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點能喫辣了?
    李蔓瞅了她一眼,沒有揭穿上官雪是想爲燕錦學做酸菜魚的企圖,只道,“家裏沒酸菜,下次買些回來,再教你做,今天教你做一道別的。”
    “什麼?”上官雪神色略略有些失望,那天她看了,燕錦愛喫酸菜魚的。
    李蔓看她這模樣,心裏略略嘆氣,面上卻帶着笑道,“你看這魚多肥啊,單就魚頭燒着就好喫。今天我就教你做剁椒魚頭吧,你不是能喫辣嗎?那我就多放些辣椒,鍛鍊鍛鍊你。保管這道菜你能喫了,以後任何的辣就不怕了。”
    “啊?”上官雪一聽多放些辣椒,小臉都嚇白了霰。
    旁邊,田寧英見狀,偷偷的抿嘴兒笑,私下裏,兩個小丫頭儼然成了閨蜜,彼此的心事、私房話也說了不少。
    所以,對上官雪此刻的心思,田寧英完全知曉詢。
    一個不敢喫辣的小女生,偏要她喫辣,嚯嚯,夠殘忍哦,尤其是,她倆的皮膚都不如蔓兒嫂子的好,一沾辣,第二天這臉上準得往外冒痘痘,想想就可怕。
    “怎麼?又不敢了?”李蔓又揶揄着,“這剁椒魚頭可比酸菜魚還要好喫呢。”
    上官雪忙搖頭,“不,我敢,就學這剁椒魚頭。”
    “好。”李蔓應着,便蹲下、身子,挑了條最大的魚,交給上官雪,“你來。”
    “幹什麼?”那歡蹦亂跳的魚一到手上就滑不溜的溜到了地上,上官雪急的要撿,但那魚翻來蹦去,根本無從下手。
    李蔓只得自己將魚抓起來,扔到了案板上,拿起菜刀,道,“要做剁椒魚頭的第一步,得有魚頭,所以,這魚你得會拾掇了。”
    完了,她將菜刀交給了上官雪,讓她殺魚。
    上官雪一握菜刀,手就抖了,“姐,我不會。”
    “別怕。”李蔓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道,“這是學做菜的第一步,你得瞭解你手上的菜,還有,即便將來你要爲別人烹製,這切菜洗菜的活兒全讓別人幹了,你除了下鍋炒兩下,就什麼都沒做了,你覺得甘心嗎?”
    上官雪搖頭,“不甘心。”
    若她爲燕錦烹製魚的話,絕不會想假手於人,一點也不,包括那魚她都要親自去挑纔好。
    李蔓聳眉,“這就是了,這燒菜的每一道工序,都傾注了你自己的情感。所以,燒出來的菜纔會香,纔會更能打動喫菜的那個人的心。”
    她就覺得其實,她燒的菜也沒好喫到那種份上,但李家男人從沒喫個夠的時候,這是爲什麼?
    無非是覺得她燒菜辛苦,她燒菜時裏頭傾注了對他們滿滿的愛意,這樣,他們喫在口裏覺得香,品在心裏才覺得甜呢。
    “嗯。”有了李蔓這話,上官雪的眼神一點一點的堅定起來,拿起菜刀就要剁魚頭。
    那兇狠的架勢嚇的旁邊的田寧英,趕緊躲的遠遠的,一邊喊,“雪兒,你可仔細着,別剁着自己的手了。”
    李蔓睨她一眼,“英兒,別胡說。”
    一面捉住上官雪,握着她那拿刀的手,道,“先用刀將這魚拍昏吧,好殺。”
    “嗯。”上官雪試了兩下,大概用的勁兒夠大,這魚果然不動了,而她也出了一腦門的汗,“姐,它昏了。”
    “好,你要魚頭,我要魚身,這魚肉鮮美的很,我弄些炸點魚丸給孩子們喫。”李蔓道。
    田寧英立刻道,“我們也要喫。”
    “行,要喫的話,一會幫我剔魚刺。”李蔓笑說,回頭看雲煙的果汁打的差不多了,便道,“雲煙,你這打果汁的手藝越來越精湛了,下次,我也送你一個果汁機。”
    “真的?”雲煙很喜歡果汁的味兒,聞言,很驚喜。
    李蔓點頭,“真的。不過要等李言忙過這陣子。”
    “是,他做的?”雲煙神情一窒,有些不自然的別開眼。
    田寧英過來道,“是我二表哥做的,我二表哥的手可巧了,什麼都會做。只要我嫂子畫個圖出來,他就能照着樣子做出來。”
    “哦,不麻煩了。”雲煙訕訕的對李蔓道。
    李蔓輕笑,“不麻煩,你也是我表妹嘛,這樣,你以後在家想什麼時候喝都成。”
    “這——”想到李言,雲煙不敢想,“他不會肯的。”
    “雲煙。”李蔓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道,“別一提他,你就這副蔫耷耷的樣子,好嗎?跟剛纔一樣多好呢,臉上帶點笑,纔好看呢。”
    “就是。”田寧英也道,“你長的這麼漂亮,還怕嫁不出去啊。我二表哥不成,還有別的男人呢。要不——”
    這丫頭眼珠子一轉,突然驚喜的說,“雲姐姐,要不你就考慮考慮我大哥呢。”
    “啊。”雲煙大窘。
    上官雪殺好了魚,也舉着菜刀過來,說道,“是呢,雲姐姐,寧安哥哥人可好了,要不你就嫁給他,那就親上加親了。”
    雲煙越發窘了,忙推開
    這兩人,“我去將果汁裝好。”
    “雲姐姐,我說真的,就考慮考慮我大哥吧。”田寧英追在她後頭,可勁的就要認她這個嫂子。
    雲煙只垂頭不語。
    李蔓將田寧英拉開,“就你閒着,去把這些菜摘了洗了,晚上炒。”
    “蔓兒嫂子,我在跟我未來嫂子說話呢。”田寧英想偷懶。
    “別想偷懶,菜不弄好,晚上沒你喫的。”李蔓將她推去幹活,轉而過來跟雲煙笑道,“這倆孩子口沒遮攔的,你別見怪。”
    雲煙表情僵了下,旋即笑道,“知道她們說笑呢,我怎會當真。”
    “額。”李蔓微怔,知道雲煙敏感,怕是多心了。
    但她也沒解釋,畢竟,雲煙心裏喜歡的是李言,若強行將她跟田寧安湊合到一塊,對她和田寧安都會不公。
    再說了,大姑對雲煙似乎沒多少好感。
    爲了家庭的和睦,李蔓並不贊同雲煙跟田寧安。
    拿來一個玻璃罐子裝好果汁,李蔓便收拾魚肉打算先炸點魚丸出來。
    雲煙瞧着,似乎只有田寧英這兒需要幫忙,就默默的坐在她邊上,幫着一起摘菜。
    田寧英朝她擠了下眼睛,小聲道,“雲姐姐,你好好考慮下我剛纔的提議哦,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我大哥真是好人,雖然沒有我二表哥長的好看,可是他特會過日子哦,而且,他還會燒菜的哦。嘿嘿,你要是嫁給了我大哥,就不用學燒菜了,以後想喫什麼,讓他下廚就好了。”
    “英兒,別亂說。”雲煙低着頭,小聲的制止她。
    “我沒亂說。”田寧英突然想到,大哥那天喫過飯,還跟她問起了雲煙的事,不由笑道,“要是,我大哥很中意你,怎麼辦?你願意給他一次機會嗎?”
    雲煙忙搖頭,“你別說了,我配不上你大哥。這輩子,我不會嫁人的。”
    “啊?”田寧英聽見這話,可是喫驚不小,“爲何不嫁人啊?”
    “你小點聲。”雲煙忙要捂她的嘴。
    可是這邊的動靜還是驚動了另外兩個。
    上官雪好奇,“誰不嫁人?”
    田寧英望着雲煙,“是雲姐姐。”
    李蔓手裏的刀一頓,詫異的看着雲煙,難道剛纔自己的話讓她多心了,所以才賭氣有這念頭?
    “雲姐姐,你幹嘛不嫁人?”上官雪扔下了魚頭,跑過來擔心的問。
    雲煙被瞧的窘迫,忙解釋道,“我跟英兒說笑呢,你們這是——快忙去吧。”
    “不對,雲姐姐,我感覺你有事瞞着我們。”上官雪直言道。
    的確,李蔓也有這感覺。
    “什麼事?我嗎?”雲煙有些心虛的指着自己。
    上官雪點頭。
    連田寧英也道,“我感覺你跟上次在神女溝的時候,很不一樣了呢。”
    雲煙尷尬不已,“怎麼就不一樣了?我怎麼沒覺着。”
    “雲姐姐,要只是因爲我的李言姐夫,就算了吧,他心裏只有我姐姐,你越是喜歡他,就越會受傷的。”上官雪道。
    雲煙神色一變,幾乎快哭出來的樣子。
    “雲姐姐,你想哭就哭吧,哭一場過後,就放棄吧。”上官雪勸着。
    雲煙雙手捧着臉,不住的搖頭,“不是他,是我不好,是我自己不配活着。”
    看她如此,田寧英和上官雪都驚呆了,喜歡一個人而已,怎地就不配活着了?
    李蔓朝她二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倆先出去。
    這兩人不放心,但的確是她倆惹的雲煙哭成這樣,也不敢留下,只得疑惑的先出了門。
    待她倆走了,李蔓方掏出帕子,遞給雲煙,“哭就哭吧,但別說不配活着的話。老天讓我們生在這個世上,自然有他的道理。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雲煙接過帕子,還是捂着臉,嚶嚶的哭着,那眼淚很快溼了帕子,但心底的情緒不但沒宣泄掉,反而越哭越悲傷了起來。
    這一刻,李蔓感覺到,這個女人心裏的天早就塌了。
    “是因爲李言?”她幾乎不敢相信,一個男人真可以將一個女人毀成這樣?而這個男人還是自己的,這種感情真是複雜而糾結。
    雲煙搖頭,抬起淚眼望着她,“真不是他。”
    “那你爲何這樣?”李蔓不信。
    雲煙吸了吸鼻子,又用帕子擦了擦眼淚,這才哽咽道,“我不是個好女人。”
    “怎麼這樣說?你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了?”李蔓狐疑的問。
    雲煙慘然一笑,“也差不多吧。”
    “啊?”李蔓似乎一驚,問道,“說說看,什麼事?”
    “我殺了人。”雲煙忽地雙眸變得陰冷而嘲諷,“你信嗎?我殺過人。”
    說真的,李蔓不敢相信,她這樣一個弱女子能殺人,但她
    此時的神情,卻讓她不得不信。
    “殺了什麼人?”李蔓冷靜的問。
    雲煙的眼淚唰的就又落下來,雙手抱胸,又開始哭起來。
    哭的可憐。
    李蔓靜靜的瞅着,忽而伸出胳膊,將她抱進懷裏,“好了,都過去了。”
    “不,”雲煙撲在她懷裏,哽咽道,“我不想殺他的,真的不想,可他爲什麼要對我做那樣的事?我恨他。”
    “雲煙,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李蔓輕輕鬆開她,看着她哭的紅腫的眼睛,認真的問。
    雲煙怔忡,慢慢的垂下頭,終於將心底壓抑許久並且一直折磨着她的事,對李蔓說了。
    原來,就在她所住的那個村子裏,有她一個也算青梅竹馬的男人。
    當年,雲煙跟她父親落難來到此地時,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受到村裏人的排斥,除了那個男孩。
    男孩家裏也很窮,只有他跟母親相依爲命。
    對此,雲煙有種同病相憐之感,兩個孩子慢慢的就走的近了。
    但雲煙說,她一直當男孩是哥哥,從未有過別的想法,也從未去關注過男孩的想法。
    直到後來李言的出現,她愛上了李言,甚至還爲他跟男孩大吵過。
    後來她去李家找李言。
    再到李言李墨送她回家。
    就是那趟回來,徹底改變了她的命運。
    男孩對於她離家出走去追另外一個男人,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和不甘,就在她回來的當晚,他一身酒氣的找到了她。
    他罵了她,甚至打了她,最後,竟然對她用強。
    雲煙拼命反抗,不小心用簪子刺死了他,也弄傷了自己的臉。
    驚嚇過度,她來不及看他一眼,連夜跑了。
    她也不知跑到了哪裏,一路流落,過上了乞丐般的生活,直到有一天看見告示,皇上爲雲家平反,這才一路乞討到了京城,回到了自己的家。
    生活總算安頓了下來,可是,心裏的恐懼一點沒少。
    現在的她,很怕夜晚,只要天一黑,她就會想到那晚發生的事,想到那個男孩渾身是血的找她索命。
    說完了,雲煙也總算平靜了下來。
    “我欠他一條命,遲早要還的。”
    “是他先用暴力,你不過是防衛過當。”李蔓安慰着,但是,無論哪個女孩子遇到了這樣的事,心裏這坎想要過去很難。
    雲煙搖搖頭,“我本想回去認罪的,可是,我卻捨不得,我知道上官家也平反了,你們必然會回來。果然,後來我看見了你們,還有李言。那一段時間,你們回去神女溝,這裏只有李言跟他弟弟。我每天都會藏在那條巷子口,看着他和李畫一起出門,一起到鋪子裏。我遠遠的看着他,我忽然就不敢認罪了,我不想死。嗚嗚。”
    李蔓輕輕的拍着她的背,聽着她無助的哭聲,卻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感嘆世事無常,造化弄人,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若早知道,她便不會讓李墨送她回家了。
    “蔓兒,你放心。”哭了許久,雲煙突然抹了眼淚,篤定的望着她,道,“我不會拖累你們的,我早就做了打算,要回去認罪的。我,明兒就回去。”
    “雲煙。”李蔓拉住她,古代刑罰十分嚴酷,可不分什麼自衛,殺人可是要償命的。
    “你先冷靜一下,這事,容我們再想想。我找大哥他們商議商議。”
    “不要。”雲煙忙道,她不想這樣的事被李言知曉,“蔓兒,這事我自會負責,對於貴兒哥哥,我終究欠了他一條命,就算讓我償命,也是該的。”
    “雲”
    “你別勸了。”雲煙深吸一口氣,已然下定了決心,竟對李蔓微微一笑,“蔓兒,跟你說了之後,我這心裏暢快多了,真的,謝謝你。”
    “雲煙,我看還是先找個人回去探探情況再說。”李蔓道。
    雲煙搖頭,“我已經逃避了這麼久,不想再拖累別人了。其實,我早就想認罪的,一直沒有這個勇氣。直到這些天,跟你們在一起。我才知道,你們這樣纔是真正的活着。而我,不過一直是活在地獄裏。蔓兒,我想從地獄裏出來。所以,我就得對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雲煙。”李蔓不知該如何規勸這個姑娘了。
    雲煙握着她的手,輕輕一笑,“什麼都別說了,我認命,如果真的要死,我也要死的清清白白。我不想活着的時候,心裏一直住在地獄裏。蔓兒,就依我這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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