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楚歌》文摘：春日黃昏，一羣人沿着漢江散步，海闊天空地談起了酒。一位慷慨激昂：“但願世上所有的酒都倒入漢江，讓酒徒們望江興嘆。”
另一個聲音：“熱烈擁護這一偉大創舉，並支持你到聯合國申請專利。但是，這樣會出現什麼狀況呢？”甲：“如果這般，公款喫喝者會恨之入骨 ，奪了心愛之物，打擊報復是輕的。”乙：“魚兒肥魚兒醉，打魚的發財了。”丙：“我堅決反對。江流變酒流怎麼遊泳？阿哥阿姐豈不都變成濟公？再說，江邊風景美，女朋友即使不下河，能陪着我來此聞酒？”丁：“種田的也反對，水成了酒拿什麼澆菜灌莊稼？”甲又：“小家子氣，還種什麼田？讓漢江管理處修大壩斷酒流，再請鐵道部民航局修鐵路機場。所有的國家和地區都來進酒，夷水酒鄉變成了酒都，豈不富甲天下。”乙又，“那麼作，下面的市（縣）還不和我們打架？”
請答記者問：酒創造浪漫，人呢？
春節後，陳望春回到夷水。他由政府辦副主任調任文化局長，來前便打招呼，先不要驚動市裏領導和文化局。他要和趙、張、丁看九州酒海和屈宋園，既算暗查文化創先項目又是老友相聚。趙振東叫孫雲舟提上相機跟着服務。
九州酒海建設實行股份合作制後，日益紅火也日益雜亂。寧靜的鳳翔湖西南角變得煞是熱鬧，大樓和仿古亭閣如春筍出土，五花八門的飾物琳琅滿目。參建的機械、車輛和捷足先登的觀賞者絡繹不絕。
公園的大門爲仿古楚皇城城門，面對一湖碧水。北側爲各類飯館酒吧髮廊，掛着酒旗酒幡酒匾和美人像，撰寫的酒聯稀奇古怪。“清白退休想旅遊，開個酒館把錢籌”；“沽酒客來風要醉，吟賦人生路還香”；“楚瓶子酒似海，老爺子醉如仙；”“髒了洗洗澡，倦了美美容，累了喝喝酒......”陳望春在趙振東等人的陪同下，一邊“侃大山 ”一邊觀“西洋景 ”。孫雲舟與一個美容廳門口的姑娘說了幾句話，追上來聽得丁光問張浩：“這是晚清的紙醉金迷，還是盛唐的歌舞昇平？是玉樹**花還是霓裳玉羽衣？”張浩沒回答，陳望春笑止：“怎麼這樣比，嘴上不把門。”
“禪者無妄言。”丁光隨手而指，“你們看，這繁華亮麗的大樓和街道後邊是什麼？是三條生產線停了兩條的棉紡廠和已停產半年的化肥廠。這些紅黑藍白轎車旁邊，烤羊肉串、賣青菜、擺水果攤的是什麼人？是無活幹無工資領的下崗職工。”
孫雲舟：“我剛纔碰到的是邱師傅的女兒。周成柱回楚酒後邱師傅上了班，但老工人們的子女仍無法安排。去冬農閒，燕子從山裏回來又無着落，不顧邱師傅反對到女同學辦的美容廳打工。這裏洗頭洗面15元 ，按摩松骨50元 ，藥物洗腳40元，倒都是正規服務，但進去的是什麼人？大都是享受後要*的。”
趙振東故意盯着陳望春和張浩，“我看，現在是建國以來最令人振奮又最令人擔心的時期。經濟繁榮前所未有，工貿企業的困難也前所未有。社會進步前所未有，貪官污吏腐敗奢華也前所未有。人們思想解放前所未有，怨氣牢騷和浮躁、頹靡也前所未有。 這些，有人清楚有人糊塗有人陶醉，就是沒有幾個來講真話講憂患。”
孫雲舟：“爲官者不願說，做文者不敢說。我們報紙不也常爲尊者諱爲君者忌？”
張浩臉上樹皮般的皺紋顫幾顫，陳望春沒想到玩笑式的阻止引發出了火星。原本是顧忌年輕人，看來這小孫與老友們是喫狗肉同味。
丁光立馬引路。“還是往南邊看吧。”
南側爲“夷水俊才長廊”，雜於商店和紀念品攤鋪。有王逸王延壽的“二王廟”，“戊戍六君子”的“才子閣”，馬謖馬良的“馬氏館”，向良向郎的“亭候祠”，及至張自忠紀念館和革命烈士紀念館。丁光說：“這長廊剛鋪開， 就因資金而擱淺。看來市裏老闆又要在好大喜功上買教訓了。”
衆人由向南轉爲進大門。大門迎賓的是夷水市市標──雕塑“火鳳騰空”，主體未琢，水泥底座正在貼磁磚。後面是一道彩瓷畫牆，圖案的四周爲楚韻組畫。有沖天火鳳凰、鯉魚躍龍門、莊王催陣鼓、屈宋詠詩賦及大象朝貢舞、王賜盤龍鱔等。中間題書“楚歌催晚醉”狂草蒼勁、神彩飛揚。左上角有題解“夷水乃楚國古都宋玉故裏，素有五邑要道，八省通衢之稱，十里長山巍然聳立，滔滔漢江汨汨流淌，人文景觀星落棋佈，稀世珍寶比比皆是，來此無不陶醉在楚歌催晚醉的仙境之中。”
陳望春看出這是丁光的手筆，欣賞地點頭：“頗有楚味。老趙，你們怎麼和文化局的老王來往不多，老王怎麼沒參與九州建設？”趙振東答非所問：“王局長沒有精力抓繁榮文化，連文峯藝巒也只牽頭沒使勁。他只忙兩條，一是應付節日和給首長來賓唱堂會，二是給‘三館一團’跑經費和職工工資。他自己講，有一次請部分廠長和財稅金融的頭頭開文化座談會。有人問怎麼沒有文化界人士？他答，讓他們座談什麼呢，他們所講的無非是找政府，無非是要錢。”陳望春不再追問，丁光又擠眼引路。
九州酒海分酒史園、酒礪亭、逸興閣、殷鑑殿和海韻島五部分。
酒史園主要宣傳夷水酒史。進門爲杜康臺，塑杜康像，下刻唐代無名氏詩：“勒馬問樵夫，前村有酒無？杜康臺在此，一任君來沽。”接着是王旗營，仿戰國營盤插有王旗，一組泥塑爲將兵野炊暢飲楚瓶貢。再往下看 ，是蘇東坡扁舟高吟“春風吹酒熱 ，猶是漢江請”；梁元帝仗劍抒懷“倚鞍繫馬暫棲宿”。最後爲樣品廳，陳列夷水酒的品種、名牌及所獲金盃銀盞證書錦旗。陳望春問：“這酒史園品位如何？”趙振東答：“邯鄲學步，王婆賣瓜，外加銅板當家。”陳指着羣雕又問：“所用的水泥是啥標號？原材料合格嗎？”丁光答：“我就是因爲水泥和原材料質量，春節前與謝大書記爭執而挨批。唉，想想他也難，財力有限，倒計時任務，假如你當書記市長，只怕也會這麼幹。”
酒礪亭爲三層樓。一樓壯心廳，塑有周文王誓酒伐商紂；曹孟德煮酒論英雄；梁山好漢排座次；闖王撫壇犒三軍。二樓勵志廳，塑有辛棄疾“醉裏挑燈看劍”，王翰“醉臥沙場君莫笑”，岳飛“笑談渴飲匈奴血”。三樓激才廳，突出酒潤才情激揚文字，自然少不了李白鬥酒詩百篇，鄭板橋醉勾梅竹蘭，王羲之酒書《蘭亭序》......
“壯心、勵志、激才，閣下兩年前的鯤鵬之志如何？”陳望春隨口問趙振東。
趙振東明其所禪，卻說：“從文難，從政更難，何況我二者皆疏，腳踏兩隻船，如今還談什麼鯤鵬之志？”
“你可不是這性格。屈原既是左徒大夫，又是中華文學第一文人。”
“二位，莫掉隊。”丁光吆喝他們，一起進入逸興閣。
逸興閣以趣圖爲主，有“楊貴妃醉酒泄妒怨”，“武二郎三碗不過崗”，“關雲長溫酒斬華雄”，“陶淵明採菊掛壺歸”，還介紹了南人北人古人今人飲酒的不同風格。
“這都是兒光媳婦及其弟子的大作。”趙振東故意奉承，“夠省市水平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