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着粉色衣裳的女孩子最多十五六歲,臉上有兩粒淺淺的梨渦。
她烏黑的頭髮盤成兩個髮髻,鬆鬆垂在耳邊,上面彆着數朵同樣粉色的精巧花朵。
女孩小巧的耳朵上,墜着兩粒米粒大小的珍珠。
她的眼睛很大,鼻樑挺秀,柳葉一般的眉微微揚起,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微微彎起,就像是兩彎新月,看起來又可愛又天真。
這樣一個看起來和五煞陣格格不入的可愛女孩子,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衆人面前。
更不用說,她懷中還抱着一隻可愛的,毛絨絨的小白兔。
小白兔的耳朵就和小姑孃的髮髻一般,軟綿綿垂下。一對烏黑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乖巧地伏在女孩的臂彎中。
此刻,那少女微微歪了頭,又大又明媚的眼睛看着司空鶴,脆生生叫了一聲:“哥哥,你回來啦。”
她歡呼一聲,抱着兔子朝司空鶴跑來,腳步輕盈。
少女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這黑漆漆的霧淵中。
她臉上兩粒小小的梨渦更明顯了些,像是盛滿了笑容和開心。
顧然能感覺到,司空鶴的手,僵住了。
他飛快轉頭去看司空鶴,青年英俊的臉上,滿是震驚。
他眼睛也睜得很大。
這麼看,少女和他還真有幾分相似。
都是大眼睛,鼻樑挺秀,五官的輪廓比旁人深邃些。
特別是她笑起來的時候,那脣角露出的淺淺梨渦,和司空鶴簡直如出一轍。
“哥哥……”女孩子拖長的聲音,帶了幾許嬌憨,她一隻手抱着小兔,另一隻白生生的手朝司空鶴伸出,“哥哥,你怎麼纔回來啊?”
她明明離司空鶴還有四五丈遠,脆生生撒着嬌:“哥哥,你這次怎麼走了那麼久?羽兒好想你。”
說話間,少女又走近了幾步。
顧然的手被握得更緊。
司空鶴的手本來很暖,此時手指卻變得冰冰涼涼的。
顧然轉頭再看他時,青年俊美的臉上,震驚逐漸褪去,英挺的眉皺起。
司空鶴的嘴脣輕輕顫抖着,神色有些扭曲,彷彿在掙扎着什麼。
“哥哥。”女孩已經離他們不過三丈。
她抱着小兔停下腳步,歪着頭,大大的眼睛和她懷中的小兔一樣,瞪得圓圓的,目光清澈又明媚。
一人一兔就那樣齊齊歪了頭,看向司空鶴。
連神色都是差不多的,天真又嬌憨。
然後女孩又叫:“哥哥?”
這一次聲音中,多了絲淡淡的疑惑和猶豫。
“司空鶴。”顧然反手握了握司空鶴的手。
梁國雲襄王的小女兒,司空鶴的小妹,已經在一年前死去。
司空鶴不會騙他,也不可能拿此事開玩笑。
顧然深吸口氣,抬手,本命劍浮空。
寒光泠泠的劍尖,緩緩指向了那小姑娘。
司空鶴的手變得那麼涼,神色那樣複雜,想來也是知道,眼前之人,不可能是他的妹妹。
顧然的餘光看到,謝宇青和裴玄一左一右,同樣戒備地看着那少女。
“哥哥……”少女抬手,朝司空鶴伸出手來,“你怎麼了?”
她眨了眨眼睛,小小聲問道:“又惹爹生氣了嗎?”
顧然右手輕彈,本命劍不再猶豫,朝着那少女疾刺而去。
長劍破空,發出尖銳的輕嘯聲。
少女的聲音卻比劍氣聲更大:“哥哥!”
她抱着小兔腳步輕盈地轉身,衣裳下襬揚起,嗔怪地瞪着顧然:“你嚇到我的小兔了!”
她動作並不如何快,顧然的劍堪堪貼着她後背擦過,被她輕輕巧巧地避了開去。
顧然手一揚,本命劍在空中變成四柄。
四柄長劍全都調轉方向,指向那女孩。
“哥哥。”女孩像是完全沒看到顧然的劍,抿嘴朝司空鶴淺淺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伸手指着自己的臉頰:“我真的是羽兒,是你妹妹,是司空羽啊。”
她說着跺了跺腳:“哥哥,你答應過,會給我買瑤姐姐她們都有的耳環,還有比星星還可愛的糖果……可有給我帶回來?”
司空鶴的神色,猛然大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少女,輕顫的嘴脣張開:“你說什麼?!”
“哥哥。”少女看着他,“我沒有死。”
她眼圈兒一紅,小嘴微微嘟起:“我還活着,我真的真的沒有死。”
她朝司空鶴邁步,緩緩走來:“有人救了我,我還活着。”
司空羽的手,朝着司空鶴伸出:“哥哥不信,可以摸摸我的臉。”
她紅着眼睛,又朝司空鶴笑:“但是不許擰我的臉噢,我會哭的哦。”
司空羽兩隻手抱着小兔,舉高展示給司空鶴看:“小兔也還活着。”
司空鶴下意識地,朝前走了一步。
“羽兒?”他怔怔看着眼前明媚活潑的少女,喃喃喚道。
“我是羽兒。”司空羽朝他皺了皺挺秀的瓊鼻,扮了個鬼臉,“哥哥現在相信我了嗎?”
“我……”司空鶴空着那隻右手,朝司空羽抬起。
他原本是不信的。
五煞陣中,幻境處處,稍不注意就會讓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況且那日在雲襄王府中,他唯一的妹妹就是在他懷中,永遠閉上了那雙,直到死前都還努力在笑的清澈眼睛。
可是顧然也能看到她。
而且她還知道,在一切還沒發生前,他最後一次離開王府前,她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那麼真實,又那麼清晰。
如果是幻境,如果是五煞陣中生出的幻象,怎會知道這麼小的事?
司空鶴忍不住又朝少女走近一步:“你……”
“哥哥。”司空羽側頭,伸手指着自己臉頰的梨渦。
她眼睛還是紅紅的,笑容又重新浮現在她那張天真可愛的臉上:“哥哥答應過,等我身體好些,就帶我去喫遍梁國。你做給我喫過的蜜餞青梅,龍井竹蓀,奶汁魚片……都會帶我去喫。”
她說着,抱着小兔又轉了個圈:“我不僅還活着,身體也已經好啦。”
“羽兒。”司空鶴忍不住又朝她走了一步。
“司空鶴!”顧然叫道,他用力,反握着司空鶴的手,將他朝自己身後拉去。
司空鶴的目光,已經有些恍惚。
他並沒停下腳步,繼續朝司空羽走去。
顧然知道,他對他的小妹有多疼愛。
司空鶴全家被殺,他也不怎麼說他的家事。但在對顧然表明身份之前,也好幾次提到過這個妹妹。
顧然記得,他每次提到他那個可愛的妹妹時,目光總是分外溫柔,帶着濃濃的懷念。
他們兄妹感情必定很好。
當時顧然就那樣想。
他現在也記得司空鶴用那種惆悵又懷念的語氣,說起他那個自幼體弱的妹妹,說起對方的可愛,還有對他的依戀。
顧然凝目看向那小姑娘,卻沒辦法看出絲毫破綻。
眼看着司空鶴又朝對方走了一步。
他咬咬牙,抬手,本命劍再不遲疑,四柄齊齊朝着那司空羽刺去。
“小然!”司空鶴高大的身體猛然躍起。
他揮掌擊向前方,掌心靈氣湧出,將那司空羽護在其中。
“錚”的一聲長響,顧然的本命劍如同擊在銅牆鐵壁之上,被彈了回去。
司空鶴並沒要對他出手的意思,靈氣一閃便收,只是擋下了那四劍。
不過這樣一個剪短的交手,他和顧然始終握着的手,終於鬆開了。
“司空鶴。”顧然又叫他一聲。
他抬手,本命劍銀光一閃,化爲十多柄,傲然凌空。
青影一晃,顧然朝那小姑娘衝了過去:“這裏是五煞陣!”
“小然。”司空鶴幾乎和他同時動了,“我知道,你先等……”
顧然動手之快,司空鶴不知道見過多少次。
他話音還未落下,青袍劍修已經快閃到司空羽身邊。
司空鶴閉嘴,咬咬牙緊追而上。
顧然抬手,一柄劍落入他掌心。
他腳下不停,抬手持劍就朝那女孩刺去。
“小然!”司空鶴動作也是極快。
他曾跟顧然學過這一步一劍一殺的步法,也知道對方一旦動起手來,便是一氣呵成,迅捷無倫。
司空鶴絲毫不敢猶豫,身形一錯,高大的身體踏步上前,抬手揮掌。
他看得分明,掌心靈氣拍向的,是顧然本命劍無鋒之處。
司空鶴終究是洞虛修者,一個大境界的差距仍然在那。
他掌心靈氣湧出,顧然的本命劍便被他拍偏數尺,堪堪擦着那少女的胳膊劃過。
“哥哥。”司空羽驚呼一聲,朝顧然吐了吐舌頭,一轉頭,鑽到了司空鶴身後。
“小然。”司空鶴擋在顧然身前,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先等等。”
“你幹嘛打我?”說話間,司空羽從他身後探出頭來,朝顧然皺皺鼻子,扮了個鬼臉。
她伸手,就要去握司空鶴的胳膊。
顧然動作卻比她更快,一伸手,便將司空鶴拽向自己身後。
剛纔他們離得太近。
司空鶴出手阻止自己的瞬間,那少女若是真的有什麼問題,那時候就可以出手。
而且剛纔,顧然甚至能感受到,少女身上散發出的熱氣。
那麼真實,又那樣清晰。
難道她真的……
“你幹嘛搶我哥哥?”司空羽又朝他皺皺鼻子。
顧然靜靜看着少女。
他們此刻相距不到半丈,對方靈動的神色,烏黑的髮絲,懷中那活靈活現的靈兔,就連說話時的呼吸……
他都看得分明。
顧然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謝宇青和裴玄。
玄武閣大弟子和五靈宗大弟子對視一眼,緩步朝他們走來。
“羽兒。”司空鶴說道:“這位是顧然哥哥。”
他頓了頓,問道:“這一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是如何被救的。”
他目光中的恍惚已然褪去,語氣也變得冷靜許多。
司空鶴看着眼前神色靈動的少女,周身靈氣鼓盪,連同顧然一起護了進去。
他現在,反而多了些戒備。
“我當時也以爲自己要死了,以爲自己再也見不到哥哥了。”
司空羽說道:“但是有一天,我突然又醒了過來。”
她看着司空鶴,微微歪頭:“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王府中,爹孃,哥哥都不見了,只有小兔還陪着我。”
她說着,眼圈又是一紅。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裏,周圍全都是這樣的大霧。”司空羽說着抬頭,看了一圈周圍,“我很害怕,就大聲問有沒有人,可是等了很久,都沒人回答我。”
她紅紅的雙眼中泛起霧氣,睫毛上沾染了細細小小的水珠:“這時候,兔兔突然跳到地上,然後朝大霧跑去。”
“我更害怕了,害怕連兔兔也跑掉,我連忙追了上去。”
司空羽說道:“那裏到處都是大霧,我什麼也看不到,兔兔很快也看不到了。”
“我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嚇得又哭了。這時候,突然有人對我說話,讓我朝東方再走一百丈。”
“然後呢?”司空鶴問。
他輕嘆口氣,看着眼前少女紅紅的眼睛,輕輕顫抖如蝶翅的睫毛。
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小妹每次害怕時的神色。
司空鶴下意識抬手,就想揉揉他妹妹的頭髮。
他手纔剛抬起,就被顧然握住手腕。
司空鶴的手僵在半空,又緩緩垂下。
“那個聲音很好聽,也很溫柔。”司空羽的聲音低了下去,臉頰也一下紅了起來。
她有些扭捏着揉了揉懷抱中小兔的耳朵:“我告訴他,可我不知道東方是哪邊呀。”
“然後……他嘆了口氣,又說,那我替你指路吧。”
“我又問他,怎麼指路?我看不到你啊。”司空羽說到這裏,眼睛亮了起來,“他說,就這樣指路。他才說完,我眼前的大霧中,突然有星星亮起。”
她抱着小兔,還是伸出一隻手,努力比劃着:“就是天空中那種星星一樣的,亮晶晶的星星,亮了起來。”
顧然轉頭,和裴玄、謝宇青對視一眼。
他從他們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震驚。
霧淵,大霧,霧中亮起的星辰燈……
司空羽已經繼續說了下去:“我朝那顆星星走去,走得近一點,就能看到前面,又有星星亮起。我走啊走啊,走了很久,那些霧突然沒了,只有一個很大的,裏面也有很多星星的湖。”
顧然脫口而出,低喃:“碎星海。”
司空羽歪頭看向顧然,點點頭:“那個能在星星中點亮星星的人也告訴我,那叫碎星海。”
她看着顧然:“顧然哥哥,你也去過那裏嗎?”
顧然:“……”
他看着眼前自然而然就叫自己“顧然哥哥”的少女,背突然有些發冷。
司空羽似乎也沒打算等顧然的回答,而是繼續說道:“一開始,我覺得那個人好厲害,也好奇怪啊。”
她明亮的眼睛眨啊眨啊:“會點星星燈,而且可以一直生活在海裏。他頭髮全都白了,但看起來卻和哥哥差不多大。”
司空羽伸手指着自己的臉頰:“我坐在碎星海邊上,問他,是你點亮星星,指引我過來的嗎?我的小兔呢?”
“他便將小兔還給了我。”她伸手摸摸自己懷中的小兔,臉突然又紅了紅。
“然後呢?”司空鶴問。
“然後我問他,我爲什麼會在這裏?我的爹孃和哥哥呢?”司空羽語氣低了下去,“他說他也不知道,只是剛好有魔修撕裂修真界的結界,連同和它們相連的霧界也受到影響,將我送到了這裏。”
“我問他,要怎麼才能回家。他說他還不能離開碎星海,不能送我回家。”
司空羽又摸摸小兔毛絨絨的腦袋:“我只好在碎星海住了下來。可是那裏,沒有酒樓食舍,周圍都是大霧,也沒有住得有旁人。”
司空羽仰頭看着自己哥哥:“我跟他說,我會餓死的。他說不會,他可以教我怎麼把那些大霧,或者碎星海裏的星星當做食物。”
“我開始不信,說你不要開玩笑啦!霧氣和星星怎麼可能當作食物?我喫不飽的,我會餓死。”
“對了哥哥。”司空羽偏偏頭,突然又道:“那個碎星海真的很奇怪,裏面有好多好多小小的星星。”
“嗯……”司空鶴點點頭,他嗓子有些發乾,“然後呢?”
“然後他就說,我既然沒在大霧中死去,就一定可以。他教我口訣,讓我學着他的方法,試試能不能將霧氣納入。”
“一開始,我覺得他好奇怪哦。哥哥……”司空羽伸手,握住司空鶴的袖子晃了晃,“就像我們見過的仙長們,可以餐風飲露。而且他還是喫大霧。”
顧然手都有些輕顫起來。
這是司空鶴的妹妹,他疼愛有加的親妹妹。
她現在說得天真,甚至有幾分可愛的好笑。
可是!
可是……
“第一天,我跟他說我要餓死了,大霧怎麼能喫飽?我喫不飽,我肚子好餓,就要餓死了。”司空羽繼續說道:“他盯着我看了好久,說,好吧。”
“過了一會兒,有兩個穿着黑色長袍的人穿過大霧,給我送了些糕點喫食來。”
“不過好難喫。”司空羽晃晃腦袋,似乎又想起那讓她很不喜歡的糕點的滋味,“比哥哥你做得難喫多了。”
“然後這樣過了好幾天,我突然發現,我不喫東西,也不會餓啦。”司空羽的聲音有些得意。
顧然手又是一顫。
大概注意到顧然的目光,司空羽朝他又皺了皺鼻子:“我連忙去告訴他,說我學會喫大霧啦。他很高興,誇我學得很快,還從碎星海裏撈了顆星星出來,說送給我。”
謝宇青和裴玄對視一眼,兩人齊齊抬頭,瞥了眼天空的方向。
靈鏡間中,此刻想必有不知道多少修者,親耳聽到這了小姑孃的這番話。
“小羽。”謝宇青微微一笑,朝司空羽走去。
他笑起來的時候,看起來特別親切,聲音也十分溫和:“後來呢?你怎麼又會到這裏。”
“我就這樣每天喫着大霧,不知道過了多久。”果然司空羽看了謝宇青一眼,朝他粲然一笑,“過一陣,他就會送我一顆星星。後來,星星我也可以喫啦。”
司空羽說着,抬起自己的左手。
她細嫩白皙的掌心中,果然浮現出一片小小的星辰。
她有幾分驕傲地展示給司空鶴看:“然後他誇我,說我很聰明,學得也很快。”
“有一天,我喫完大霧,他又送我一顆星星。那是他送我的第十二顆星星,之前他說過,等我有十二顆星星後,就可以去找哥哥和爹孃。”
司空羽說道:“於是我就問他,我是不是可以離開那裏,去找爹孃和哥哥了。”
“然後呢?”謝宇青俯身,笑着揉揉小白兔毛絨絨的腦袋。
他很快收回手,朝顧然輕輕點了點頭。
“他說不一定能找到哥哥,但可以試試。不過我如果想離開那裏,只能和他一起。而且……”
司空羽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她臉紅紅的,看起來分外可愛。
“而且……”她扭捏了片刻,小小聲說道:“而且以後也永遠不能和他分開。”
“你……”司空鶴看着她,問道:“你答應了嗎?”
司空羽怔了怔,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顧然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緩緩鬆開。
“那他現在也在這裏嗎?”謝宇青問。
“對。”司空羽毫不遲疑地點頭,“我們先去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那裏又黑又冷,倒是沒有大霧,也沒有碎星海了。他說他要先在那裏取一件東西,才能帶我來找哥哥,我們就在那住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他說東西已經拿到了,我們又回到碎星海。”
司空羽說:“我就問他,什麼時候去找爹孃和哥哥?”
“他說我們等着,很快就能見到哥哥你。”
司空羽睜着一雙大大的眼睛,看着司空鶴,眼圈微紅,卻還是努力朝他笑:“他從來也沒騙過我,我就乖乖等啊等,然後我就聽到了哥哥你的聲音。”
司空羽眨了眨眼睛,睫毛上一滴淚滾落下來。
她朝司空鶴撲了過去:“哥哥。”
她將腦袋埋在司空鶴懷中,哽嚥着說道:“我好想你。”
司空鶴展臂,將自己妹妹緊緊抱在懷中。
他的眼睛也紅了,啞聲說道:“哥哥也想你。”
顧然盯着緊緊抱在一起的兄妹倆看了片刻,轉頭看向裴玄和謝宇青。
他身體有些發冷。
碎星海,霧淵,生活在碎星海中的白髮年輕男子……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司空鶴的妹妹此刻恐怕已經……已經……
顧然有些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如果修者驛壁中那帖子說得沒錯,修者是可以吸納被霧界大霧中的靈氣吞噬的靈氣修行。
可是再厲害的修者,也無法直接吞噬大霧修行。
而且,鮫只有結契後才能離開碎星海。
一旦結契,鮫便會和契約者血脈相連……
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