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風倒着茶,目光輕輕掃過周圍的下人。
“都去忙你們自己的事吧。”
她一開口,其他人如蒙大赦,頓時散開。
這幾日滿香院發生的“慘案”可謂是數不勝數,溪風溪月並非不知道謝傾暮在這裏的惡行。
只是他們也不敢相信,他們王妃明明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又怎麼會如此苛待下人?
現在知道眼前的這個是個假的,他們心中反倒是鬆了一口氣,教起謝傾暮來,更是得心應手。
不出意外,天黑了謝傾暮也沒有認識幾個字,自然是不能喫飯。
謝傾暮餓着肚子,沒有飯喫,氣得想打人,可她又打不過溪風和溪月。
這兩人一定是殷承昭派來整她的!
她晚上假裝睡着,等四下無人,偷偷溜出房間,躡手躡腳摸到後面小廚房。
後面的廚房是給下人用的,怎麼也該有些喫的。
謝傾暮如此想着,忽然聽到夜裏有人聲低語。
她細聽,似乎是從牆外面傳來,正是溪月的聲音,話裏話外透出一股子嫌棄。
“也不知道真正的王妃去哪了,王爺怎麼領了這麼一個東西回來?”
一聲喟然長嘆後,溪風的聲音也接連響起。
“我聽將軍府那幾個暗衛說,王爺抱着王妃出去找大夫時,王妃已經斷氣了。”
當時攝政王府的暗衛他都中了藥,昏迷不醒,發生什麼也不知道。
這還是溪風和將軍府的暗衛套近乎才套出來的消息。
一直不曾開口的何威靠着牆面,低垂着頭。
“可王爺那麼短時間上哪去找的這個和王妃長得一模一樣的假王妃?”
何威啃着雞腿,喫得津津有味。
“而且這個假王妃怎麼看都是爛泥扶不上牆,哪比得上真王妃?
瞧瞧一個下午,連一頁紙上的字都認不全。
咱們王妃文能治病救人,武能以一敵百,你看她行嗎?”
實際大家心中都清楚,即便攝政王府中沒有王妃,也沒有什麼影響。
殷承昭留下這個假貨,也不過是慰藉自己相思之苦。
可假貨到底是假貨,連之前的周瑾瑜還不如,也就空有一副和真正王妃相似的皮囊罷了。
幾人也早已注意到牆後的人。
不過也無所謂,即便那人知道現在的王妃是假的又能如何?
而且現在的這個假王妃在王府中狐假虎威,府中下人早就怨聲載道。
如果這個假王妃不爭氣些,被人欺負,恐怕殷承昭也不會理她。
牆後的謝傾暮捂緊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她就知道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沒想到,她只是一個替代品,真正的王妃早就已經沒了。
這個殷承昭也太變態了!
她心中的畏懼片刻後被油然而生的歡喜代替。
現在她這張臉就是她最好的資本。
只要保證這張臉完好無損,她就能在殷承昭那獲得好處!
——
翌日。
溪風和溪月照舊教謝傾暮認字。
謝傾暮翹着二郎腿,不以爲意瞥了眼面前放着的書。
“我餓了。”
昨晚廚房裏乾淨得彷彿大掃除過一樣,什麼喫的都沒有。
她憋屈的回自己房間,忍着肚子裏的飢餓睡下。
現在若是不給她喫早膳,這就真的是太過分了。
溪風微微一笑,笑意不達眼底。
“王妃,這是王爺的意思,你一日不能完整讀出這頁紙上的內容,就不能喫飯。”
“胡說!”
謝傾暮氣得拍桌,昨日殷承昭說話的時候她就在旁邊。
她不是耳聾,更不是弱智。
“殷承昭只說不給我喫晚飯,又沒說我一日不會,就一日不給飯喫。”
溪月聽着她嗔怒的話,黛眉微皺,壓住怒意提醒她。
“王妃,不可知呼王爺名諱。”
“怎麼了?”謝傾暮冷冷衝她翻了個白眼,語氣輕蔑:“我直呼我夫君名諱,還需你們管教?”
溪風揉着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怎麼辦?好想給這個謝傾暮一巴掌。
“我再說最後一遍,我要喫東西!”
謝傾暮拿起桌上翻開的書,囂張扔出去。
“噗通——”
書落入池塘,浮在水面上。
溪風和溪月對視一眼,從容不迫把旁邊的其他書也搬到桌上。
謝傾暮現在看到書就來氣。
見她們兩個如此,更是不給她們面子,她當着她們的面把書全部扔進池塘。
殷承昭進,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看着漂浮在池塘裏被浸溼的書,眼底光芒明滅。
他喜歡的那個人,是個很愛惜書的人。
即便是別人的書,她亦是珍惜不誤,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謝傾暮看到殷承昭,氣呼呼快步走向他。
“殷承昭,你派來的這兩個丫鬟膽子也太大了,竟然都敢騎到我這個王妃頭上,還敢對我發號施令。
我不讀書就不給我飯喫,你昨日可不是這麼說的。”
殷承昭的目光凝在池面上,等謝傾暮喋喋不休說完,他才冷冷開口。
“去把書都撈上來。”
謝傾暮叉着腰對着溪風溪月頤指氣使。
“聽到沒?還不快把書都撈上來!”
“本王是讓你去。”
聞言,謝傾暮神氣的表情驟然在臉上凝固,不可置信回頭,指着自己的鼻子發出質問。
“你讓我下去?”
殷承昭斜過來的目光冷然,彷彿最鋒利的白刃,泛着森然寒光。
他連一個字都不想多說,臉上沒有一絲耐心。
一股寒意從脊樑骨下往上竄,冷得謝傾暮後背發涼。
她梗着脖子,硬着頭皮迎上殷承昭能殺人的視線,心裏的那一點底氣泄了不少,但也足夠她用。
“我可是你的王妃,殷承昭,別忘了是你帶我進的王府。”
周圍空氣中的低氣壓驟降。
衆人都感受到殷承昭身上懾人的寒意壓來,知道他這是生氣了。
如果謝傾暮是真的王妃,尚可用這種態度和殷承昭說話。
可惜她不是。
殷承昭凝視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涼薄的脣角忽而揚起冷笑。
謝傾暮還沒反應過來,倏爾被一股大力推動,朝前飛去。
眼前一片天旋地轉,她的身體驟而被冰冷液體包裹。
池水轉瞬淹沒她,嗆入口鼻,堵得她難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