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黎小雪又把電話打給曹瑩瑩的時候，肖子俊還在曹瑩瑩的身邊。也不知道黎小雪會在電話裏說些什麼，曹瑩瑩於是也就沒有敢接起來。
“怎麼不接？”肖子俊這麼問着曹瑩瑩，就把帶着懷疑的目光，落在了曹瑩瑩的臉上。
“她呀，”曹瑩瑩並不敢把臉轉開，只極力地鎮靜着自己的神經，微微地笑着說，“她這是叫我起牀呢。我沒有起早的習慣，怕上班遲到，所以，經常讓她給我響個鈴聲。”
“是嗎？”肖子俊緩緩地眯縫了眼睛之後，集聚了的目光，更顯得銳利起來，“只是，還在曹小姐沒有甦醒過來的時候，她的電話就已經打過來好幾遍了。真不知道，曹小姐究竟是要幾點起牀？”
曹瑩瑩的心不禁就往起一提，不經意地，就問了一聲：“是嗎？”
肖子俊歪了歪頭，又拿眼角看着曹瑩瑩：“我幹什麼要騙曹小姐這個？再說，通話記錄裏也有未接顯示的。”
曹瑩瑩雖然對肖子俊的話沒有任何的懷疑，還是翻看了一下通話記錄，見黎小雪真的已經給自己打過六遍電話，眉頭一皺。
肖子俊很有幾分關切地，“提議”着：“曹小姐還是把電話給打回去吧，萬一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呢？”
一方面也是擔心着黎小雪，一方面也爲了消除肖子俊的疑心，曹瑩瑩才把電話給黎小雪打了回去。
聽黎小雪倒問起那驚心的一幕，曹瑩瑩趕忙一語否定。
幾句麩皮潦草的話，終於打發了黎小雪，又撂下了電話之後，得來的，卻是肖子俊有些鄙夷的笑。
“你笑什麼？”曹瑩瑩叫肖子俊笑得有些發慌。
肖子俊仍舊笑着說：“我笑曹小姐原來是謊話連篇。”
曹瑩瑩不以爲然地瞥了肖子俊一眼：“我幹什麼要把這些事情和她說呢？”
肖子俊點了點頭，故意地又做出了一些讚許的顏色：“也是，免得人家擔心。”
曹瑩瑩不想再繼續這樣的談話，尤其不願待在肖子俊這裏，也就吐了一口氣，說：“好了，我想，我要上班去了。”
“上班？曹小姐還請稍安勿躁。”肖子俊阻止到，“曹小姐如果不想橫屍街頭的話，最好，還是在我這裏待上一些時日。”
“你嚇唬我？”曹瑩瑩嘴上不當一回事兒，腦子裏卻已經浮現出自己死於亂刀之下的情景。
肖子俊笑着搖了搖頭：“我沒有嚇唬曹小姐的意思。我到底也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做起事來，其實也都是以我個人爲出發點。實不相瞞，我是害怕曹小姐真的有什麼閃失，我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曹瑩瑩還故作輕鬆地說：“我就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他們真的就敢胡作非爲。”
肖子俊又把臉湊近了曹瑩瑩：“曹小姐看樣兒還沒有領教夠。橫屍街頭其實也都是往好了說。我看那幾個小子倒好像要在曹小姐的身體上打一些主意，只怕，曹小姐到時候會給人家折磨得生不如死。說句題外的話，不是給曹小姐療傷，我也真的難有這樣好的眼福。我原來也只是覺得曹小姐的身段兒不錯，原來，皮膚也是一流的好。”
“你！”曹瑩瑩叫肖子俊說得又驚又怕，又氣又急，又羞又臊，憤然地說着，抬手就要往肖子俊的臉上打過去，胳膊上的傷口又好像給撕裂了一樣，劇烈地疼了起來。
肖子俊倒也沒怎麼在意，輕聲地又一笑，說着自己廚房裏還煲着湯，就走了出去。
直聽得肖子俊輕輕地把門關好，曹瑩瑩一股子的眼淚，不由自主，泉水一樣地，就湧了出來。
這一股子的眼淚，好像，又僅僅爲了自己受損的肌膚。
幾年的訓練和比賽，傷筋動骨，對曹瑩瑩來說，早已經是家常便飯，可，哪怕她的手指上劃了一個小口子，她都要大動干戈，難受上一陣子。
她的皮膚，白皙光滑，又極富彈性，是她作爲女孩子，最可以打動人的地方。
特別是她的後背，每每在洗浴中心搓澡，搓澡工都會讚歎不已。
“天底下竟然會有這麼漂亮的後背！”很多人讚歎曹瑩瑩的後背，就好像很多人讚歎黎小雪的臉龐一樣。
是的，天底下就有這樣漂亮的後背，就好像，天底下就有黎小雪那麼漂亮的臉龐。
可如今，一道長長的疤痕，就要成爲她這美麗後背的一大遺憾。
她不知道幻想了多少次給一個男人——哦，當然是韓海濤——輕輕地撫着後背的情景，而今，再想起來，滿滿的，已經都是酸楚。
這一道傷疤，就好像她順滑皮膚上的一道障礙，但凡叫一個男人——哦，當然是韓海濤——的手指輕輕地觸碰，再好的情緒，是不是也要蕩然無存了呢？是的話，簡直太可怕了。一生的幸福，全要毀在這個上面。
或者，也會有這方面的修復手術，但，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麼是真正可以修復的嗎？
壞了，也就是壞了，特別，壞了的，又是那麼完美的東西。
哪怕真的可以修復得天衣無縫，一個男人——哦，當然是韓海濤——的手指觸及之後，可能會感覺不到了，可她，卻一樣還會感覺到。
她雖然還沒有和哪一個男人有過那樣的經歷，但，她自以爲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是相當地敏感的。
她這個疤痕雖然也還沒有真正地形成，卻已經落在了她的心上。
她這個疤痕，哪怕是再輕的觸及，也會把她的心揪痛。
“他應該直接送我到醫院。他怎麼就可以這樣隨便地處置？”曹瑩瑩心裏面怨着肖子俊，肖子俊卻又敲響了兩下房門之後，隨即就推開，提着一隻保溫桶，走了進來。
曹瑩瑩趕忙把臉上的淚水擦了，還怪肖子俊：“你就不能等着人家應上一聲，再進來嗎？”
“Sorry，我原來是門也都不習慣敲呢。”肖子俊說着，已經在曹瑩瑩近前的一把椅子裏坐下，遞過了保溫桶，客氣着，“頭一回做這樣的東西，你嚐嚐看。”
曹瑩瑩管得了自己的嘴，卻沒管得住自己的鼻子。
鼻子任性地只聞了聞，不長臉的胃，就跟着有了反應。
“你流了好多的血，得補充一下的。”肖子俊笑着說。
“你爲什麼不送我去醫院？”曹瑩瑩終於不高興地問了出來。
“醫院？”肖子俊不屑地說，“你以爲他們的水平會比我強嗎？”
“自以爲是！”曹瑩瑩惡狠狠地說。
肖子俊似乎已經完全地看出了曹瑩瑩這時候真正的心思，倒是一樂：“曹小姐這樣好的肌膚，就不怕毀在了他們的手裏？”
曹瑩瑩禁不住，不解地看向了肖子俊。
“只要曹小姐不亂活動，再按我的意思，好好調養，我保證曹小姐的皮膚一定會完好如初。”肖子俊說着，又把保溫桶往曹瑩瑩跟前遞了遞。
曹瑩瑩將信將疑，輕輕地，接了過來。
……
“小黎，”錢老闆又給黎小雪打來了電話，“你和我說的，我又仔細地想了想。其實，我真的早就有了把店兌出去的打算。你如果實在不能接受我這樣的做法的話，我把店先抵押出去，貸一些款，總可以了吧？”
黎小雪還是很無奈：“錢老闆，你的店怎麼來處理，其實也都是你自己的事兒。可能，我當初就不應該和你開這樣的口吧。這錢，我真的不打算從你那裏借了。”
“可我真的想幫你！”錢老闆的聲音，異常懇切。
“我說了，我非常感激錢老闆能夠答應借錢給我，”黎小雪也說得非常真誠，“只是，錢老闆的好意，我也只能心領了。”
“小黎，我不知道你究竟幹什麼需要這麼一筆錢，我也不好問，可我知道，不是有萬分緊急的事情，並且，不是萬不得已，你是堅決不會和我開這樣的口的。你說說看，知道了你有這樣的難處，我怎麼好再袖手旁觀呢？”
“我就是那樣的態度了，錢老闆還是不要再說了。”
“小黎，你也說了，只是暫時應個急，用不了多久，也就還回來了。就是貸款，相信也不會存在太大的壓力的。”
“可是……”黎小雪就算對鍾友誠的才華有百分之二百的信心，也不敢就這麼答應下來。
想象不到的事情，時有發生。畫展成功的話，萬事大吉，可如果效果不好，錢老闆這窟窿真就不是好添的。
黎小雪哪裏壓得了這樣的寶。
“考慮考慮？考慮考慮吧。”錢老闆倒又像在反過來懇求着黎小雪了。
黎小雪的眼淚，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湧而出。
對她好的男人，實在也不少，好到錢老闆這樣的份兒上的，實在，又好像沒有。
她和錢老闆的關係，實在是太一般了，而錢老闆對她的熱心，實在，又太不一般了。
她的眼淚是她止不住的，好在，錢老闆也並不能看見。她的哭聲，她卻又不情願錢老闆聽到，——她害怕錢老闆聽到她的哭聲，她就更難以拒絕這樣的人間善意，——死死地，就把自己的嘴給捂住了。
“你還在聽我說嗎？”錢老闆半天沒有得到黎小雪的答覆，又有些緊張起來，“我希望你再認真地考慮考慮。”
黎小雪哪裏還開得了口？
她只能衝着自己的手機搖着頭。
“小黎？喂！喂喂！”錢老闆似乎覺得黎小雪這邊已經掛斷了電話，又這麼喊了兩聲，而後，又確定了和黎小雪的電話還通着，就說，“別再這麼猶豫不定了。這樣，怕是會耽誤了你的正事兒的。”
黎小雪強行着，把自己的哭聲憋了回去：“好吧，我就再考慮一下。但，我要事先說明，真就貸款的話，貸款利息，一定要由我來承擔！”
……
本書首發於看書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