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水面頓時被穆佳荷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水花,站在河邊的家禾紋絲不動,任憑水花濺溼了她的裙襬。
“救命!救命!”穆佳荷此時此刻根本顧不得形象,更不管四週會不會有人圍觀,聲嘶力竭的開始求救。初春的湖水冰涼刺骨,任憑她怎麼掙扎最終還是淹沒了她的頭頂。
家禾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在水中掙扎,算着時候差不多才猛地縱身一躍,毫不猶豫的跳入水中。
此時穆佳荷已經在水裏掙扎的沒了力氣,只感覺到家禾用力將她推上了岸,她方纔失手原本火氣大得很,但是眼下自己的小命兒就捏在家禾的手中,所以只好哆嗦着半句話也不敢多說,手腳也像是八爪魚似的緊緊攀着家禾,生怕她丟下自己不管。
家禾暗罵一聲,將她拖上了岸,剛伸出手的時候就感覺到冰涼的指間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握住。
“文七姑娘?妹妹?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男子的驚呼在水面上響起,但頭還埋在水裏的家禾卻只能聽到隱約的嗡嗡聲。
“哥哥救我!”穆佳荷一見來的人是穆佳英,慘白如紙的容顏立刻流露出驚喜的神色,她想要去抓穆佳英,奈何對方卻先將家禾拉了上來,自己就只好仍舊緊緊地抓着家禾,連滾帶爬的上了岸。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穆佳英面露不悅,看到兩個人身上的窄襖已經被浸的透溼,不由得緊緊地皺起了眉毛。
“佳荷妹妹不小心跌到水裏去了,好再我跳下去的及時,”家禾不等穆佳荷說話,率先開了口,說到這裏還不望關切的看着穆佳荷,看似一臉擔憂的問道:“佳荷妹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可是嗆着水了?”
她還有臉問自己,自己要不是踩到了她的裙襬會落得如此下場?而且她之前呼叫了那麼久,文家禾卻同木頭樁子似的站在原地,半點沒有要救她的意思,真是氣的她恨不得將一口銀牙咬碎。
穆佳英聞言立刻感激的對家禾道:“這次的事情家妹給文七姑娘添麻煩了,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佳荷,你還不快給文七姑娘道謝。”
事已至此,再說什麼都是於事無補,眼下若是想嫵媚家禾同兄長的清白那自己也逃不了,她雖然不甘心,卻也只能按照兄長的吩咐,不得不裝出一副非常感激的模樣,哆嗦着嘴脣對家禾道謝。
“佳荷妹妹太客氣了,不必謝我,我想若是我落了水,穆姑娘也肯定不會見死不救的,若是無動於衷心硬如鐵貼,那人同禽獸還有什麼分別,佳荷妹妹說是不是這個理兒?”言罷,她還頗爲諷刺的勾起脣角,衝着穆佳荷頗有深意的擠了擠眼睛。
穆佳荷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這女人難道是猜出了什麼?所以才故意說這樣的話來擠兌自己?當真可惡的很!
穆佳荷心裏早就將文家禾罵了一萬遍,卻見到穆佳英陡然轉身,對二人叮囑道:“你們現在這裏等一會兒,我先去讓他小廝們將那邊林子裏的人都請走,然後就立刻叫婢子來,之前切記莫要亂走動。”
家禾自然明白他是怕被外人看見了落下不好的名聲,畢竟穆佳荷在血緣上是他的親妹妹,做哥哥的總不可能去坑她自己的妹妹,所以事情到了這裏她也終於能鬆一口氣。但一想到自己浮出水面時見到穆佳英那種熟悉的臉,家禾心中的怒火就立刻“騰”的一下竄了起來。
那是她曾經的親兄長啊!可是穆佳荷居然心狠手毒的想要利用她的親兄長來毀了她的名聲?!
如此歹毒的心思,自己以前怎麼就沒發現!
穆佳荷在一旁瑟縮的站着,只覺得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她眼角的餘光掃向家禾所在的方向,沒想到對方一改平日裏面帶微笑的模樣,面色陰沈的讓人壓根喘不過氣來。
穆佳荷十分不甘心,但是見到家禾這樣的神情心中卻有一種莫名的不安之感,情急之下,她急中生智道:“文家姐姐,咱們這衣服都溼了,也不能就這樣見人,等會我哥哥他帶了婢子過來,不如咱們先換了得體的衣裳在過去。”
“可是……紫草她還在等着我呢,這樣耽擱下去,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聞言,穆佳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文家姐姐這話說得,該不會是想讓我現在來給你帶路吧?”
“當然不是。”家禾頗有深意的笑了笑,被湖水打溼了睫毛的眸在日光的映襯下泛着點點寒光。
“只是等會兒穆公子回來了,我可能要勞煩他幫我去姜太太那兒先打聲招呼,暫且先保下我那不懂事的婢子纔好。”
原來是爲了這事兒,穆佳荷心中有數,雖然是自己動的手腳,但是卻做得天衣無縫,即便是兄長有心偏袒文家禾這丫頭也偏袒不了。
看到穆佳荷如此自信,家禾不由得蹙了蹙眉,就在這時之前跑去送信兒給車伕的環佩疾步從前面的林子裏走了過來,在她身後還跟着幾個丫鬟婆子,想必應該是穆佳英特意找過來給她們帶衣裳的。
“哎呦!我的姑娘啊!您這是怎麼了。”環佩身後有一個婆子哭的尤爲傷心,家禾定睛瞅了瞅,正是朱嬤嬤。
朱嬤嬤一直是是跟着家禾前世生母黃氏的,眼下她出現在了這裏德,是不是意味着母親已經知道了她們落水的事情?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陡然席捲了家禾的心緒,既有欣喜,也有在朱嬤嬤將毛毯裹在穆佳荷身上時候的酸澀。
這原本……應當都是屬於她的。
命運給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讓自己重生成了上輩子對她陽奉陰違的兇手。
冷風吹涼了家禾的心緒,她看着衆人都向着穆佳荷圍過去,就只有一個未留頭抱着被子的小丫頭怯生生的向她走來,然後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上面託着厚實的毛毯。
她想也不想便接過,只聽耳邊穆佳荷的聲音傳來:“文姐姐,咱們先去我那兒換身衣裳吧,你放心,你那丫鬟的事兒我會讓給環佩去說的。”
信她就有鬼了,而且自己這樣跟着她走了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麼岔子,但是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她總部的能溼漉漉的在園子裏閒逛吧。
她當初跳下去救穆佳荷,一是不想眼睜睜的看着這具身體死了,其二也是怕穆佳荷到時候倒打一耙,說自己故意推她,現在兩個人都下去了自己好歹也算是救了她一命,以免給人留下詬病。
穆佳荷見她還是猶豫不決,剛想要說什麼,卻不料朱嬤嬤率先開口:“姑娘且回去吧,這位姑娘就由老奴帶過去太太那邊。”
這簡直再好不過了!家禾眼前一亮,餘光掃向穆佳荷的時候卻見她明顯面露不愉。
應該是懊惱又失掉了個收拾自己的機會吧,家禾心中冷笑,但是轉念一想自己雖落了一次水,卻能換來見前世生母的機會,果然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朱嬤嬤見她的表情十分淡定從容,心中不免有些驚訝,心道這丫頭倒是比自家姑娘強上許多,不僅能出手救人,而且見到了他們也不急着邀功,性子很是不錯,只是不知道底細是什麼,自己得帶回去讓太太過過眼。
朱嬤嬤心中這樣想,卻不知道家禾早就故意將自己救了穆佳荷的事情跟穆佳英說了,穆佳英心懷感激自然會說明實情,這樣一來她自然就落下了個好名聲。
穆佳荷拗不過朱嬤嬤,就像讓家禾自己決絕,可是還不等她開口,就見到家禾恭敬地給朱嬤嬤行了個禮道:“有勞嬤嬤了。”
竟就這樣答應下來,兩個人便向着黃氏的住處走去,氣的穆佳荷在後面直跳腳,見到小丫頭手爐遞晚了,更是遷怒於她,狠狠的賞了兩個巴掌。
環佩在後頭看着不由得嘆氣,自從姑娘大病醒來以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在將軍面前雖然一如既往的乖巧,但是說話做事都似乎帶着濃濃的討好之意,在大少爺面前卻表現的很是驕縱,太太面前卻很是冷淡,明明是自己的親人,卻從來不說實話,有時候就連自己也要防備。
就像這件事情,她原本是極力反對的,但拗不過姑娘又拿當年的事情說事兒,她每每聽到她說:“早知今天你是這樣,我當初就不該你救你。”就不由得心痛如絞。
穆佳荷見到環佩一言不發,一股火氣自然猛地竄上心頭,她扶着環佩的手用力收緊,長長的指甲恨不得穿過衣物差勁環佩的肉裏。
“都怪你這個小蹄子!怎麼這麼晚纔回來!你若是在晚一步,我可就要被那個丫頭給害死了!”
環佩心中感慨着穆佳荷的變化,穆佳荷又何嘗不感慨環佩,她明明在努力學着做穆佳荷前世的樣子,可是爲什麼不管她怎樣去裝成那人的樣子,身邊的人卻還是總望着她搖頭,像是自己讓他們失望至極一樣。
她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只覺得心中的恨意更加刻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