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發, 感謝支持正版
白衣仙子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 除了妖刀姬。
雖然從未見過隋帝楊堅，不過眼下的陣仗, 還是很容易讓她明白哪個纔是敵軍頭目。
只要宰了這個人, 這場戰役他們就算是徹底贏了。
所以妖刀姬很快就把目光從白衣仙子身上移開，轉到了金甲將軍身上，握着妖刀刀柄的手驀地一用力——
只是不等她往前進一步, 宋缺卻突然一抬手——
他明明一直望着那白衣女子，也不知道怎麼就察覺到了妖刀姬的動作，這一抬手，便將妖刀姬攔了下來。
妖刀姬立刻停下腳步, 有些疑惑地看了宋缺一眼。
此時宋缺仍舊注視着那白衣女子，深邃的眼睛寫滿了複雜的情緒，讓妖刀姬有些看不懂，也讓她更加疑惑了。
就在這時，對面的白衣女子率先開口了——聲音也像她的人一樣, 十分的美妙悅耳，猶如天籟——她淡淡地微笑道：“又見面了, 宋少俠……不——應該叫宋閥主了。”說到這裏, 清冷動聽的聲線染上幾分清晰的愉悅之意：“將近十年未見，宋閥主果然成了一方霸主，相比之下，清惠倒是有些慚愧了。”
宋缺沒有立即答話。
離他較近的妖刀姬留意到他掩在身側的手握緊又鬆開，過了半晌, 脣邊方纔露出一抹淡笑，懷念道：“原來已經快十年了——宋某還一直記得當初同清惠你把臂同遊的日子！不過如今……”掃視了一圈四周，似乎頗爲爲難道：“宋某怕是不得不同清惠你兵戎相見了。”
梵清惠似是沒有料到宋缺會說出這樣直白的話，臉上的笑容未收，笑意已是消了大半，她轉頭看了看身畔的楊堅，又看了看宋缺，最後掃過一衆的嶺南士兵和隋軍，定了定神，再次開口道：“不知宋閥主可方便借一步說話？”
“若是旁人應當是不方便的。不過清惠的面子，宋某卻是一定是要給的。”宋缺頗爲爽快地一口應下，轉頭招來副將低聲吩咐了兩句，不管副將欲言又止的樣子，也不在意一衆披堅執銳的隋軍精兵，大步走到梵清惠身前數尺的距離，大方地衝楊堅一頷首，隨後打量了一眼他們身後的營帳，一揚手，笑道：“還請清惠先行帶路。”
儘管所有的嶺南將士都擔心自家主帥會不會被人騙進營帳來個請君入甕，但是礙於宋缺但長期以來說一不二的霸道作風，倒是無一人敢說出反對之言，只能緊張地盯着那頂平平無奇的營帳，妄圖透過厚厚的篷布看穿內裏的一切佈置。
梵清惠本欲帶着宋缺進去，只是略一沉吟，卻又轉過身，抬腿走向一處戰事真空帶：“請宋閥主隨清惠來。”
宋缺不由朗笑出聲，大步跟上梵清惠。
兩人一白衣一玄甲，又都是容貌出衆之輩，體態氣度更是非一般人可及，便是疾步而行姿態也是同樣的美妙不可言，遙遙地看着，倒是頗似一對十分相配的璧人。
看着兩人聯袂而去，楊堅不由地按了按自己的額頭——盔帽特有的金屬質感冰冷而又剛硬，他驀地回過神，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眸光一轉，落在了對面的嶺南軍身上，暗暗地打量起這支數次令他折戟的虎狼之師。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直面嶺南軍。只一照面，他便知道，自己輸得並不冤。
雖然只有區區一萬人，跟他的十萬大軍在數量上完全不能比，但是軍容整肅，軍紀嚴明，即使主帥離開，他們也仍舊沒有半分亂跡，更爲難得的是，儘管經歷了數月的廝殺，這些士兵們的鬥志仍舊未有絲毫降低，反而越戰越勇，相比較起來，他這十萬大軍反而……
不過他大概知道爲什麼這樣。
這樣想着，楊堅的目光又落到嶺南軍中最爲鮮亮的兩抹色彩上——一位是手執長刀、以悍不畏死身先士卒之命揚名整個嶺南、並且帶動起整個嶺南軍士氣的女武士，一位是蒲公英飾物不離手、以起死回生之治療術而被整個嶺南軍推崇敬重的小大夫，她是整個嶺南軍能夠這般悍勇的基礎，畢竟怕死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若可不死，自當無畏。
而此時那位女武士便站在隊伍最前，一雙漂亮的金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宋缺和梵清惠離去的方向——看到這雙眼睛的時候，楊堅還愣了一下，心想這姑娘明顯不是漢人，而宋缺卻是出了名的主張漢人正統地位，會有此戰，亦是因爲他楊家地處北地，雖仍是漢姓，這麼多年卻也難免混入胡人血統，可是這麼一個排外的人，竟然會允許一個外族少女隨軍而戰，真是奇怪。
如此有一搭沒一搭地想着，楊堅單手撐着下巴，不經意地把目光落到了那個小醫女身上。
然後就看到對方彷彿打招呼般衝自己揮了揮蒲公英。
楊堅瞬間回過神。
然後就見那俏麗可人的小醫女朝自己露出個甜甜的笑容。
硝煙瀰漫的戰場，明媚乾淨的笑容。這對比太過強烈，楊堅這才真正地愣住了。
看對方沒有反應，螢草還以爲是沒看到自己打招呼的動作，便又揮了揮蒲公英……然而還是沒有回應，她瞄了眼四周，見沒人留意，便有些躍躍欲試地想要跑到對方跟前，只是剛邁出一步，立刻就被宋缺的副將給攔住了：“螢草姑娘，閥主不在，還請不要輕舉妄動。”
“哦。”螢草只好老老實實地應下，然後在心裏回應直播間的觀衆們：“不能給人添麻煩呀，所以我現在沒法過去……還是等宋缺回來了再讓你們看。”
“233333看不看都可以了，草總好乖，mua~”
“我們只是有點好奇楊堅到底有多奇怪，畢竟都把陳後主給嚇到了[doge]”
“我百度了一下，據說是‘爲人龍頷，額上有五柱入頂，目光外射’，還說‘上長下短’emmmmmmm”
“完全想象不出來是啥樣233333”
“爲啥你們都對隋文帝長相感興趣，只有我特想知道梵清惠和宋缺說了啥嗎”
“還能是啥。梵清惠肯定又要婊演了唄”
“有句講句，隋文帝這長相在這個時代還是挺喫香的吧，面有異相，一般都不是凡人。”
“他能當皇帝可能有這方面的加成，但是歷史上好像記載因爲他這長相，差點一出生就被他娘給摔死，畢竟太古怪了吧”
……
彈幕討論的內容漸漸讓螢草看不懂起來，而周圍的嶺南士兵和妖刀姬全都非常安靜地坐着，一動不動的，她很快就無聊得坐不住了，索性起身在軍隊中左右穿梭起來，看看有人受了比較嚴重的傷，便給施展一個小小的治癒之光——這段時間的相處，這些嶺南士兵已經很瞭解螢草的治療術了，早就非常自覺地按照傷勢嚴重程度排隊，這讓螢草的治療起來非常方便。
等她差不多把整個嶺南軍的隊伍轉遍的時候，宋缺和梵清惠相攜着一起歸來了，兩人皆是言笑晏晏，氣氛和諧，顯見沒有什麼不愉快。
整個嶺南軍氣勢皆爲之一振。
就連楊堅也從那張裝飾得金燦燦的椅子上站了起來，難得的略有幾分焦灼地看了梵清惠一眼。
梵清惠不着痕跡地衝他點了點頭。
楊堅心中大大地鬆了口氣，隨即看向宋缺。
宋缺就像是沒看到他的動作似的，略低了頭同梵清惠說了幾句話，然後就毫不猶豫地轉過身，走向嶺南軍，翻身上馬，長臂一揚，整個大軍隨之後隊變前隊，井然有序地開始撤退。
沒有一句廢話，整個大軍沒有絲毫疑義，也不帶一點拖泥帶水，軍紀之嚴明令隋軍望塵莫及。
甚至於，宋缺全程都沒有再看楊堅一眼。
直到一萬嶺南精兵浩浩蕩蕩地徹底退出蒼梧，楊堅才彷彿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他一邊揚手讓手下開始整頓隊伍準備撤離嶺南，一邊難以置信地問梵清惠到底是怎麼做到讓宋缺罷兵的。
梵清惠淡笑着，避重就輕道：“是陛下天命所歸——陛下此役終於一統天下，清惠代慈航靜齋先行恭喜陛下了。陛下徹底終止了這連年的戰火，還請勤政愛民，全力促進民族融合，再造繁華盛世。”
“朕……我會做到的。”楊堅鄭重地道。
“誒？我們這是要退兵嗎？”一直退到蒼梧邊界的一條大河邊停軍整頓，螢草方纔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不由有些急了：“可是我還沒有看到——所以宋缺，我們爲什麼要退兵呀？”
聽到螢草這麼問，跟在宋缺身邊的副將以及親衛們幾乎全都豎起了耳朵準備細聽。
雖然沒有對閥主退兵的命令，他們全都一絲不苟地執行了，但他們對此確實有疑問的，因爲主場作戰，又有妖刀姬和螢草協助，他們嶺南軍就算人數只有隋軍的十分之一，也能將隋軍打得屁滾尿流，他們甚至展望過乾脆一路打到江南、建立一個絲毫不遜色於後唐的政權。
……到底是準備不充分。宋缺回首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一萬嶺南精銳。一萬人，攔住楊堅的大軍尚可，真要再打下去，他……並不看好。不過這樣說未免有滅自家威風之嫌，宋缺只道：“你知道天命嗎？”
“嗯？”螢草不解地歪頭。
“清惠所出身的慈航靜齋素有代天擇主的傳聞，清惠親自出面保楊堅，便代表了整個慈航靜齋的立場，而宋某不過區區凡人，又安能與天相爭？”
宋缺雖是笑着說出這話，只是尾音終究泄出幾分意難平。
耳邊彷彿還有梵清惠那好聽的嗓音：
“如何？我當年便說了，只有民族融合才能夠真正拯救這個亂世……”
“……陛下雖有蠻夷血統，可仍舊以漢人自居，推廣漢人的文化……”
“陛下既有領兵之能又有治世之才，是天命所歸的天子……”
“閥主還是莫要逆天而行了。”
“這天下註定了將在陛下手中重歸一統，重新開創一個大漢一般的盛世。”
……
哼。盛世？他倒要瞧瞧這粗俗野蠻的夷人又能創出一個怎樣的盛世。
雖然撤了軍，卻也是成功地攔截了南下的隋軍，是一場毫無疑問的勝利，嶺南軍歸鄉之時，獲得了嶺南百姓最爲熱烈的歡迎。
沒過多久，朝廷便送來一道聖旨——敕封宋缺爲鎮南公。
宣旨的時候，一般人本該沐浴換衣、灑水掃塵，然後帶着整個府第誠惶誠恐地接旨，接完敕封的旨意之後還要親自去京城向皇帝謝恩。然而宋缺別說接旨了，乾脆連宣旨的使者都沒見，要不是螢草覺得聖旨好玩拿去瞧了，他怕是直接就給燒了。宣旨的使者大概也知道自家陛下在這位嶺南土皇帝跟前喫了什麼虧，眼看着宋家隨便派了個人出來接旨也什麼都不敢說，更不敢提要宋缺入宮覲見之言，基本宣完旨意就灰溜溜地跑路了。
被封爲鎮南公後，宋缺的生活也沒什麼變化，別說國公能享有的建制之類的，宋家山城建的其實比起如今楊堅所居住的皇宮也不差什麼了。
妖刀姬繼續隨着宋缺練刀……這一番歷練，她的刀又重新染上了濃郁的血腥氣，其實就是妖氣大漲，然而在宋缺看來卻是隱隱有入魔的跡象，不得不專注調整妖刀姬的課業，而螢草繼續在山下行醫救人。如此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中原再度傳來一個驚天的消息——慈航靜齋大弟子碧秀心被魔門之人石之軒所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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