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晴悶悶不樂的坐在一旁，眼眶隱隱有些發紅。
她表現的足夠明顯，祝顏也瞧出了不對勁，問道：“怎麼了？”
“我不是很會跟小孩子一起相處，你應該是知道的。”瀾央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你女兒挺聰明的，見也見了，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到底怎麼回事？”祝顏喊走他，又轉過身將祝晴拉到自己旁邊，問道，“你是不是對爸爸的朋友不禮貌了？”
祝晴委屈的大聲反駁：“我沒有！”
“那是怎麼回事？” 祝顏繼續追問。
“你慢慢問，我先回去，還有事。”瀾央揪起身上外套的一角，“衣服都是借別人的，我有不少準備工作要做，就不跟你在這浪費時間了。”
祝顏緊步跟上去：“我送你，明天我帶你去買新的衣服。”
“不用了，送我來的人一直在外面等着，衣服也不用你幫我買。”瀾央停在門邊，回過頭看向他，“我不是說過嗎？六年前就有說過吧，六年前我們就沒關係了，所以這些也都不用你來幫忙。”
“我”祝顏吐出一個字後，頓住，回頭看了一眼包廂內的小女孩，接着反手關上門，才又繼續道，“我不是說過嗎？我馬上就跟龔琉蘇辦離婚手續，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現在就去。”
“這不是我信不信的問題，而是我想不想。是我主觀上不想跟你繼續下去了，所以無論你這個婚是離還是不離，都不會影響到我的中心思想，那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他基本上已經將話說的夠明白了，倒不是指望祝顏會知難而退，已經有過那麼多次的案例了，瀾央也足夠明白，當他表露出此類意向時，祝顏從來不會去試着理解，而是蠻橫不講理的一意孤行。
祝顏着急上火到嘴發乾，他不願意接受瀾央的這個說法，抿了抿嘴道：“是不是小晴說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話？我是有考慮到她，所以在她面前都是一直跟龔琉蘇配合做出關系很好的樣子。”
“她很不錯，這倒跟她無關。我說了我不會跟小孩子相處，另一方面來講，被你女兒討厭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瀾央提醒道，“假戲真做的幾率性是不小的。”
祝顏執意留人道：“既然不是生氣，那爲什麼之前都好好的，現在連飯都還沒喫就急着要走？你就當是我爲你慶祝出院請客。小晴也不是那麼不懂事的孩子，你要真跟她合不來也可以讓她跟着龔琉蘇。”
說那麼多話都是在對牛彈琴。
“之前就跟你說了，送我來的人還在外面等着我，放別人在那裏乾等着那麼久，自己卻坐在這裏悠哉的喫喝，這樣就不太好了。”話說完之後，他就覺得自己是在多費口舌了。
祝顏接道：“那就讓他一起來喫吧，點了那麼多菜，就算再多幾個人都沒問題。”
這可不是個好主意，顧允之絕對是走到哪都會讓人覺得頭大的角色。
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都太具有攻擊性了。
他點着頭，反問道：“你確定？”
祝顏的表情很明顯是在說：我有什麼不確定的。
瀾央繼續點頭，接着從口袋中掏出從顧允之那裏拿來的手機，播出了電話簿裏唯一的一個聯繫人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顧允之以爲他是出了什麼事，語氣沒來得及有些緊張：“怎麼了？”
他回予了了四個字：“進來喫飯。”
“啊？”顧允之稍作一愣，接着應的極快，“我這就來。”
瀾央藉口站在門外等顧允之，祝顏生怕他回偷偷溜走，也跟着站在走廊等着人來。
沒過多久，就看見了顧允之筆挺的身影在前方的拐角處出現。
他轉了個彎，然後直徑朝瀾央走了過來，用餘光打量了祝顏兩下，好像完全沒有將他放在眼裏。
等人走到了自己的身邊，瀾央側身伸手去推開包廂的門：“進去吧。”
祝顏先讓人上了一壺果汁與一罈酒還有幾樣小食。
“他們現在生意好了，上菜都比以前慢。”夾起一筷子涼調菜品擱到了瀾央碗裏，“這個以前沒有。”
明明是很大的方桌，卻偏偏幾個人都要擠在一起坐。
瀾央坐在桌子的一邊，顧允之就坐到了他的左邊，祝顏也擠到他右邊坐下，祝晴隨她爸，就坐祝顏腿上。
其他三邊都是空着的，就是要把他擠到不行。
“你們到一邊坐着去。”瀾央將碗裏的東西挑出來，丟到了顧允之的碗中去，“我不喫這個。”
顧允之倒上一杯水，放到了他的手邊：“沒事，你想喫什麼待會兒我們再去喫。”
“爸爸，我們到對面坐着吧，我不想你跟這個叔叔坐在一起。”祝晴噘着嘴說着，稱呼都變了。
“別這麼喊啊，瀾央跟你爸爸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年齡段上的人了，等你爸爸死了，你成老太婆了，你面前的這個人都還會是你現在眼中的這副樣子。”顧允之的視線落到祝顏的手上，“都六年了，瀾央還是一點沒變，是嗎？但你已經老了。”
三十出頭的年齡，其實也談不上老。
要按歲數來算的話，現場唯一對得起老妖精這個稱號的人，就是顧允之無誤了，只是披着的皮的保質期永遠都是新鮮的。
祝顏裝作沒有聽到顧允之說話的樣子，有些爲難的朝瀾央笑道：“小晴脾氣有些大，小孩子耍性子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瀾央點了點頭：“懂了，所以對我說的話你也是抱着這種看法，覺得我是跟她一樣在耍性子嗎？我不管是不是小孩子，同樣的做法放在任何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會讓我覺得很煩，你女兒也一樣。不過她說的對，我現在也想讓你到對面去。”
祝晴聽人捧她捧慣了，聽到瀾央說她討厭，性子一下就把持不住了，將雙手捧着的裝有果汁的杯子砸到了瀾央的腿上。
“我就是討厭他，就是不喜歡你離我爸爸這麼近，你到對面去！”她聲音更加尖細了，嚷嚷着，讓人覺得有些刺耳。
尊老愛幼什麼的，是建立在這個老值得去尊，這個幼值得去愛的前提下。
除此之外，瀾央對誰都是一視同仁的態度。
所以此時他的手已經揚起有下落的趨勢了，卻在半中途被祝顏給擋住了手。
祝晴嚇的從祝顏腿上溜了下去，跑到了一邊。
“瀾央，你別跟一個小孩子較真啊，她還什麼都不知道呢。”祝顏嘆了一口氣，“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
他的確是成功截下了瀾央落下的那一巴掌，所以身後真正的練家子就要上場了。
“等你沒了孩子你也就知道了。”顧允之丟下這一句話，一手拿起桌上的大半壺果汁，起身繞開，兩步走到了那個女孩前邊，用另一隻手將她摁在了原地，手中的水壺傾轉了一個面，壺中的果汁嘩啦一聲全部澆到了祝晴的腦袋上。
接着他的手一鬆，手裏剩下的空水壺也落到了她的頭上。
在他放手的同時，孩童清亮的哭聲徹響包廂內。
顧允之轉過身，勾起一邊嘴角道：“多少錢，我賠。你要是需要去鑑傷的話，我可以幫你做個預測，那就是什麼也查不出來。”
瀾央將手腕從祝顏的手中抽了出來：“你的孩子教不教的好，只要不惹到我就不管我的事。我只提醒你一句，你欠她的巴掌，以後會有人替你扇的。”
祝晴哭着喊爸爸，都快可憐死了。
祝顏勃然大怒，他怒視顧允之，一下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但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剎那，一股油然而生的壓抑與恐懼感便從他的視線前方湧來。
“你們至於這樣嗎？這麼對一個六歲的孩子？”祝顏感到不可思議，特別是對於瀾央，“你不應該這樣的。”
瀾央反問道：“那我應該怎麼樣？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我沒理由要慣着她自己憋屈，你可以用道德標準來約束自己，但用它約束別人讓爲你行便利那就是你的不對了。好好想想看，一個有道德的人會把自己的孩子教成一個禍害嗎？”
“先去買身新衣裳我們再去喫飯，你這樣也難受。”顧允之抽出一張面紙，原本想伸手替他擦拭被打溼的衣褲，但動作在手伸出去一半的途中忽然頓住，改口道，“先擦擦吧。”
瀾央點着頭結果他手上的紙巾，一邊轉身面對向門的方向：“那就先去買幾件衣服，的確挺不舒服的。” 顧允之跟在他身後朝外走去。
祝顏看着他們的背影出口道：“我們有必要鬧成這樣嗎？”
瀾央在走到門前時停住，側過身道：“原本是沒有必要的，如果你不來找我，那我們都能好好的。看清現實，現在的我跟你合不來，跟你的孩子也合不來，不要說重歸於好，就連朋友都不想跟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