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 還是季眠開口,把他們倆給分開,免得在門口打起來。
厲決表情又酸又氣, 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麼, 氣勢洶洶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原本傅沉俞連個位置都沒給他留的。
坐下,蘇珞瑜就忍不住開嘲諷:“你酸什麼。誰讓你自己要來。”
“你懂個屁。”厲決喝口悶酒:“我就不明白, 季眠爲什麼會喜歡上傅沉俞。”
他看蘇珞瑜,:“你跟他們一起長大的,你能明白嗎?”
“我怎麼知道。”蘇珞瑜:“我比較好奇,按照你的脾氣,你真的能忍着季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
他跟厲決的相處時間比較長, 自認爲還是瞭解厲決的。
雖然厲決看去像個沒拴住的哈士奇,但是骨子裏有股狠勁,但凡是他看的人,沒有理放手。
而且, 就憑藉以前厲決對季眠那個瘋勁兒, 蘇珞瑜實在想不通, 他今天來參加婚禮,竟然不大鬧一場的原因。
“你懂什麼……”厲決喝着悶酒,鼻尖酸, 眼眶也酸。
只是盯着季眠的背影,以及他溫和又有些害羞笑, 和他自內心的喜悅。
都是他前世很少看見的, 這樣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爲所有人眼中閃閃發光的星星。
他實在不想去破壞。
再不想看到他那雙眼睛流淚了。
十二點整,婚禮正式開始。
因爲是在酒店的緣故,所以場內的明亮都是看燈光的。
於是, 下秒,宴會廳所有的燈光都變暗。
只有束追光燈打在舞臺上,不知什麼時候,舞臺上塊約莫兩米高,四米長的白色幕布,長方形,落在舞臺中央。
臺下竊竊私語,賓客伸長了脖子去看,追光燈漸漸地擴大,直到籠罩了整塊白色幕布。
正當大家不知道幕布的作用時,隨着宴客廳輕緩的音樂響起,白色幕布後面出現個扎着低馬尾的女人,映射出她的影子。
像是在表演大型的皮影戲一般,那女人懷中抱着個孩子,很快,燈光暗下,畫面轉場,女人懷中的嬰兒成站在地上的小孩。
這時,最反應過來的是蘇珞瑜,他看這個小孩的背影特別眼熟,仔細樣,這感覺跟季眠很像啊!
時間,他的記憶彷彿被拉回九九七年。
白色幕布後面的小男孩投影,從一個,變兩個。
隨着燈光的變化,畫面中的場景也在變化。
兩個男孩的性格隨着肢體語言的表達,生動的呈現在賓客的眼中,個乖巧,個冷峻,個主動,個安靜。
林敏芝用手帕捂着嘴,看到那五歲男孩的影子時,眼中泛起淚光,那孩子真的跟季眠小時候很像,不留神就讓她想到了那些被遺忘在角落的時光。
小男孩的影子從五歲變十歲,兩人揹着書包結伴而行。
又從十歲變十五歲,同桌而坐,課桌前積累着高高的作業本。
接着,從十五歲變二十歲,帶着學士帽,在父母的期盼下爲了獨當面的大人。
其中,春天的桃花,夏天的樹,秋天的落葉,冬天的大雪。
幕幕地穿插在男孩們的生命中,昭示着時光的流逝。
最後,影子摘下學士帽,燈光暗下,換上西裝。
白色的幕布撤下後,影子變真人,從幕布後面走出來。
這刻,賓客纔算恍然大悟。
剛纔那場溫馨又驚豔的段表演,是今天兩位新人的童年啊!
早聽說是青梅竹馬,他們心中原來還對“青梅竹馬”沒什麼感覺,今看到男孩從小長到大的情誼,心裏想,還真的就,挺羨慕的。
輩子能有少人可以擁有這樣的陪伴啊。
這個點子是傅沉俞想出來的,他不知道從哪裏去找來跟季眠小時候那麼像的小演員,不知道準備久,才把這個驚喜送給季眠。
表演時,季眠就站在舞臺的側面看,直到要出場,他才被傅沉俞握住掌心,走上舞臺,眼眶還是紅的。
他跟別人不樣,別人看到的或許只是孩子們的陪伴與成長,季眠看到的是傅沉俞和他的過去。
不知怎麼,腦海中本該忘記的回憶,點一點的被撿了起來。
小時候彌足珍貴的記憶,幕幕在眼前演。
九九七年的香港迴歸,是他第一次看到傅沉俞那年,記憶中,是傅沉俞站在火車站臺的嚎啕大哭的場景。
九九八年的除夕夜大雪,是他第一次想要拯救個人,記憶中,有季眠手裏碗熱騰騰的白粥。
九九年,傅沉俞擁有人生中的第一臺電腦,第一隻兔子,給它取個名字,叫做“綿綿”。
二零零年的千禧年,是他跟傅沉俞正式爲黎明小學小學生的年。
二零零二年的紅眼病,傅沉俞第一次爲他打架,那是他們第次敞開心扉交流,是季眠第一次拋出友誼的橄欖枝,想和他做朋友。
二零零三年的非典,是徹夜難眠的晚,傅沉俞被關在教室中,夜色裏,個小小的男孩趴在窗口,勇敢地陪着他等待救護車的到來。
再後來,小學畢業,沒等他們爲自己的點點長大而高興,寧倩就在一場重病中去世。
那時候,傅沉俞的手足無措,崩潰無助,讓季眠小小的心臟糾在一起,他還不知道,是愛情在他心裏古怪作祟。
念初中的時候,電視鋪天蓋地報道着讓人心痛的天災,二零零八年是註定不平凡的年,是在這年,傅沉俞心中埋藏着的情感種子漸漸芽,他的心天崩地裂,在兵荒馬亂中,迎來了自己人生中第場暗戀……
後來,時間就像開加速器一樣。
或許是因爲少年們漸漸長大,童年在漸漸遠離,各種各樣的責任與煩惱壓在小小的肩膀。
他們爲學習,爲了未來而焦慮,爲了對方,爲了曖昧而煩惱,好像一瞬間就嚐到了長的苦悶。
好在,他們始終陪伴着彼此。
所以,命運不曾怠慢他們。
男人和男人結婚,沒有什麼參考的對象。
季眠還是按照正常的婚禮流程,在視頻放完之後——視頻這段被改成影子戲。
好吧,其實季眠還準備視頻的!他跟傅沉俞起長大,兩人在一起的照片和視頻存滿了個電腦,季眠在結婚前的個月裏,直在整理着這些東西,把照片都按照時間線排好,準備在婚禮上播來着……
當然,就憑藉他那個用愛剪輯剪出來——還弄不掉片頭的小視頻,跟傅沉俞這個催淚驚喜筆,顯得就特別的老土……
季眠決定把自己剪得視頻珍藏起來偷偷看,等以後他跟傅沉俞老之後,在拿出來分享!
在視頻放完之後——就是走紅毯的流程。
季眠剛纔沉浸在回憶中,偷偷掉好幾次眼淚,又因爲沒化過妝,掉眼淚就用手擦。
現在才猛地回過神,連忙找了個反光的玻璃看看自己的臉,還在林敏芝的化妝品非常之靠譜,就這麼擦都沒把他的妝給擦花!
走紅毯的這段,季眠又覺得有點兒羞恥,又覺得高興。
心情像充滿了氣泡似的,他換上黑色的西裝,在休息室等待着主持人喊新郎出場。
季眠給自己打氣:別緊張,結個婚而已,回生二回熟……
走上紅毯的時候,季眠的心情奇蹟般的平靜下來。
傅沉俞直站在舞面,證婚人就在他身邊,雖然現場的燈光不是特別亮,可季眠出來的時候,他依舊在人羣中下就找到季眠。
傅沉俞看着季眠,眼中的切似乎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周圍的人和聲音都漸漸褪去,唯獨只剩下季眠,從五歲時候穿着兔子小棉衣的跌跌撞撞,到十五歲時候穿着校服的活潑好動,最後是二十二歲身和他款式相同的西裝,步伐堅定又溫柔的朝他走來。
二十年的歲月,彈指瞬間。
季眠站在他身邊,站直了,然後低聲咳嗽一聲,悄悄問:“我今天是不是特別帥。”
傅沉俞回過神,捏了下他的手:“很帥。我這不是都爲你神魂顛倒。”
季眠臉一紅,被傅沉俞這句話說得啞口無言。
本來他還想調戲一下大佬的……
證婚人已經開始說婚姻宣誓:“傅生,你是否願意與季眠生結爲伴侶,愛他,安慰他,愛護他,就像你愛自己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貧窮,都願意陪伴他,忠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傅沉俞回答的語氣不像平時說話那樣有些輕佻,十分認真地開口:“求之不得。”他看着季眠,補充:“我不會像愛自己樣愛你。因爲我愛你要勝過愛自己。”
證婚人停頓片刻,重複遍,問季眠:“季先生,你是否願意與傅沉俞生結爲伴侶,愛他,安慰他,愛護他,就像你愛自己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貧窮,都願意陪伴他,忠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季眠聽他說完之後,看着傅沉俞:“傅沉俞,有句話我很早就想跟你說。”
他深吸了口氣,緩慢地說:“寧阿姨和傅叔叔,還有林叔叔的年紀比你大很很,棉棉兔的生命比你短很很,父母和寵物不能陪伴你走完生,但是我可以直陪着你,從牙牙學語到白髮蒼蒼,我們的人生可以屬於彼此。”
季眠似乎要看到傅沉俞的心裏去:“我會陪着你,就算你不需要我,我會陪到你人生的最後一刻。我不會比你死的。”
過片刻,他聽到傅沉俞說:“好。”
接着,季眠感覺自己的手被捉起來,枚銀色的戒指被戴進他的無名指。
小小的個圈,就這麼圈住了他的後半生。
證婚人笑聲,宣佈:“現在,您可以親吻您的愛人。”
傅沉俞低下頭,在季眠脣印下個吻。
他們會相愛,直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