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林糯糯剛死,她肯定不能在這個節骨眼的時候湊上去。
等過些日子林糯糯頭七,她再來,順便再提出要管魚塘和牲畜圈的話。
如此一來,哼哼……
劉老婆子甚至嘚瑟得哼起了小曲。
剛走出沒多遠,她愣住了。
因爲前方不遠處的田埂上,正站着一個女孩的身影。
俏生生立在那,不是林糯糯還是誰?
而林言迎面撞上回來的林糯糯,直接上前幾步,一把將林糯糯擁進了懷裏。
劉老婆子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隨後她又看了看那兩道相擁的影子,這才驚覺,哦,有影子,林糯糯沒死。
大起大落,劉老婆子分外失望。
想起自己剛纔笑得嘴都歪了的樣子,以及少年瞥向她時,那漆黑深邃而充斥着冷意的眼神,劉老婆子就是一個寒顫。
她繞開了那條路,抄了條小路往家走。
她可不要再和對方碰頭!
再說林糯糯這邊,當時馬車飛下山崖,她短暫驚慌過後,立馬藏進了隨身空間裏。
她魂穿到永安王朝後,那空間早就從一個儲物的死物,變成能容納她進入的活空間了!
林糯糯沒想到,這空間關鍵時刻還能救她一命,真是險之又險。
等確定周圍相安無事後,林糯糯坐在空間裏炫了五包辣條,特意等了許久纔出來。
她就怕有人來驗屍,剛好撞上她從空間裏出來呢。
不過很顯然,她多慮了。
這高度摔下來,下面又全是石頭,肯定會被摔死。
再說她只是個十歲小女孩,倒也不至於如此警惕。
所以林糯糯從空間出來後,瞧着那被摔死的馬,林糯糯先是替對方默哀了三秒鐘,緊接着就把馬裝進了空間裏。
馬肉滋味也不錯,她就不客氣了。
等她抄着小路回到村裏時,迎面就撞上了面色陰沉得彷彿能滴下水來的林言,那陰鬱的眉眼,充滿戾氣的氣息,看起來很是瘮人,林糯糯一時都不敢上去,反而在想,誰惹林言了?
沒想到林言卻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並且把她一把摟進了懷裏。
“喂,哥哥……林言!”
林糯糯被少年按着腦袋埋在他懷中,感覺自己快要被勒死了,也快呼吸不上來了。
她趕緊拼命捶打着林言的後背,示意少年放開她。
好半天,確認林糯糯是真的存在後,林言才一臉後怕的把人鬆開。
他摸着林糯糯的腦袋,把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個徹底,生怕她受了一丁點兒的傷。
林糯糯本來想隱瞞這事的,就怕李婉娘和林大山他們擔心。
可看林言如今的樣子,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
林糯糯只能撓着後腦勺,訕笑道:“嘿嘿,放心吧,我沒事,一根毫毛都沒傷到。”
“嗯。”林言低低應了聲,拉着林糯糯往回走。
其實林言很少和她靠得這麼近,上次逛集市也不過是第一次牽手。
今天是第二次。
和上次不同的是,那時在集市,林言拉着她,情有可原,怕她走丟。
可現在在熟悉的村子裏,林言卻把她牽得很緊,少年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將她牢牢抓握在手裏。
林糯糯感覺這不是牽手,她更像是一隻小雞崽,被林言死死鉗制着,生怕一鬆手,她就跑了似的。
林糯糯就這麼一路被林言牽回了家。
院內,李婉娘還在默默垂淚,小聲嗚咽,林大山牢牢把李婉娘抱在懷中,神色同樣悲痛萬分。
劉正青已經被縣令攙扶了起來,一臉沉重。
院內一片慘淡愁雲。
林糯糯進去的時候,懷疑自己走錯了片場。
大家怎麼了這是?
李婉娘哭着哭着,忽然淚眼朦朧間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不是林糯糯是誰?
李婉娘登時就撲了過去,一把抱住林糯糯,終於是放聲痛哭了出來。
林糯糯被抱着,無奈的動了動兩條小眉毛。
她對着李婉娘不斷安慰。
那劉正青見了林糯糯,激動得像是三天沒喫飯的人看見食物似的,雙眼都發光,連連驚喜道:“你沒死!哈哈,你沒死!太好了!”
好不容易,林糯糯才把李婉娘安撫住,面對劉正青的詢問,她又三言兩語就打發了過去。
從懸崖上落下去卻毫髮無損,這聽來也太玄幻了。
所以林糯糯改了改,變成自己機靈,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就藉口肚子疼去方便,藉機逃了出來。
她不敢停留,所以一路小跑着就回來了。
劉正青聽了,連連誇林糯糯機靈。
那些人自以爲得手,必定全數退去了,對外他不能聲張,依舊要表現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免得再生事端。
可他不確定後續那些人還會不會對林糯糯出手,因此劉正青還是做了兩手打算。
他派了些人隱藏在村子周圍,日後若有什麼風吹草動,出現對林家不利的危險人物,自然要先下手爲強。
如此一來,林家人的安全便可以保障了。
林糯糯倒也不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
況且這地方是個山窩窩,想來也沒幾個人樂意過來。
劉正青照舊和林糯糯進行了密談。
林糯糯又把製作冰糖的步驟給他細細說了一遍。
她一面說,劉正青一面寫,都完完整整的記錄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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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劉正青停了筆,朝着林糯糯拱了拱手。
“你替咱們朝廷立了大功,按理說要獎白銀萬兩,我已經上諫請皇上賞下賞賜了,想來過些日子就能撥過來了,有了皇上的懿旨和賞賜,那羣人哪怕知道你還活着,也必定不敢再對你動手,你大可以放心。”
皇上的懿旨,那對尋常百姓來講,可是天大的恩賜。
林糯糯倒不在意這個虛名,她更關心另一點——白銀萬兩!
一萬兩銀子!白花花的銀子!
她,要暴富啦!
林糯糯笑得合不攏嘴。
她扒拉住劉正青的袖子,又問道:“好事成雙,劉大人可想知道我這裏還有另一個法子,同樣可以富國利民。”
“哦?”劉正青來了興趣,“你還有別的製糖法子?”
“非也非也。”林糯糯神神祕祕的搖頭晃腦,“不是製糖法子,而是……”
林糯糯賣了個關子,接着小小聲的對劉正青說出四個字。
劉正青驚得眼睛都瞪成了銅鈴。
他失聲道:“你說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會提煉細鹽?!”
林糯糯一臉驕傲的點點頭。
這永安王朝,百姓大多都喫的是粗鹽。
那細鹽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財力,一遍遍的提煉,才能將粗鹽變得稍微細緻些。
但哪怕是這裏的細鹽,仍然比不上現代的精製鹽,那鹽並沒有那般白,有些甚至並不是單純的鹹味,反而泛着點微微的苦澀。
而那粗鹽的質量就更差了。
大家並不缺鹽,卻缺乏精純的細鹽。
林糯糯在市面上看過那種細鹽,大概能明白,永安王朝的所謂細鹽,只是通過最簡單的方法來提取的。
溶解、過濾、蒸發,這簡簡單單的幾步,就能將粗鹽變爲細鹽。
但這只是針對一些原本開採出來,品質就較好的鹽礦。
林糯糯還記得,初高中學化學時,老師曾經講到過鹽。
溶解、過濾、蒸發這幾步,只是針對於鹽裏面不溶性雜質,比如一些泥沙石子雜物什麼的。
但若是其中含有氯化鎂、氯化鈣、硫酸鈉等可溶性的雜質,就得加入試劑來除雜了。
當時林糯糯還在老師的帶領下查了課外資料,因此對其記憶猶新。
在現代的工業中,製作精鹽,需要依次加入過量的氯化鋇、氫氧化鈉、碳酸鈉,除去相應的硫酸根、鎂離子、鈣離子,將它們變爲相應沉澱——硫酸鋇、氫氧化鎂、碳酸鈣,然後再將其過濾出來。
最後,加入鹽酸除去過量的氫氧根和碳酸根。
最後蒸發結晶,就能得到現代的精鹽了。
至於爲什麼要加過量試劑?
因爲無法判斷這些雜質是否完全沉澱,所以加入的試劑必須全部都是過量的,才能保證最完全的除雜。
但這一切在永安王朝都難以實現,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除去其中的鈣鎂離子就可以了。
鈣鎂離子就是造成食鹽發苦的根本原因。
至於用什麼去除粗鹽裏的鈣鎂離子呢?
答案是草木灰。
所謂草木灰,就是稻草燃燒後剩下的灰。
因着它其中的成分含有碳酸鉀,也可以將它直接當作鉀肥。
這是是村裏人開荒田,總是會在田裏燒許多稻草的原因。
這一步就是給地施肥,讓土地更肥沃些。
而爲了去鹽裏面的苦味,還是老幾步。
先將粗鹽溶解,再加入草木灰熬製,靜置後過濾,鈣離子便被碳酸鉀置換出來,成了碳酸鈣的沉澱,因此就可以將這不溶物過濾出來。
這些不溶物中就含有碳酸鈣、氫氧化鎂。
食鹽便是氯化鈉,由於氯化鉀和氯化鈉一樣的是鹹味,可以當作食鹽食用,其毒性大致跟氯化鈉相當,因此無傷大雅。
不過含有鉀的食鹽有一定的吸溼性,所以獲得的精鹽容易結塊。
但這總比含有鈣鎂離子而有苦味的粗鹽好。
學好數理化,確實是走遍古今都不怕。
林糯糯其實也只是大概記得,但總之一句話,往裏面加草木灰就對了!
她只記得這最關鍵的一點,至於原理什麼的……咳咳,記不太清了,不算太重要,能提出細鹽來就是好樣的。
林糯糯說得振振有詞,卻讓劉正青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之中。
這小丫頭說什麼?
竟然要把鹽和草木灰放到一起煮!
劉正青並不理解化學反應的原理,因此他只覺得很荒唐。
那鹽溶進水裏,草木灰也溶進水裏,那不亂了套了!
全成了一坨漿糊,到時候怕是連粗鹽都沒了!
哪怕是蒸發出來晾乾,那鹽裏頭也摻雜着灰黑色的草木灰,這鹽怎麼喫?
怕是連老百姓都不屑喫這鹽,更何況一向養尊處優的達官貴人了。
在他看來,就跟把糖和泥巴一起放水裏煮一樣可笑!
這還怎麼喫?又怎麼能喫?
劉正青看着林糯糯,欲言又止。
雖說林糯糯想出了這製作冰糖的方法,可是這提煉細鹽的法子,一聽就不可行。
想來那冰糖也是誤打誤撞發現的吧,至於這鹽,就太過異想天開了。
但劉正青也沒有責怪她的意思,而是和藹的一撫鬍子,岔開了話題,只大力讚揚林糯糯製出冰糖的智舉。
林糯糯急了,嘿,這小老頭還不相信她!
林糯糯氣勢洶洶的一擼袖子,豪情萬丈,“您先別否定我的方法,行與不行,咱們先來試試看,行不行?”
劉正青瞧林糯糯這樣,也樂了,當即就應下:“行啊,那糯糯給老朽展示一下。”
林糯糯給了他一個傲嬌的小眼神,嘴裏嘟嘟囔囔:“哼,這可是神仙託夢告訴我的方法,一定可以的!”
說着,她握了握拳,一副爲自己加油打氣的可愛模樣。
見狀,劉正青冷肅的眉眼也不由得慈愛和藹了幾分。
這孩子真是倔。
不過,神仙託夢……
說起來,林糯糯說,那冰糖也是神仙託夢告訴她的法子。
劉正青不禁懷疑,林糯糯可能真的是天生帶有好運的福寶,被菩薩夢中點化開靈的靈女!
否則怎麼能解釋,自從她落水後,家裏就越發撞大運似的,日子也越過越好的情況呢?
劉正青自然派人調查了林糯糯的生平,包括林大山一家子人,每個都沒有放過。
林糯糯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村中女童,竟然有這等智慧,除了菩薩託夢,也沒有別的解釋了。
女孩看似是不經意間自言自語,實際這話就是說給劉正青聽呢。
這些法子,除了能用神仙託夢來當說辭,便沒有其他更合情合理的藉口了。
她得從方方面面的做好,免得到時候被人家覺得她智多近妖,要把她當妖怪拉出去燒死。
得了劉正青的許可,林糯糯美滋滋的,哼着歌去抱了一堆乾枯稻草過來。
她按照步驟,先把家裏囤的所有鹽都拿了出來,倒進了大鍋裏,順便摻了水進去。
與此同時,林糯糯也燒起了草木灰。
乾枯稻草要等它全部燃盡變成一堆灰燼,還得好一會呢。
不過有林言幫忙……
誒,林言呢?
林糯糯這才後知後覺,剛剛他們剛走到院子門口,林言好像說了要去看看魚塘,就匆匆離開了。
林言不在,林糯糯只能自己動手。
林大山和李婉娘也湊過來幫忙。
他們不知道林糯糯想做什麼,不過對她想做的事,都是全力支持的。
在擅長燒火的林大山和李婉孃的幫助下,林糯糯很快得到了一堆灰黑色的草木灰。
她將那些草木灰收集到一個木盆裏,端着去了竈房。
劉正青見林糯糯真的要往那一鍋鹽水裏倒草木灰,臉上還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些許暴殄天物般的惋惜表情。
雖說粗鹽也不算貴,可這畢竟是用錢買的,也是礦工辛辛苦苦開採出來的,這也算是糧食的一類,一粥一飯來之不易,他們自然當珍惜。
林糯糯可沒想那麼多,直接哼哧哼哧往鍋裏倒了一盆草木灰。
竈膛裏的火早就點起來了,如今她再架架火,熬製這一鍋東西就行了。
竈膛裏燃着火,林糯糯這邊拿了根大木棍,充當鍋鏟,不斷的攪拌着漂浮在水面的草木灰,讓其和食鹽更好的結合,產生化學反應。
劉正青不明白林糯糯這是在幹什麼。
那草木灰再煮,也不可能給煮沒啊!
那灰白色的小點點漂浮在水裏,看得人格外難受。
覺得差不多了,林糯糯就滅了竈膛的火。
這期間,劉正青全程在旁邊看着。
他看着那些灰白色的草木灰竟然在逐漸變白,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
那些灰色呢?去哪了?
他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揉了又揉,才發現,那灰白色的草木灰,確實變成了白色的塊狀物,小坨小坨的聚集在一起。
“這白色的就是鹽?”劉正青忍不住出聲問道。
林糯糯忍俊不禁,“大人再耐心等等,這些東西可不能喫,鹽還在水裏頭呢!”
這讓劉正青百思不得其解。
這白色一塊塊的,可不就是他平常喫的鹽的樣子嗎?
可林糯糯卻說這不是鹽,真是奇了怪了。
接下來需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等那些離子產生充分的化學反應,沉澱便會沉到鍋底去。
等了半個多時辰,劉正青和林糯糯走進竈房再去看時,發現鍋內又變回了之前剛剛倒進去鹽的樣子。
看起來只有微微混濁的樣子,不過水底卻有許多沉澱下來的結晶樣小東西,一粒粒的,和冰晶似的。
林糯糯用細細的篩網,將鍋內的鹽水給倒了出來。
那些沉澱便被留在了篩網上。
劉正青捻起一顆細小的白色結晶,越看越驚歎。
灰白色草木灰竟然消失不見了,是變成了這白色的小顆粒?
看着和鹽有些像,但卻有着冰雪一般的剔透感。
他捏起一顆放進嘴裏,下一刻,一股苦澀中帶着鹹味,又混着些怪異滋味的味道便瞬間瀰漫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