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闆，我非常感激你能夠爲我做到這些，”黎小雪衷心地說着，又重申了自己的態度，“可，你這樣的做法，我實在是難以認同。我其實也只是暫用一下這些錢，用不了多久，我也就可以還給錢老闆。可錢老闆卻要爲此捨去你和錢夫人多年打拼下來的事業，這樣的幫助，無論如何，我也是不能接受的。”
“我也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錢老闆還堅持着，“我也不是僅僅爲了幫你，纔想着把店給兌出去的。老早，我妻子也就有出手的意思，你也不是不知道。這麼些年下來，這店維持得有多麼地艱辛，其實，也只有我和我妻子才更知道。不再做這酒店，她當然是有她的想法，可我也真覺得累了。也想歇歇了。”
黎小雪搖了搖頭，勸說起來：“錢老闆，別說我歲數小，說話沒有分寸。你也才四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把酒店做大的時候。”
錢老闆的嘴角微微地上揚了一下，也搖了搖頭，言語中帶着明顯的慨嘆：“你說得不錯。我這樣的年紀，在很多人，可不正是爬坡的時候？可我，嗨！和你說一句從來也沒有和任何人說過的，掏心窩子的話。我呀，有時候，覺得累了，一個人在酒店裏坐着，就不知道自己這樣忙忙活活的，爲着什麼。我連一個孩子也沒有啊。我真就把這酒店做得像模像樣了，將來，可給誰呢？你別笑我心胸狹隘，我真的就是這麼想的。說到底，我也就是一個混生活的人，事業這個東西，在於我，有也行，沒也行。嗨！”
“不，”黎小雪又搖頭說，“錢老闆是非常看重這酒店的。這一地的菸頭，就是最好的證明。”
錢老闆又把手裏的煙掐滅，彈落到地上：“凡事，都有個始終。這個酒店出兌，也是早晚的事兒。”
“可，不應該在這樣的時候。”黎小雪這麼說着，又覺不妥，也就解釋，“我所說的這個時候，不是說我和錢老闆借錢，而還是指錢老闆正相當的年紀。錢老闆這樣就把店兌出去，實在可惜了。”
“有些事情，”錢老闆和黎小雪擺了擺手，好像，黎小雪真的就無需再做之後的解釋，“既然已經想到了是什麼樣的結果，早一些捨棄，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兒。”
“我不這麼看。”黎小雪反駁着，“就好像我們的生命。誰也都知道生命最終的歸宿就是死亡，但，我們應該因爲這樣的預知，而不好好地活着嗎？”
錢老闆已經不是還可以和黎小雪談論什麼生與死的年紀，只輕聲地一笑，仰面向遠天看了去：“天都亮了。又是一宿。”
“錢老闆，我的意思，我已經表達得非常清楚了。反正，我是不會用你的一分錢了。你還是把你兌店的消息刪除掉吧。最好，不光是從網絡上刪除，更要從心裏面真正地刪除。我還有事情要做，錢老闆，再見。”黎小雪說着，就轉過了身，往回走去。
錢老闆沒有對黎小雪的離開有任何的反應，他的思路已經成形。
他真想輕鬆一下自己了。
……
空歡喜的滋味兒還沒有讓黎小雪完全地咀嚼，一隻腳就又邁進了出租屋。
鍾友誠已經又躺在牀上，只是，還睜着眼睛，沒睡着。
黎小雪看着鍾友誠，鍾友誠也看着黎小雪，三五分鐘裏，都好像有什麼話要說，又都沒有說一句話。
最後，還是黎小雪先開了口：“纔回來嗎？”
鍾友誠反問：“這麼早，你去哪兒了？”
“我去早市了。”黎小雪隨意地說。
鍾友誠還緊盯着黎小雪的臉，似乎在黎小雪的臉上，看到了他也說不明白的異樣：“去早市了？怎麼，什麼也沒有買？”
“哦。”黎小雪不經意地抬了抬空空的兩手，“也沒有什麼需要買的，所以，也就只隨便地溜達了一圈兒。”
“你真的都要成爲家庭主婦了。”鍾友誠說着，還繼續尋找着黎小雪與往日不同的地方：“沒什麼需要買的？早飯呢？”
“我尋思着回來自己烙兩張油餅呢。”黎小雪輕鬆地說着，又問，“怎麼樣？和人家說了沒有？晚上還要過去嗎？”
“還要……，”鍾友誠回來的時候，原本已經想好了怎麼編排黎小雪，但這時候，竟又忘了個一乾二淨，“要過些天。對，過些天。”
黎小雪不滿意着：“還要多少天？”
鍾友誠想了一會兒，說：“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應該，應該是快了吧。”
黎小雪也不知道哪裏來了一通的火氣：“你怎麼會說不清楚？事情到了現在這種程度，你怎麼好像一點兒也不上心了呢？”
“我又有什麼辦法？”鍾友誠“騰”地坐起了身，和黎小雪喊了起來，“我想這樣嗎？”
黎小雪和鍾友誠擺了擺手，無奈地說：“好了好了，我並不想和你吵。你自己看着辦好了。”
“我看着辦？”鍾友誠倒好像又不想就此罷休，一臉的苦澀地說，“我想怎麼辦，就可以嗎？可以的話，我還想上天呢！”
“我們都不容易。行了吧？”黎小雪說着，就轉了身，“我去做飯。”
“小雪！”鍾友誠又把黎小雪叫住，“我問你，我晚上出去的事兒，你是不是和曹瑩瑩說了？”
聽鍾友誠這麼問自己，黎小雪的心先是咯噔了一下，又想到鍾友誠應該和曹瑩瑩碰着了面，而曹瑩瑩又一直沒有把未接的電話打回來，鍾友誠這一邊，或者也真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不錯，我是和她說了。”
鍾友誠着急着，又問：“你讓她跟蹤了我？”
黎小雪又見鍾友誠問得急切，就轉過了身：“沒有，我沒有。”
鍾友誠埋怨着：“你把事情和她說了，不等於讓她來跟蹤我？小雪，你怎麼這樣沒有了腦子？你知道這有多麼危險嗎？”
黎小雪不明白鍾友誠的意思：“危險？什麼危險？”
“會出……”鍾友誠一時激動，出人命的話，纔要出口，盧小娥魔鬼般的臉，又浮現在他眼前。
“什麼？”黎小雪更加地緊張。
“沒，沒什麼，”鍾友誠又躲閃着，“我是想說，說會出事兒的。”
“會出什麼事兒？”黎小雪仍然不願把這一檔輕易地放過，追着問，“不就是一個小老闆嗎？”
“總之，我們兩個人的事兒，最好，不要再讓曹瑩瑩插手。”鍾友誠說了，又朝着裏面，躺下了身子。
黎小雪看着鍾友誠蜷成了蝦米一樣的後背，越發覺得事情又不像她想得那麼簡單，知道在鍾友誠這裏仍舊問不出什麼，就又給曹瑩瑩打去了電話。
曹瑩瑩依舊沒有接聽。
黎小雪不禁就有了不祥的預感，無可奈何，到了牀邊，就問鍾友誠：“曹瑩瑩人呢？我已經給她打了幾遍電話了，她都沒有接！”
鍾友誠的心也提了起來，實情卻又不敢和黎小雪說。
黎小雪情急着，就在鍾友誠的身上推了幾下：“你有沒有看見她？知不知道他在哪裏？”
險些就給盧小娥大卸了八塊兒的鐘友誠，叫黎小雪這麼一晃，骨頭都要散了：“不知道！不知道！”
黎小雪只聽出了鍾友誠的不耐煩，對鍾友誠身體上的疼痛並沒有任何察覺，依然鬧騰着：“你沒有見着她，又怎麼會知道她跟蹤了你？鍾友誠，這要是出了什麼事兒，可就完了！”
鍾友誠實在忍不過，煩躁地說：“真就出了什麼事兒，也都是她自找的！誰讓她大半夜不睡覺，扯這犢子！”
“鍾友誠！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瑩瑩這樣做，確實也有不當的地方，可……”黎小雪的話才說到了這裏，手機的鈴聲就響了。
是曹瑩瑩打來的。
黎小雪鬆了一口氣，把電話接了起來。
“大清早的，幹什麼？”曹瑩瑩懶洋洋地嗔着，好像，才睡醒了一樣。
“你在哪兒？”黎小雪才這麼緊張地問着，鍾友誠也一骨碌爬起了牀，豎着耳朵聽。
“在哪兒？才睡醒了覺，你說能在哪兒？”
“瑩瑩，不開玩笑！”
“有病啊？誰又開玩笑了？”
黎小雪眉頭緊蹙，和鍾友誠對視了一眼。
鍾友誠也一臉地糊塗起來。
曹瑩瑩又不耐煩了：“有什麼事兒啊？五六遍電話地打。”
黎小雪試探着說：“今天凌晨，我好像看你開着車出來了。以爲你有什麼事兒，所以，纔打電話問一問。”
“凌晨？”曹瑩瑩似乎是回憶了一下，“是了，我那是夢遊去了。因爲，我昨晚十一點鐘就上牀睡覺了。”
“莫非真的是自己看錯了？”黎小雪心裏面納悶着，勉強地笑着，對着話筒說，“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誰也都有看走眼的時候。”曹瑩瑩有意無意地說了，又聊了幾句閒話，只說自己趕着上班，就把電話掛斷了。
“你到底有沒有看見曹瑩瑩的人？”黎小雪不得其解，又問鍾友誠。
鍾友誠只能搖了搖頭說：“沒有。”
黎小雪不快地問：“那你怎麼會知道她跟蹤了你？”
鍾友誠振振有詞：“是人家發現了一個女的跟了人家的車。不是你的話，我當然就會想到是曹瑩瑩了！”
黎小雪還是一臉的詫異：“我明明也看到，就是瑩瑩的車啊？”
“我也是聽他們說，是一個有些身手的女人，更覺得是曹瑩瑩了。”鍾友誠又這樣補充了一句，可，話纔出了口，就有些後悔了。
“怎麼？瑩瑩和他們動手了？”黎小雪驚愕不已。
“這麼說來，可能也真不是她了！你也只說看見了她的車，她的車，就不能借人開了？”鍾友誠說了，又倒下了身去。
黎小雪還是又多出了幾分的擔心：“不管是不是瑩瑩和他們動的手，他們竟然會大打出手，到底是一些什麼人？”
“人家好歹也有幾個錢兒，僱一兩個保鏢，也是很正常一點兒的事兒！”鍾友誠說着，已經把一條枕巾不耐煩地蒙在了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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