請了爲數不多的幾個賀家親戚。而蘇家,一個都沒有去,父母都不去,蘇靜也沒那個臉去請別的親戚。
至於蘇復,這一天,已經帶着卷捲去B市了。
與蘇復一起被調去B市的,是A市騰元英語組的另一個資歷比較高的老師,是個女老師,和蘇復差不多的年紀,蘇復與她關係還不錯,不過她要明天纔去。
那個女老師叫林淋,據說是未婚夫在B市開了公司,所以就抓住了這個機會,主動申請調配的。
B市的騰元與A市略有不同,是建在B市市中心的,周圍都是繁華地帶,很是熱鬧。
坐鎮B市的騰元老闆叫趙元,是騰元兩大老闆之一,蘇復到了B市先去見了他。趙元很客氣,對蘇復的到來表示歡迎,還親自帶蘇復和卷捲去了教師公寓。
所謂教師公寓,並不是騰元自己建的一所公寓,而是一所離騰元不遠的中高檔公寓,名爲深源。深源公寓與騰元是有些合作的,比如有些調配來的老師,騰元就安排在那裏,而B市自有的老師就沒這個待遇了,除非得到了年終特獎什麼的。
蘇覆被分配到的小公寓在5樓,房型與景和那棟倒是差不多,稍微小上一些。不過也算不錯了,得知蘇老師要帶孩子,人家特意給他配了個兩室的呢,蘇復很滿意了,畢竟還是免費提供的。
趙元裏裏外外給蘇復介紹了一遍,讓他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班再帶他認識一下同事,閒聊了幾句後就走了。
小公寓裏該有的傢俱都不缺,蘇復看了一眼,還都挺乾淨的,估計事先有人打掃了,就和卷卷一起把帶來的一些東西搬上來。弄完後,休息了一下,父子兩又去超市採購了。
等一切都弄完,總算是有了個家樣。
晚飯,蘇復帶着卷捲去樓下週圍逛了逛,找了家小飯店喫了。喫完飯,散步回家,洗洗弄弄,累了一天了,卷卷也沒在小側臥睡,滾在蘇復懷裏,父子兩疲憊地睡去。
這對父子相擁着好眠了,A市那對卻是大眼瞪小眼,互望着嘆氣。
蘇老師離開的第一天,唐家父子兩總覺得渾身不對勁兒。
側臥的牀上,唐司柏在跟兒子睡前小談,但是兒子一點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小臉垮垮的,表現着他不愉快的心情。
“怎麼了兒子,這麼快就想蘇老師了?”唐司柏捏捏兒子的小臉。
唐洛柯一把拍開爸爸的手,翻了個身,拿小後背和小屁股對着他,望着窗外,兀自傷神。
唐司柏也沒生氣,倒是看着有趣,心想着,兒子這是多想要個媽媽?黏成這樣?還黯然傷神了呢!纔多大啊!
“等回B市了,爸爸還讓蘇老師給你補習,好不好?”唐司柏輕笑着,拍着兒子的小後背。
聽爸爸這麼說,唐洛柯倒是有些反應了,翻了個身,轉過來看了爸爸一眼,問:“爸爸,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A市?”
唐司柏笑了笑,道:“現在想回去了?當初是誰不想去幼兒園,非要跟來的?”
答不對題,唐洛柯刷地沉了小臉,又翻了個身,繼續拿小後背和小屁股對着他爸,兀自生氣。
呦呵,小脾氣漸長了,唐司柏拍拍兒子的小屁股,自己也躺了下來,望着天花板。
雖然嘴裏拿兒子粘着蘇復逗趣,但是唐司柏自己心裏也是說不出的抓心撓肝的。不知道爲什麼,知道蘇復不在A市了,渾身不得勁,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再回想這一個多月的相處,唐司柏有些恍神。他忽然想起,有一天晚上,他去參加晚宴,回來的時候很晚了,蘇復穿着睡衣坐在沙發上等自己,等得睡着了。
直到現在,他都記得那一刻的感覺,很暖心的,那是家的感覺。在蘇復身上,唐司柏一直有這種感覺,和他在一起,不管什麼時候都覺得很舒服。以至於蘇復走了,渾身就不自在了。
“小柯,你爲什麼這麼喜歡蘇老師?”唐司柏看着天花板,輕聲問。
唐洛柯愣了愣,轉過身來看自家老爸,想了想,道:“因爲蘇老師很溫柔,像媽媽一樣。”
唐司柏扭頭看他,忽然一笑,“蘇老師是男人,怎麼做媽媽?你知道什麼是媽媽的感覺?”
小少爺聞言又不高興了,小臉一肅,一本正經地道:“媽媽和性別沒關係!媽媽就是一種溫暖的愛的感覺,就像蘇老師照顧小卷的時候的那種,我喜歡這種感覺,很溫暖很舒服,這是爸爸爺爺奶奶大伯姑姑小叔都給不了我的。”
唐司柏看着兒子嚴肅中透着絲絲壓抑的委屈的表情,聽着他的解釋,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兒子到底還是需要一份母愛的,這是家裏人都給不了他的。自己給的那是父愛,父母給的愛越了個輩分,寵溺居多,少了點什麼,大哥給的愛也偏於父愛這類,而妹妹和弟弟,他們自己都孩子氣呢,更給不了兒子想要的感覺。
兒子所謂的媽媽的感覺,其實並不是說傳統意義上的母愛,而是蘇復溫柔細心的溫暖恰好對了這小傢伙的心,讓他覺得如果他需要一個媽媽,就是蘇復這樣的。
而事實上,蘇復給唐司柏的感覺也類似與此,那種溫柔與細心,讓人相處着覺得渾身都很舒服。唯一不同的是,唐洛柯覺得,他要是有個媽媽,就該是蘇復這樣的,而唐司柏覺得,他要是有一個愛人,就該是蘇復這樣的。
愛人……愛人啊……
唐司柏看着天花板,眼睛微微眯了眯,他可能明白了什麼。
唐洛柯見爸爸不理自己的這番言論,心裏很是氣憤,臉色嚴肅又難看,用力翻了個身,再一次拿小後背和小屁股對着唐司柏。
聽見身邊的動靜,唐司柏回過神來,扭頭見兒子又生氣彆扭了,輕笑了出來,一把把兒子提起放到自己懷裏,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
小少爺還生着氣,是不會這麼容易屈服的!於是就掙扎扭動,拿憤怒的眼睛瞪自家老爸。
唐司柏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柔聲道:“既然小柯這麼說,那爸爸讓蘇老師做你媽媽好不好?”
掙扎的小少爺瞬間停止了動作,盯着自家老爸,問:“真的嗎?”
“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唐司柏看到兒子眼裏瞬間綻放的光彩,笑得更溫柔了。
唐洛柯癟了癟嘴,忽然咕咚滾到邊上,抱住被子矇住頭,一個人在被子裏笑了起來。
唐司柏看着那個一抖一抖的小鼓包,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道這個彆扭的小傢伙,以後讓你媽媽管吧。
沒一會兒,唐洛柯從被子裏出來了,又換上了嚴肅的小表情,不過很顯然,心情很好。
“爸爸,那我們什麼時候回B市?”
唐司柏揉揉他的腦袋,道:“要等這裏的合作項目談完吧。”
唐洛柯有些不高興,“那要好久吧?我看那段總冷冰冰的不太好對付,一直僵着不是辦法。B市人才濟濟,蘇老師要是被別的男人拐走了呢?”
唐司柏一聽,眼睛就微微眯了起來,的確是一個顧慮啊,先下手爲強吧?而且實在是,蘇復不在這裏了,他們父子兩渾身不得勁,日子過的很不舒心呢!
“可是這個項目總得做好的,對咱們集團利益很大。”
唐洛柯就想了想,然後小眼睛裏精光一閃,趴到他爸身邊,小聲道:“要不你和大伯換份事做?讓大伯來和那個段總談,他們都是面癱,也許談起來更投合呢?”
唐司柏一想,兩隻狐狸對視一眼,很有道理。
於是,唐司柏打了個電話給他大哥唐司桓,只說段祁謙不好搞,讓他來坐鎮。
唐司桓是有些疑惑的,他很瞭解自己的二弟,二弟絕對是個迎難而上的人,怎麼可能因爲段祁謙不好搞就讓他上?不過唐大哥也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二弟做什麼都有自己的理由,唐大哥是很護家人的,二話沒說,面癱着臉應了聲,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第二天,唐大哥就來換人了。
工作交接了一下,唐家父子連忙收拾了東西就回B市了。
那天傍晚,蘇復第一天在B市騰元上班,還有些不適應,下班後帶着卷卷有些疲憊地出了B市騰元大門。
剛走出幾步,就見大門口停着一輛眼熟的勞斯萊斯,一個謙和儒雅的男人靠着車看着一份報紙,他身邊,站着一個男孩,也靠着車,在玩手機。
十月初的晚風微微吹拂着這一大一小的髮絲,在夕陽的餘暉下罩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黃。
看到蘇復出來,唐司柏放下報紙,對他招了招手,笑容儒雅。
那時候蘇復有些愣怔,他不明白唐家父子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但是,許多年後,再回想起那一刻的畫面,蘇復依舊覺得怦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