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誠在車裏注視着那個蹲在路邊兒的女孩兒,平時囂張的樣子已經不復存在。
明明在哭,卻沒有聲音,只是無聲的在流淚。
路燈下,那臉上的淚珠顯得格外晶瑩,讓人忍不住……有些心疼。
嘆息一聲,還是下了車。
確實,她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要面臨家裏這樣的而變故,怎麼可能一下兒承受的了。
接下來的事情,還會更加的沉重,她願不願意也都需要接受。
從兜裏掏出一個手絹,遞了過去。
“別哭了。”
不太會說什麼安慰的話,鍾誠努了努嘴脣,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麼。
“手帕是乾淨的……等一下,我去車裏拿紙巾。”
以爲她介意纔沒有接,轉身要走。
手裏的手帕,被權恩寶抽了過去。
“你個大男人,還用這種東西?”
權恩寶淚眼朦朧,帶着鼻音,也忍不住嗆他。
鍾誠反倒一笑,有些不搭自然。
“一個朋友送的。”
“女朋友?”
“……不是!”
權恩寶也沒有再追問,只是一味的用手帕擦臉。
她好久沒有這麼哭過了,即便是當時看到木野與湯琪領了結婚證,發現木野做這樣破釜沉舟的決定,也不要和她在一起,她都沒有哭。
那個時候她只是堵着一口氣,無處發散。
後來,聽說木野被關起來,還屁顛屁顛兒的去幫他,放他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一直不覺得自己是會做出如此偉大的事情的。
將愛人拱手給了別人。
但是,她確實沒有因爲這件事哭過。
“我長這麼大,所有人都羨慕我,含着金湯匙出生,家裏每個人都寵着我,慣着我,身邊的人也因爲我的背景,懼怕我,哄着我,可他們呢,私下裏,又想利用我……在這個圈子,我竟然沒有一個真正的朋友,你知道嗎?自從你抓我那次,我就連這些虛僞的朋友都沒了,因爲我是這個羣體的背叛者。”
冷笑了一聲兒,眼睛看着路上的車來車往,睫毛上還殘留着淚水,一眨一眨間泛着晶瑩。
鍾誠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上一次,也都是二哥的吩咐的,沒想到,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也許,這樣的結果就是二哥想要的,權恩寶身邊那些人,本來也沒有一個真心對她的,他也不喜歡那些人。
“我知道,二叔是爲我好,那次是我做錯事,我甘願受罰,也讓我認識了身邊的人,爸爸震怒,把我送到加拿大留學,我想盡辦法回國,留在木野的身邊,所有人都覺得我鬼迷心竅了,其實,我不過是想和一個沒有那麼利慾薰心的人在一起,他很簡單,和我身邊的人都不一樣,可是家人反對,覺得木野配不上我,我抗爭,努力,都沒有用,因爲我的家人,沒有一個人真正在聽我在說什麼。”
權恩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和一個不太熟悉的鐘誠說這些她從沒有對別人說起的事情。
也許,就是因爲不太熟悉,纔不會總見面,她才能卸下一直的僞裝,迴歸真實,纔不會這一切過去,被人用同情的眼光去看待自己。
“後來我父母突然同意了我和木野在一起,我以爲是我在家裏鬧絕食,讓父母妥協了,後來我才知道我多天真,原來是爸爸需要木家的支持,他們就突然變卦了,我在想,如果不是爸爸需要木家,也許我得餓到脫水,他們纔會管我吧,我以爲我媽會心疼我,去幫我說話,可是我又想錯了,她自始至終,連一句話都沒有替我說過。”
“……你父母,也都是爲你好!”
鍾誠強擠出這麼一句,說完自己的都後悔。
小時候,他也是在權家呆過的,之所以後來上學,就可以疏遠,皆是因爲權家的氣氛,讓他倍感壓抑。
除了權紹,他不喜歡那裏住着的人。
“我又不傻!”
權恩寶自嘲的一笑,略帶着點點苦澀。
“在這個家裏,我以爲只有二叔是最重情義的,雖然他表面上冷,可是我知道,他內心火熱,很多事情,我看在眼裏,雖然他也不喜歡這個家的氛圍,可是他都會選擇隱忍和成全,鍾叔可能也和你說過吧,我們家的事,二叔當年爲何會出國,他是抱着根本不會繼承家產的心走的,如果不是集團需要他,他也許根本不會回來,可現在……現在你告訴我,哥哥坐牢,和二叔有關係,我完全無法接受,我也想不明白,爲什麼好好地一家人,非要鬥個你死我活纔行呢?”
權恩寶在說完這些時,眼淚一直就沒停過。
只是她努力的用手帕擦着臉,不讓眼淚看起來過於肆虐。
想來豪門是非多,即便是弄明白了,也不過是更加黑暗的人性貪婪,還不如就糊塗着,挺好。
“二哥有他的理由,你不要誤會他!”
鍾誠爲權紹正名,如果不是權子傑動了隋心,權紹又怎麼會下了狠手。
“不管是不是誤會吧,這個家的事情,我永遠都沒有發言權,只有在一切事情成爲定局後,我默默接受一切就好了,當年二叔的離家是這樣,如今,哥哥被關起來也一樣!”
鍾誠是真的做不來這樣的事,面對一個哭的稀里嘩啦卻又帶着點兒生無可戀的模樣兒的女孩兒,他憋的臉通紅,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除了一句蹩腳的“別哭了”,他還能做些什麼?
“我能不能去看看我哥?”
抬頭,仰望着那個高高的男人,在這個深夜,彷彿他是她此刻唯一可以依賴的人。
她甚至不想回家,不想看到媽媽的哭哭啼啼,不想看到爸爸的震怒,不想看到爺爺和姨奶奶的一臉愁容。
“不能!”
想安慰,但是該拒絕的,還是一樣會拒絕。
這是鍾誠的原則,也是他工作形成的性格使然。
這次,權恩寶並沒有死纏爛打,只是失望的點點頭。
媽媽都沒能探望得了,可見這次事件有多大。
“我哥會被判刑嗎?如果殺人的罪名成立,他會被判死刑嗎?”
“……”
“我二叔,會讓他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