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趕緊過去請安,嚴風鈴跟在後面,和其他採女一併跪在地上。
時過半年多,這後宮裏又添了新人,這粉衣貴人,嚴風鈴並沒見過。
“王嬤嬤,你去哪了?本小主可要治你一個擅離職守的罪哪!”粉衣貴人拉着長音,抿了口花茶。
王嬤嬤嚇得臉一白,當即跪在地上叩首:“小主饒命啊,奴婢剛纔……剛纔……”
見王嬤嬤眼睛往這兒瞟,嚴風鈴趕緊禿嚕着膝蓋,往前挪了一步:“小主,都是奴婢的錯,王嬤嬤和奴婢屬同鄉,奴婢帶了家鄉的土特產想送給嬤嬤,還請小主饒命!”
“你這是行賄!一個小採女,真是好大的膽子啊!”粉衣貴人旁邊的一個丫鬟,大聲喝道。
嚇得王嬤嬤一哆嗦,抱着粉衣貴人的雙腿,不停的求饒。
嚴風鈴只是低着頭,不停的哭泣,然後,她就看見一個粉底祖母綠的繡鞋出現在眼前,這麼好的刺繡,一看就是出自宮中繡孃的手筆。
“抬起頭來。”粉衣貴人下令。
嚴風鈴雙拳一握,輕垂眼皮,膽怯的抬起頭。
那粉衣貴人哼唧一笑,指了指嚴風鈴臉上的面紗:“聽說你們這屆採女中,來了個美人,比天啓第一美人都要美麗,說的可不就是你?今日,本小主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美?”
染着緋紅蔻丹的手指伸過來,一把扯掉了嚴風鈴臉上的面紗。
面紗飄落的那刻,全世界都靜了下來。
衆人屏住呼吸,那些跪地的採女更是滿臉震驚,這被楊玉兒大肆宣揚的醜女,竟然是個比天仙還要美麗的美人?
妒忌,羨慕,全都出現在她們眼中。
楊玉兒有靠山,江鈴兒有美貌,她們有什麼?
資質平平的採女,各個自卑的低下頭。
“好熱鬧啊!”
院外傳來三下清脆的掌聲,衆人轉頭望過去,目光落在那揹着藥箱,笑的一臉玩味的男子身上,紛紛行禮:“奴婢叩見張御醫。”
張進大步走進來,他不過是去坤寧宮給皇後孃娘瞧病,正巧路過這兒,沒想到卻看見這一幕,目光落在那美麗的女子身上,他俯身把地上的面紗撿起來,遞過去。
女子接過,道了聲“謝謝”,不過雙手有些顫抖,聲音嘶啞。
嚴風鈴扼制住內心的激動,她有些緊張,張進應該認不出她來吧。
她低下頭,抓緊了手中輕薄的紗料。
在那堪稱完美無瑕的臉上,足足愣了三秒,張進才收回神來,哈哈一笑:“佟貴人今個兒怎麼這麼閒哪!有空來這兒秀園溜達?”
佟貴人知道這張進雖是一介御醫,但和當今聖上的關係不一般,她欠了欠身:“本主先告退了。”
王嬤嬤拉着嚴風鈴走上去,朝張進感謝道:“這次多虧了張御醫,否則……奴婢們……”
張進搖頭一笑,目光又落在嚴風鈴的那張臉上:“姑娘如此美貌,來這宮裏,怕是要飛上枝頭做鳳凰嘍!”
嚴風鈴嚇得趕緊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奢望。”
這張進是故意的,這鳳凰宮中已有,就是當今的許皇後,張進拿她和許媚姝比,這不是擺明的讓她惹事嗎?
張進眼珠一轉,竟是親自把嚴風鈴扶起來,嚴風鈴趕緊後退一步,表現出男女授受不親的模樣。
張進微愣,靠近一步:“你很怕我?”
嚴風鈴搖頭:“奴婢是採女,身份低微,被張御醫扶起,有些受寵若驚。”
“你倒是知道分寸。”張進對上那琉璃雙目,眉頭一皺,隨後問:“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嚴風鈴搖搖頭,沒有說話,但手裏的薄紗被她攥出了汗。
張進稍作尋思,就揹着藥箱走出了秀園。
嚴風鈴跟着王嬤嬤又加入了訓練,不過經過佟貴人剛纔的那一鬧,所有的採女都心不在焉的,時不時的偷瞄嚴風鈴。
張進走出秀園後,望着大樹後的那個明黃的身影,道:“你倒是輕鬆的站在一邊看戲,讓我出頭?”
“是你自願英雄救美的。”男人若有所思的望瞭望秀園。
“得!你千萬別這樣說!若是被我家那口子聽見了,我回去又得受罪了!”張進跟着前面的人,走出了秀華宮。
“小翠還好吧,你有空多陪陪她,宮裏的事,就交給王御醫吧!”
聽前面的人這樣說,張進腳步稍頓,隨後搖頭道:“距離小翠生產,還有好幾個月哪,不急不急。”但轉念一想,心裏就有些彆扭,這老婆是她的,這鄒天睿急什麼?
張進正瞎想着,就見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來,問道:“你說,一個人死了,還會回來嗎?”
這不是廢話嘛!
張進怒其不爭的嘆氣:“作爲朋友,鄒天睿,我提醒你啊,你消沉了半年了,該醒醒了,難道你要看着這天啓的江山,毀在你自個兒的手裏?如果你死了,可有臉面見鄒家的列祖列宗?”
後面跟着的太監,嚇得一哆嗦,這張御醫大言不慚,小命怕是休矣。
但皇上並沒有生氣,而是轉首望着遠處的天空,蔚藍一片,路旁的花兒開出花苞,春天,這個萬物復甦的季節,所有的一切,都要打起精神來。
可是,心中那空落落的一片,早在失去的時候,就再也不完整了。
加快腳步,那抹明黃的身影,消失在硃紅的宮門口。
張進抬頭,看着那藍色牌匾上“朝華宮”三個字,無奈一嘆。
他望着遠處的天空,問:“嚴風鈴,你死了,爲什麼我感覺你還活着呢?是了。”張進苦笑,“你永遠活在了那個人的心中。”
嚴風鈴安靜的喫着飯,刻意忽略掉周圍採女的竊竊私語,旁邊一直未說話的劉瑩,不停拿眼角瞅着她,神色有些不安。
待喫完飯,她要離開的時候,被同屋的一個採女張小蘭叫住,嚴風鈴微詫:“妹妹何事啊?”
她和這張小蘭統共沒說過幾句話,這張小蘭主動找她搭訕,委實讓她好奇。
張小蘭把嚴風鈴拉到一邊,左右望瞭望見無人,才低聲道:“關於你貌美的傳聞,是從劉瑩口中傳出去的,不知是誰又傳到了佟貴人耳朵裏,所以,那佟貴人纔會來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