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我覺得他時日無多了。”白容垂眼輕聲道。
此話一出,在場的衆人齊齊陷入沉默。
或許是時日無多,導致了皇帝有了最近喜怒無常的脾氣,羣臣上朝的時候都吊着一口氣,生怕自己惹得龍顏大怒,丟了性命。
洛展點點頭:“最近朝堂局勢有些緊張,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皇上已經開始懷疑我和胥策亦了。”
這句話是沒錯的,因着他們與顧子淵的關係,皇上對二人始終抱有疑心,若非傳出了顧子淵已經死亡的消息,恐怕他們二人現下也不會過的如此舒坦。
明眼的宋玉宇就是一個殺雞儆猴的例子,也說不清這是不是皇帝給他們二人的下馬威。
“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白容驀然抬眼,望向衆人。
聽此,洛展含笑:“我們都是什麼關係了,但說無妨。”
白容聽他這麼說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卻見顧子淵抬了抬手,讓她一會兒再說。
她迅速反應過來,這是擔心隔牆有耳。宋玉宇卻搖搖頭:“這個地方是我選的,周圍都是我的人,不用擔心。”
這麼說着,白容放下心來,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你們二人現在人在朝廷爲官,且不說你們二人的身份地位如何,至少是有說話的權利。”
“現而今皇帝已經將太子廢掉,羣龍無首必定會引起紛爭。很多已經有了立場的臣子恐怕也會坐立不安。皇帝下一個將會立誰爲儲君這件事,想必會讓很多人都輾轉反側。”說到這裏,白容清了清喉嚨。
“如果我們想要把朝堂上這水攪得更渾,不妨就從他們這一羣人身上入手。”白容掩嘴一笑,靈動的雙眸間盡顯聰慧。
“你是說,讓我們提出一些讓大家都心裏惶惶不安的觀點嗎?”洛展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白容點點頭,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以朝廷不能一日無太子爲由,讓皇帝立刻重新立太子。”
這麼一來原先的太子黨必定會再起紛爭,老派的臣子們可能會選擇繼續擁護廢太子,仍然認爲廢太子人有翻身的機會。
而
一些比較年輕的臣子怕是會選擇另外的一人擁護,比如說暫時還沒有進入大家視野的幾個其他皇子。
“而且你們二人不能一起提出朝堂不能一日無太子的奏諫。”白容馬上又道。
胥策亦反應過來,他微挑眉峯,輕聲問道:“你是想讓我們演出一個內訌的樣子,讓皇帝放下對我們的戒心嗎?”
白容眉眼彎彎:“對,就是這樣。”
這一點倒是容易,畢竟他們以前就一直在扮演這樣的角色。
既然皇上對他們二人都抱有重重的戒心,那麼不妨就讓他知道,其實他們二人也不能算是十分和睦。
登上帝位的人原本就多疑,更何況他們這樣反而是讓皇帝覺得可信。顧子淵一死,他們二人馬上爲了自己的利益而參與紛爭,倒是符合人的本性。
而且這樣子不僅僅能夠降低皇帝對他們的戒心,第二是能夠在朝堂之上製造一些混亂,比如說帶着羣臣給皇帝上諫,逼迫他儘快做出決定設立太子。
皇帝也會因爲這件事而被忙的焦頭爛額,短時間內難以脫出身來算計他們。
大家也只是猜測他們與顧子淵之間的關係,但是並不知道他們是否在爲顧子淵做事,像這般起了爭議不和的話,容易讓人放心。
他們這樣做,沒準還能讓顧宗堂犯下錯誤。
洛展和胥策亦現在要做的就是演戲,演出一副他們並不知道顧子淵是什麼身份的樣子,還有也要演出不知道顧子淵被殺害的樣子,這才能讓他們免除被人暗殺的危險。
“而且,這件事最好必須是由洛展提出,因爲洛展曾經跟顧子淵共事過,皇帝對洛展的懷疑程度也會更加嚴重。”略一思索,指出其中最關鍵的一點。
洛展點了點頭,他確實有所感應到,自己在上朝時,皇帝對他的關注度比以往更甚。
好多次下朝,他都能夠感覺到自己背後被冷汗浸溼。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個道理他深深地清楚,更何況現在的皇帝喜怒無常,稍稍有什麼讓他起了疑心的事情,他必定會派人去調查清楚,寧願錯殺一萬也不放過一個。
將自己的
想法說完了以後,白榮這才舒了一口氣,那微微蹙着眉頭輕聲說道:“今日一事可能會有一些風險,如果你們覺得會露出破綻或者馬腳,對自己的安全造成威脅的話,我再想些別的法子。”
聽她這麼說,洛展和胥策亦卻搖了搖頭:“這確實是現在來說,最爲可靠和有效的辦法了,我們二人會多加小心,你們也多加保重。”
第二日洛展照白容所說,在上朝的時候提出了立太子的建議。
不出所料,他說話剛一說出,馬上就有人反駁他。
“太子剛剛被廢,你這種心思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心中已經有了更好的人選?”
“身爲當朝官員不應當好好想想該怎麼輔佐皇上嗎,爲什麼滿心滿眼卻是想着幫助哪一位皇子奪嫡奪位?”一個鬍子花白的官員手持諫章,聲色俱厲。
洛展眼睛微眯,果然如白容所說,反對他這個意見的基本上都是原來的太子一派,而且都是一些年紀比較大的臣子。
他看向稍微年輕的才俊,發現他們都垂眸沉思,顯然開始思索他們今後的去處和站派。
胥策亦卻在這個時候站起身,嚴肅地看着洛展:“現在不是說這種情況的時候,皇帝陛下身體正值壯年,太子一事可以容後再立。”
說着洛展卻皺起了眉,二人立於堂前開始就此事辯論。
皇帝被他們二人吵得心頭煩躁,卻沒有大發脾氣,反而拍了拍手讓他們二人停下後道:“退朝吧,朕今日乏了。”
偌大的殿堂很快空了下來,皇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慢慢放下一點心。
宋玉宇卻懶洋洋地躺在牀上,他看向身旁給自己診脈的趙寈煜,有些無奈:“我說了我沒事,只是裝病不想去,真不用操心了。”
被他點名的人,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地收好藥包,站起身往外走。
而被他這麼冷冷淡淡對待的宋玉宇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竟是覺得心底有一絲微妙。
像是有人執着羽毛在他心上劃了一下,不癢,卻有些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