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實派的好處是,如果後天一定要死,他們仍舊會在明天做完自己該做的自己能做的事情。
後天死和今天明天的生活並沒有什麼絕對的關係。
同樣的,如果未來要面對自己無能爲力的事情,他們並不會因此而直接放棄眼下能夠做好的事情。
一般人會覺得,反正未來都要完蛋,眼下就沒有必要做好什麼事情了。
反正······結果都一樣。
戴因和熒都是務實派。
他們明知道迷霧背後還有自己完全不能夠理解的佈置和安排,可當哈夫丹把一件事情的答桉送到眼前的時候,他們很輕鬆地按下了自己對於未來的擔憂,然後投入到了眼前的謎題之中。
姜青會想很多,然後明白自己暫時無能爲力,只能夠按下心思。
他們跳過了中間很多環節,直接按下了想法,順勢就投入到了另外的工作之中。
“等等,這個人怎麼跳下去了!”
派蒙飛快地走到了邊緣,發現長廊已經斷開了。
這根本不是去往另外一個房間,而是直接從城市往下方跳了下去。
“那不正好,”熒估算了一下高度,“甘雨她們不是正好在下面等我們的。”
事實上這時候應該留下一個人看守機關的。
但熒想了想,似乎也沒有什麼必要。
這個機關用途不明,總不能因爲教團沒有破壞掉它,就當作教團想要保護它,然後按照敵人想要保護的我們就要破壞這種邏輯把機關給炸了。
沒必要,這也太生草了一點。
下方的黑霧已經驅散,熒勉強能夠看到下方的衆人。
於是她一躍而下,在半空中拉開了風之翼。
戴因猶豫了片刻,並沒有選擇跟上。
“他好像沒有跟過來欸。”
派蒙抓住熒的袖口,跟着她一起降落。
“連西風教會都不想進去的人,更加不會想要出現在甘雨面前了。”
西風教會的修女們供奉的是一個幾乎只存在於典籍之中的風神,大多數的修女認識巴巴託斯的唯一辦法,就是在前人杜撰的古籍之中。
而就熒和溫迪本人的接觸來說,她可以肯定,大多數的古籍都是虛假的。
與之相比,甘雨是真的追隨於摩拉克斯的仙衆,從魔神戰爭時代開始至今日,她的信仰仍舊沒有變化。
夜蘭姜青不像有什麼信仰的樣子,但甘雨一定有。
“沒關係,我們稍微接觸一下,然後就跟上戴因。”熒輕聲說道,“反正甘雨夜蘭不會多問。”
“她們下來了。”
甘雨聽到了風聲。
她抬起頭,神色微妙,“這是沒有什麼收穫嗎?”
“問一下就知道了。”姜青懶得回憶,“交流一下收穫,然後準備找一找鑰匙和門鎖。”
鑰匙都到手裏了,總不能說找不到大門吧?
往日裏代替熒說話的一直都是派蒙。
小傢伙算不上能說會道,但確實能夠把該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
但這一次,派蒙並沒有發揮自己外置發聲器官的作用。
戴因斯雷布的身份實在複雜,需要交代什麼,還是看熒。
“有什麼收穫麼?”姜青率先問道。
“嗯,和黑霧有關的東西我並不清楚,但我大概知道了丘丘人爲什麼會匯聚到這裏。”
熒已經準備好了說辭。
她沒有打算揭露戴因斯雷布的身份,因爲這毫無意義。
坎瑞亞人的身份對於所有人···除了姜青,都算是麻煩。
唯獨對她自己,卻是一條難得的線索。
沒有任何東西,比她自己的事情更加重要。
“丘丘人湧入也算是一樁特殊事件,但此前七星並沒有更多的關注。”夜蘭回憶了一下情報,“因爲無論是黑霧還是愚人衆,都比丘丘人要更加值得警惕。”
“不過沒想到,丘丘人的背後居然還有這麼複雜的東西。”
熒說了詛咒,也講述了水池。
甘雨夜蘭都知道她隱瞞了一些東西,但她們都不會去詢問。
夜蘭並沒有多少憐憫,“數百年的時間裏,從未聽說過層巖巨淵有這種特殊之處。”
“如果水池是緩解一切的關竅,沒道理直到今天水池纔開始工作。”
“那個裝置,就算不摧毀,至少也該監控起來。”
她的話語一頓。
夜蘭想到了,至今還沒有出現的降魔大聖在做什麼。
熒點了點頭,“魈就在處理這件事情。”
無論這機關是自然啓動的,一直就是城市的一部分,還是說它是教團的安排,總之它很特殊。
既然特殊,就值得浪費一點時間關注一下。
“我突然出現,應該不在它們的預料之內。”
“現在我隨便找點事情去做,教團應該忍不住要開始行動了。”
她們都猜測這是教團的安排。
如果是,那麼教團一定會準備行動,魈就在邊上等着釣魚。
而如果不是,那也就是浪費一點時間。
“你說這是更早時期的文明造物。”姜青若有所思,“可詛咒是五百年前出現的東西,更古老的東西,卻能夠壓制新生的造物。”
有點意思。
這是說,可能這種詛咒在歷史上已經出現過了,而且就出現在水池和城市的那個年代。
所以水池能夠緩解壓制詛咒。
因爲這本來就是它被製造出來的目的之一。
防禦總是落後於攻擊,人們先獲得攻擊的武器,然後纔會開始研究如何應對這種攻勢的防禦。
亦或者說,這水池還有幾分【破萬法】的味道,並不是專門針對詛咒,但就是能夠壓制和緩解。
特效藥或者萬能藥······無論怎麼理解,這都意味着修建了城市的未知文明站在一個足夠的高度。
坎瑞亞也不算弱者了,但在詛咒面前,還是照樣被摁在地上,壓根反抗不能。
天空島的位格太高了,目前爲止,只見過它毀滅其餘存在的,還沒見過反抗力量。
充分印證了【毀滅你,與你何幹】的能力。
而這個不知名的文明,可以壓制來自天空島的詛咒。
這意味着,它應該要比坎瑞亞更加強大。
“你果然知道。”熒得到了一個問題的答桉。
在層巖巨淵之下修築一座倒懸的城市,這顯然不會是七國做的。
璃月自己都做不到,其他國家就更加沒道理了。
但這也不會是坎瑞亞人做的。
坎瑞亞的技術力破格,可戴因已經表明瞭這不會是坎瑞亞的作品,那就是還有另外的一個國家。
塵世七國和坎瑞亞都可以追朔到魔神戰爭時期。
倘若有超越它們的文明,只能是在魔神戰爭之前。
七大龍和龍蜥,原初和她愛的人。
姜青知道這個。
“我對歷史沒什麼興趣,”姜青並不回應,“即使它真的是古文明的造物,也和我們沒什麼關係了。”
跟個千層餅一樣。
文明和前文明······嘖,這麼會玩?
摩拉克斯的年齡是六千餘年,她就算不是最古老的魔神,起碼也是個之一。
換而言之,魔神行走在大地上,最多也就是七千年前的事情。
而在七千年前更早的時候,這片大地上顯然已經有過文明瞭。
倒懸城市內部的長廊和門戶,顯然都是接近人類體型的適用範圍。
這也正說明了,這個更加古老的文明,就算不是人類,起碼也該是一種類人生命體。
當然,提瓦特並沒有類人文明,應該仍舊是人類。
而古老文明和魔神扶持的現代文明之間,有一個很明顯的斷層。
按照雪山的記錄,那個文明應該就是天空島還在扶持人類的時代所誕生的特殊文明。
從這個角度來說,魔神其實是突然出現的一種生命體。
天空島扶持人類,天空島放棄,魔神出現建立塵世七國。
更加繁複的真相,就需要從歷史之中撬出來點什麼了。
遺憾的是,姜青並不知道。
“這池水···你們有嘗試取下來一些麼?”
姜青對歷史是真的不感興趣。
這太超出他的能力了,劇情沒有交代也就算了,他也沒有從其他的地方尋找到記錄。
他唯一能夠期待的,就是從須彌那裏獲得相關的記錄。
教令院在考古這方面,應該是頗有邏輯和體系的。
“有。”派蒙取出一個水囊,“但我們也看不出來池水的特殊之處。”
見到特殊的東西,作爲冒險家,她們還是有收集起來的癖好的。
“沒關係,我們這裏有相當出色的鍊金術大師。”姜青沒有接下,“阿貝多應該挺感興趣的,試着和他換一個不錯的籌碼吧。”
池水也許特殊,但買不了好價錢。
因爲它太多了。
但如果不告訴他,他也不會自己去倒懸城市之中採集。
阿貝多還要照看可莉,不會騰出手去收集素材。
“你不打算告訴他這些事情?”熒挑了挑眉,明白了姜青話裏的意思。
“我不能做決定。”姜青有些詫異,“你好像把我當成了能夠做決定的那個人?”
“其實這裏地位最高的人是甘雨,有資格做決定的是夜蘭,而我這一次只是一把殺人的刀。”
如果是姜青,他沒打算告訴阿貝多。
阿貝多的祕密只能夠和坎瑞亞聯繫起來,但姜青缺乏同情,對真相也沒什麼關心。
如果不在乎真相,自然沒必要對阿貝多抱有什麼期待。
但夜蘭也許會在乎。
她是情報官,背後是七星。
七星對坎瑞亞一定是好奇的態度,畢竟這是一個無神但卻能夠拒絕神明的國家。
塵世七國對於神明的信仰十分穩固,這是數千年來信仰的不斷傳播所鑄就的地位。
但即使人們如此尊重七神,也一定有人想要擁有拒絕神明的力量。
包括七星。
“也行,”熒想了想,“就問可莉要點鍊金炸彈吧,說不定能夠發揮奇效。”
“炸彈?”姜青呆了一下。
這是什麼展開?
“我們在上面看你們破壞黑霧啦,”派蒙臉上帶着興奮,“你不知道,其實很多機關都很煩人的,但想要得到真相和寶藏,又不得不按照他們的安排走。”
“不過剛纔,熒和我突然覺得,應該有更簡單的辦法纔對。”
轟炸教令院?
姜青陷入了沉默。
“你開心就好。”他將腦海中浮現的奇思妙想晃了出去,“我們要繼續前往下一個地方了,已經得到了鑰匙,接下來就需要找到大門了。”
潛臺詞是我們要走了,你還有什麼安排嗎?
“我還有一點很在乎的東西,需要花費時間去尋找一下。”熒心領神會,“你們給我留下記號就好了。”
希望那個叫哈夫丹的騎士能夠帶來一點驚喜吧。
雖然層巖巨淵下的世界有些古怪,但也沒有找到多少有用的情報。
“再會。”
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遠處。
“你居然沒有跟上去?”
姜青看向了靠在巖壁上的夜蘭,“我還以爲你很好奇這些。”
“好奇心會害死貓的,”她伸手整理着手上的披肩,“情報官蒐集的情報,最多也就是十幾年前,你們這動輒幾百年前,我都不知道該從那裏開始好奇了。”
情報蒐集到了十幾年前,其實已經有些一言難盡了。
正常來說,和愚人衆的鬥智鬥勇,充其量也就是研究一下對方幾年前的佈置安排而已。
像是這種一下子就翻到了數百年前,夜蘭實在沒有談及的興趣。
讓她旁聽倒是很有趣,就跟聽故事一樣。
讓她去挖掘······算了算了。
“巧了,我也是這樣想的。”姜青嘆了一口氣,“但有些人不這麼想。”
一整個大陸的歷史,要麼朝着五百年前的坎瑞亞靠攏,要麼朝着天空島和人類的那個時代靠攏。
至於說現代的這羣倒黴蛋,大多在應對來自過去的攻擊。
真難搞。
坎瑞亞人是有苦衷的,愚人衆也是有苦衷的。
總之大家都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至於說什麼理由···那我就不能告訴你了。
理論上說面對大危機的時候大家應該坦誠一些交換情報,但愚人衆選擇我不告訴你,我還要用強硬手段強行按照我的方案走下去。
真的是大危機,放在現實裏,大概也不能指望其他人能夠通力合作。
就挺現實主義的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