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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妖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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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冬來,四季不息,這一年的冬季格外寒冷,剛入冬不久,溫度就降低至極致,荷塘溪流凝結了薄冰,屋檐下也掛滿了冰凌,鵝毛大雪開始呼呼的飄,入眼之處皆是寒霜,世界一片白雪皚皚,偶爾還能從角落裏的冰渣堆裏,看到更多的屍體。

  也許是因爲戰火,也許是因爲災年,總之這種種不利的條件凝聚在一起,使得天氣愈是寒冷,漠河城的百姓們就愈是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窮苦人家連飯都喫不飽,更別說捱過這次嚴冬了。

  “風雪兆瑞年,今年的雪下得很大,來年一定是個瑞年。”賀家大院門口掃地的張叔披着麻衣,戴着鬥笠,拿着大掃帚站在風雪中將堵門的積雪掃開,賀千珏蹲在他身邊挖出一點積雪做雪球玩,雪花太冷,他的手被寒冷凍得發紅。

  張叔看着心疼,就對賀千珏道:“少爺,外面冷,回屋去吧。”

  賀千珏看見張叔從大院門口階梯的拐角彎彎裏拖出了一具乞丐屍體,賀千珏認得這個乞丐,經常在附近乞討的一位老人。

  因爲覺得可憐,賀千珏曾反覆給他送過許多喫食。這次冬天太冷,他還特地從屋裏抱來了一牀舊被子,給這個老乞丐以遮掩風寒。但他似乎沒有熬過去,他被張叔拖出來時,身上還披着賀千珏送給他的舊棉被,那棉被上甚至都凝結了冰霜,被子凍成了冰疙瘩,硬得像塊板子。

  張叔把屍體拖出來以後,用積雪掃上去做了個簡單的掩蓋,然後朝着賀千珏走過來,一把將賀千珏抱起,說道:“少爺,死人……晦氣,別看了。”

  賀千珏沒聽他說話,目不轉睛地看着積雪下那個乞丐的屍體,但是張叔很快就把賀千珏抱進了屋子,屋子裏有火爐,散發着異樣的溫暖,和外面的嚴寒相比,仿若兩個世界。

  被抱進屋子的賀千珏坐在披着毛毯,柔軟舒適的椅子上,很快就有丫鬟給他送來了厚厚的織錦披肩,冬帽和東鞋,他們還打來了熱水讓賀千珏泡腳,把被凍紅的手腳搓得通紅,在這個過程中賀千珏打了個噴嚏,丫鬟就對賀千珏道:“少爺,廚房的林嫂給你做了生薑湯,放了紅糖很甜的,最近天氣冷,要驅寒纔是。”

  賀千珏沒有反對的餘地,今年這雪下得太大,堪稱大雪封山,冷得讓人渾身都無力動彈,賀千珏還是想出去的,他想出去找那隻被他取名爲“綠寧”的幼鹿。

  這麼冷的天,綠寧會不會冷呢?

  這麼想着的賀千珏心裏十分擔憂,可是看了看外面瘋狂飄揚的大雪又不禁心生退意,這時丫鬟已經給賀千珏從廚房端來了生薑湯。薑湯並不好喝,即使放了糖賀千珏也不喜歡,可是丫鬟執意將薑湯舉在賀千珏面前,她是跪在地上的,一副賀千珏不喝她就不會起來的樣子。

  賀千珏也心疼丫鬟,只好伸手不情不願地把湯碗接過來,被丫鬟提醒了一句:“少爺,小心燙。”

  薑湯一點都不燙,丫鬟端過來時特意置涼了一些,是那種處於溫熱之間的溫度,在這麼寒冷的冬天,一口喝下去整個身體都彷彿溫暖了起來,實在是很舒服,就是味道讓賀千珏不喜罷了。

  賀千珏喝完了薑湯,丫鬟就過來收拾碗筷,見她走出門,賀千珏頓時從自己的椅子上蹦下來,離開了自己的房間,直奔着柴房過去了。他這幾天在柴房找了一件張叔的舊蓑衣,一種不易腐爛的草編制而成的衣服鬥笠,穿在身上可以遮風避雨,也有避雪的功效。

  這衣服比賀千珏人還大,所以賀千珏就用剪刀,把衣服裁剪了一下,剪到他可以把這衣服往自己身上套的程度。

  賀千珏剪這衣服的原因自然是想穿着出去找那隻幼鹿,外面的雪太大了,積雪能淹沒賀千珏的半個身子,行動相當不方便。賀千珏看張叔出去幹活時都會穿蓑衣,所以才尋思着自己也找來一套這樣的衣服。

  蓑衣已經被賀千珏剪得差不多了,賀千珏想把它偷偷帶到自己的房間裏藏起來,等哪天趁守門的丫鬟僕人不注意,再穿着偷偷跑出去,他許久許久沒有見到綠寧了,從下雪開始就被家裏人嚴格看管起來,而這雪一下就是數十天,時大時小,但就是沒有停下。

  然而不幸的是,就在賀千珏計劃好了要利用這件蓑衣出門看綠寧的時候,賀家家主,也就是賀千珏的父親,賀九明回來了。

  賀九明是這天中午回來的,回來時身邊一票人。賀千珏的叔姑親戚,工坊店鋪的隨從和打手,全都跟着賀九明回來了,他們也是一邊爭吵一邊回來的,一進門就在大廳裏吵了起來,爭吵的內容大概就是賀家家業和財產之類的問題。

  賀九明雖然是賀家家主,但是賀九明上有一位姐姐,下有兩個弟弟,自古女人不能繼承家業,男丁順位第一的賀九明,就理所當然的成爲了賀家家主,他連同自己的兩個兄弟一起把賀氏家族的事業做高做大,眼看就要成爲漠河城內第一富豪大家族,此刻卻不得不敗在了戰火的摧殘之下。

  家業已經發展不下去,眼看着戰火就要燒到了漠河城,賀家很早就開始商量着要解散賀家產業,舉家搬遷往南走,因爲人太多,搬遷的物品也不少,所以要分批搬走。同時因爲擔心路上會碰到難民土匪甚至是逃兵的襲擊,賀家家主賀九明就決定徹底解散家業,把部分財產分給自己兩個弟弟,但是兩個弟弟似乎對財產的分配都感到不滿。

  年幼的賀千珏其實聽不懂他們在吵什麼問題,他照例在父親歸來時進門來給父親請安,但是賀九明似乎沒有多少興致要和自己這個兒子交流什麼親子感情,揮揮手就把賀千珏趕了出去。

  賀千珏倒也如釋重負,屁顛屁顛就滾了出來,出門之後他聽見門後,裏面的賀九明用充滿了悲憤而無可奈何的語氣,大喝了一聲:“賀家都要被你們敗完了!你們還想要錢?我這裏要錢沒有,債務倒是一堆,你們要不要啊!?”

  從那以後,即使是賀千珏這樣不諳世事的孩子,也可以明顯感覺到賀家大院裏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首先就是屋子裏很多名貴的傢俱、裝飾品、書籍、陶瓷等等都被搬走了,討債的人一波一波的來,幾乎踩爛了賀家大院的門檻,賀千珏的父親一臉倦容,把屋子裏值錢的東西全都賣了,連僕人丫鬟也挨個解散送走,不過半個月時間,整個家族大院立刻變得破敗而家徒四壁起來,往日那些照顧賀千珏的丫鬟都不見了,令廚房的林嫂都走了。

  只有守門的張叔還在門口默默掃着雪。

  賀千珏房間裏的東西也被拿走了一些,這也曾讓賀千珏這個孩子感到不情願,只是他沒有吵鬧,他把自己偷偷剪好的蓑衣藏起來,但很快又被那些搬東西的人翻了出來。

  不過那些人對蓑衣這樣廉價的垃圾沒有多少興趣,所以並未拿走賀千珏寶貴的蓑衣。

  賀家的東西短短幾天內幾乎被搬了個空,沒有能夠照顧他的丫鬟們,沒有了厚厚溫暖的毛毯和火爐,家裏頭冷得像是也下起了雪。

  晚上的時候賀九明過來找自己的兒子,他在賀千珏的面前蹲下來,用一件毛披風把賀千珏包裹起來,對兒子說道:“千珏,爹爹帶你去南方好不好,那裏比較靠海,氣候也比這裏溫暖,你可以認識更多的人,還有新的夥伴,爹地還會送你去學堂。”

  賀千珏儘管年幼,仍然了悟了什麼:“爹爹,我們要離開漠河城嗎?”

  “對,我們要離開這裏。”

  “那我們什麼時候能夠回來呢?”

  賀九明頓了頓,臉上露出略有些疲憊而無奈的表情,他的臉長得和賀千珏很相像,不……應該說是賀千珏很像他,他是個略有點帥氣又顯得溫文儒雅的男人,不像是一個商人更像是書生。

  賀九明沒有選擇哄騙,他誠實地對千珏道:“我們不會回來了。”

  這句話令小小的賀千珏立刻紅了眼眶,他扯爹爹的袖子:“爹爹,我不想離開漠河。”

  “乖。”賀九明溫柔地對他輕聲道;“你要是留在這裏,會被人殺死的,你明白嗎?”

  “我想保護你。”賀九明又道,“爹爹會永遠保護你。”

  永遠保護某人……這句話本身就是個笑話,沒有人可以永遠保護誰,因爲這個世界上能夠一直保護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年幼的賀千珏還不明白這個道理,他是在很久很久以後,才慢慢開始理解的。

  賀千珏在這一刻並未想到未來會怎麼樣,自己又要去哪兒,他在這一刻唯一想着的仍然是郊區外青竹山上的綠寧,在賀千珏離開之前,他一定要去見一次綠寧。

  時間緊迫,賀九明說這兩天他就會帶賀千珏走,已經準備好了馬車和行李,屋子傢俱什麼也都賣掉了,一切都準備就緒。

  賀千珏看了看外面依然飄揚着的鵝毛大雪,咬牙決定今晚就去找綠寧。

  ————

  湛浩言第二天一早,就把他重新整理鍛造過的夢迴石又拿了過來,誓要幫助這朵小紅花恢復他遺失的記憶,結果情況卻和昨天一模一樣,那花朵扒拉着石頭又睡了兩個多小時,中途連賀千珏也打着哈欠繼續爬回牀睡回籠覺了。

  而在夢裏,賀千珏一如既往地夢見了自己的過去。

  其實按理說,賀千珏是不可能在夢裏回憶起過去的,因爲他很清楚,他的記憶遺失的非常徹底,這份記憶等於是被封天鏡裏的“永夜”給吞噬了。

  他曾經差點化爲了“永夜”的一部分,雖然後來靠着自己無相魔的特性而複製了永夜的原形,令自己有了和永夜對抗的能力,最終逃過一劫,但記憶這種東西,也不是說能回來就能回來的。

  如果沒有外界幫助,單靠自己,賀千珏絕無恢復記憶的可能性。

  而他第一次之所以能夠想起來的原因,也確實是因爲夢迴石的效果。但第二次他沒有拿夢迴石,又爲什麼會想起來呢?

  這一點賀千珏思來想去,仍未想出個理所當然來。然而就在他不解的同事,聽見眼前這朵小紅花說“記憶在醒來的那瞬間就遺忘了”這樣的話以後,賀千珏忽然領悟了一切。

  並不是賀千珏想起了這份遺失的記憶,而是這朵花想起來了。

  只是這朵花和賀千珏定下了契約,他的名字、記憶、軀體、靈魂,所有的一切都讓給了賀千珏,所以這朵花在把那些記憶回想起來的瞬間,記憶就在契約的力量下,被賀千珏給拿走了。

  這朵花就是綠寧,但也不是綠寧,他甚至不是完整的綠寧。

  賀千珏不知應該要如何形容這朵花,更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但他最近有些高興,他開始頻繁地往溫室跑,用水和溫室的光照給小紅花澆澆水曬曬光,小紅花抖着自己的花瓣在光照下肆意開放着,偶爾賀千珏用手指戳戳他,他就會嬌羞地把花瓣收起來,縮成一個花苞,但很快又會再次綻放。

  “綠寧。”賀千珏喊自己給他取的新名字,花花似乎也挺喜歡這個名字的,每次賀千珏喊他時,他就會抖着自己的花瓣小聲應答。

  只有狐狸與寒蟬表示非常不理解,寒蟬甚至斥責賀千珏的品味:“他明明是朵紅花,你爲啥要取綠寧這種名字?爲啥不是紅寧?”

  誰知綠寧非常配合賀千珏的稱呼,竟然抖着自己的花朵開始變色了,冥界的花朵確實是可以變色的,他們完全可以選擇把自己變成紅的、黃的、粉的、藍的,變成綠花也不在話下。

  所以看着生生把自己變成綠花的花花,寒蟬表示無言以對。

  只是綠寧的記憶恢復仍然一籌莫展,每次抱着那夢迴石半天,完了仍然給湛浩言一句:“我啥也想不起來。”

  湛浩言對此深受打擊,琢磨來琢磨去就是搞不清楚這石頭到底哪兒出了問題,他折騰得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因此擔心他的賀千珏就想了個巧妙的計策,賀千珏對湛浩言道:“如果對綠寧不起作用的話,那就對別人試試看如何?有時候不一定是你這石頭出了問題,而是使用這石頭的對象有問題。”

  賀千珏這樣一說,湛浩言也覺得在理,遂捧着石頭掃了一眼鏡子空間裏的諸位,詢問道:“你們有誰想夢迴一下前世的嗎?”

  言蛇沒啥興趣,贏乾似乎也沒有,狐狸和寒蟬倒是高舉起了手。

  然而賀千珏對寒蟬道:“你是死者陰氣聚集而即時誕生出來的妖怪,應該是沒有前世的,所以那夢迴石對你無用。”

  賀千珏這麼一說,寒蟬只能耷拉着兔腦袋爬進了賀千珏的懷裏。

  於是只有狐狸一個願意當這個試驗品了。

  湛浩言就把石頭給了狐狸,而狐狸興沖沖地捧着夢迴石開始催動自己的靈氣,剛剛催動了一會兒,她就直接倒在地上昏睡了過去,賀千珏人十分溫柔,過去把她抱起來搬到了沙發上。

  然後果然十分鐘不到,昏睡的狐狸醒過來了。

  醒來時她一臉慘白的喊:“媽呀!我前世是一棵樹!”

  說着還語無倫次起來,憤憤不平地直拍桌子板:“一棵長在懸崖邊上的樹!大概活了幾百年,樹幹粗得五六個人都圍抱不起來!然後一個莫名其妙的修士在我旁邊渡劫!一道九天玄雷下來,沒劈中他,把我給劈死了!”

  狐狸一副義憤填膺的語氣,倒是把旁邊幾個人都逗笑了,見到幾個人都在笑,狐狸更加氣憤了:“你們笑什麼笑!我死得那麼慘!你們還好意思笑!媽的,我記住那個死修士的臉了,下次我遇見他,非得劈死他不可!”

  “這東西還真的能回憶前世……”贏乾似乎也表現出興趣了,衝湛浩言舉手道:“我可以試試嗎?”

  湛浩言十分大方,伸手就把夢迴石又給了贏乾,然後贏乾也試着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前世。

  在他昏睡幾分鐘後又醒來時,衆人紛紛追問道:“怎麼樣?想起什麼來了沒?”

  醒來贏乾臉色有些暗沉,微微嘆了一口氣,嘆息後他卻很坦然說道:“我大概命不好,前世活在一個窮苦人家,我還是個女孩,一出生就帶着病,不受家人寵愛,恩……貌似幾歲大就走了。”

  前世的記憶似乎並不會影響贏乾多少,他很快變得一如既往的冷靜而沉默。畢竟那是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的事情,能夠想起的也只是零星的一些片段,能夠讓人大致清楚這段人生的片段。

  後來言蛇也跟着嘗試了一下,有趣的是,言蛇並沒有回憶起前世,只是想起了千年前一些被他遺忘了的瑣事罷了,無關痛癢的一些事情,比如說言蛇剛剛從蛇蛋蛋裏爬出來時,差點被鳥叼走,被老鼠咬死,被什麼什麼東西差點弄死這之類莫名其妙的記憶。

  賀千珏則問湛浩言道:“爲什麼有些人能夠回憶前世,言蛇卻只能回想起自己這一生的東西呢?”

  “那可能是因爲他沒有前世,是冥界新誕生的魂魄,第一次輪迴輪迴的那種。”湛浩言說:“或者靈魂曾經被打散了,之後又重新聚集起來,這樣的魂魄也無法回憶前世。”

  “還有第三種情況。”湛浩言看着賀千珏繼續道:“比如像你這樣的,把自己這一生的記憶忘得差不多了,夢迴石就會率先令你想起自己這輩子的記憶。”

  賀千珏了悟的點頭:“原來如此。”

  湛浩言問他:“你要不要再試試夢迴石?你不是說你有想回憶的東西嗎?”

  賀千珏斟酌了一下,對湛浩言說道:“也好,讓我再試試吧。”

  ……

  那天晚上賀千珏披着蓑衣,偷偷打開了賀家大院的後門,在大雪紛飛的街道上跑了十多分鐘,終於找到了漠河城牆邊上那個被雪掩蓋了的狗洞,他直接用手刨雪又刨了半個時辰,刨得雙手凍得通紅,總算把那狗洞從雪地裏摸出來,然後爬狗洞,繼續刨雪,才勉強讓自己出了漠河城。

  蓑衣有防風防雨的功效,然而並不保暖,賀千珏凍得渾身發抖,寒冷侵入了他的軀體,讓他冷得都開始有些意識模糊了,他努力維持自己有點崩潰的意識,朝着記憶中的方向前進,只可惜他只是個八歲的小孩兒,他那薄弱的意志和孱弱的身體不足以支撐他前進,很快他就摔倒在柔軟蓬鬆的雪地上,寒冷慢慢侵蝕着他的軀體。

  太冷了,那是從小錦衣玉食被呵護着長大的賀千珏從未感受過的寒冷,儘管他並不會後悔在這樣殘酷的天氣裏,冒着會被凍死的可能性過來找綠寧,他希望見到那隻幼鹿,見到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

  但是這一次,他並未見到那隻幼鹿,見到的卻是那條曾經有過一次會面的,灰皮紅眸的孤狼。

  這孤狼出現在大雪紛飛的雪地上,它嗅着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味道,尋到了賀千珏的面前,似乎感覺賀千珏已經被凍僵了,這匹狼直接趴在了賀千珏的身上,它的體溫透過衣服慢慢傳遞過來。

  離得近了,賀千珏才發現這條狼擁有厚實的毛皮和龐大的身軀,強有力的爪子和尖銳牙齒,這狼是如此健壯,乃至賀千珏相信它可以與熊搏鬥。

  狼的眼睛裏似乎冒着紅光,眨也不眨地看着賀千珏。

  賀千珏覺得自己會被喫掉,在這冰天雪地的環境下,花草樹木全都枯萎了,部分動物們都冬眠了,食物匱乏的餓狼又冷又飢餓,它一定會選擇把賀千珏給喫掉。

  意外的是,賀千珏並不害怕自己會被喫掉,他感覺自己一點都不害怕這條看似可怕的餓狼。他勉強自己抬起頭,迷迷糊糊看着眼前這隻孤狼的眼睛,那雙眼睛和他最珍視的朋友一模一樣,是血紅……卻異樣迷人的雙眼。

  “你不應該來找我。”猝不及防的,賀千珏聽見這條狼開口說話了。

  它竟然開口說話了,吐出了人類的語言,它說:“太冷了,你會凍死的。”

  賀千珏在短暫驚訝過這匹狼居然會說話這件事情以後,突然又興奮起來,興奮地他掙扎着從雪地裏爬起身,撲上去伸手就抱住了孤狼的脖子,因爲他發現這條孤狼的脖子上綁着一條紅色絲綢緞帶,那是他曾經綁在那隻幼鹿脖子上的!

  “綠寧!”賀千珏沙啞着喉嚨,開心的喊:“你是綠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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