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天意人爲
夷族的刑種有很多。
與中原地區相比,此地的刑罰大多更加神祕殘忍。施刑的時間往往是深夜時分,由長老或祭司舉行盛大的儀式,全族人都要參加。
殺死金銀環蛇在夷族屬於較重的刑罰,其嚴苛程度只略低於叛教和叛族。刑罰有兩種,一種爲血刑,就是由所有族人操刀,每人在受刑人身上不致命處劃一刀,直到受刑人失血而亡。第二種則更爲神祕,是將受刑人壓至神龍谷,至於是被萬蛇啃噬還是直接被守谷的神龍使殺死,還沒有人知道。
在夷族各寨中,族人大多信奉金銀環蛇,所以施刑的機會幾乎爲零。而外人來夷族深腹地位的更是屈指可數,所以寨子裏的人對於此種刑罰還是很好奇的。
“也就是說,晚上的時候他們兩個會被施以血刑?”陶笛兒皺眉問道。
阿果點了點頭,想起那個琥珀色眸子的眼睛,忍不住咬了咬脣,“夏格爾,該怎麼辦?”
“你再把大長老的話重複給我聽聽。”
“恩,大長老說,哥哥之所以會意外被傷,肯定是因爲那兩個外族人惹惱了神龍,所以神龍要來報復。如果要想平息神龍的怒火,只有……”阿果說到這兒,眼神黯了下來。
陶笛兒忍不住焦急道:“不是意外,他是中毒!”而且是唐門之毒。陶笛兒後面半句沒有說出來。
“中毒?”阿果驚訝。
陶笛兒點點頭,沉聲道:“這種毒我的確……見過,所以你哥哥無礙。我剛剛已經幫他解毒了……”
“可哥哥爲什麼還不醒?”
陶笛兒忍不住苦笑,她也想讓對方快點醒啊,但是失了這麼多的血,怎麼可能這麼快清醒?估計要等到明後天纔會……可是時間卻等不及了!
“跟我去找大長老!”陶笛兒思索片刻,下定了決心。阿果連忙跟在她身後,她也想救那個男人。
“大長老!”陶笛兒看到老人背影,連忙叫了一句。
那鬍子花白的老者剛剛回頭,然而突然一道銀光從地面竄起。陶笛兒連忙叫了聲小心,然而用輕功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只見老者脖子上一隻極細的金銀環蛇,眼睛幽幽泛着綠光。
“大長老!”阿果尖叫着想撲過來,陶笛兒連忙攔住她。
陶笛兒正想着如何除掉蛇,卻發現那蛇盯了她片刻,就像是打招呼一般,接着搖晃着尾巴一下子竄進了草叢,不見了。
陶笛兒一鬆手,阿果立刻撲到了老人身邊。老人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陶笛兒忍不住擰眉。
她突然想起自己手上指環的功效,不由將自己手上的指環褪下,想給老人帶上。然而剛剛觸及了老人的手,就聽到老人一聲慘叫,接着碰觸指環的地方漆黑一片。
陶笛兒心中一驚,但模模糊糊也明白了這指環似乎對其他人有排他性。
“夏格爾,求你救救大長老……”阿果哭得已經眼淚漣漣,她雙手抓着陶笛兒的肩膀,力氣大得陶笛兒幾乎窒息。
老人的臉色已經開始青紫,脖子也腫大起來,阿果尖利的聲音很快引來了許多人。
大家看着大長老中毒的模樣,也忍不住驚恐起來,有的人開始去叫那個巫醫祭司。陶笛兒心中被催得極亂,雙手抖得不能控制。
眼前的老人前幾個時辰還和自己說過話,然而現在卻……
耳邊是阿果的哭喊,衆人奔走相告的驚恐聲音,陶笛兒感覺意識逐漸飄離。
陶笛兒渾渾噩噩之間,突然一股大力襲來,接着手腕被一個人捉起。
“※!”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男子聲音陰冷,陶笛兒還沒懂得是什麼意思,就見對方從脖子上拿出了一彎薄薄的玉片,接着對着她的手指一劃——
鮮紅的血液湧出,黑袍男子的力氣極大,壓着陶笛兒的手就放到了大長老的嘴邊。鮮紅的血液流進老人嘴中……
片刻之後,剛剛還呼吸急促的老人開始安靜下來,那黑袍男子在老人鼻息下探了一下,接着吩咐了一句什麼。衆人上前幾個,將老人抬走了。
陶笛兒此刻纔回過神兒來,忍不住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阿果上前拉着那黑袍男子嘰嘰咕咕說了什麼,聽黑袍男子只回了一句話,阿果卻忍不住嘴角一牽,笑了起來。混着眼淚,說不出的滑稽。
黑袍男子看了陶笛兒一眼,接着對着驚恐不安的人們說了一句什麼。陶笛兒看着對方冰封一般的臉,卻突然產生一種不祥的感覺。
阿果聽言也是一愣,然後整個人就像是傻了一般。
直到黑袍男子走了之後,那種古怪的氣場才慢慢散去。而衆人彼此相視一眼,竟開始歡呼起來!
陶笛兒臉色一變,拉着阿果就躲到了一邊,忙問道:“他剛剛說什麼?”
“……”阿果目光放空,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一半。陶笛兒又問了兩遍,阿果才“啊”了一聲。
“夏格爾,剛剛祭司大人說……大長老剛剛是被神龍遷怒了,所以今天晚上的祭祀會由他繼續舉行。”
“什麼?!”陶笛兒簡直想掀桌!她剛剛想跟大長老套套關係,爭取將唐若涵兩人救出來,沒想到就出現了接連兩個人受傷。如果說阿果哥哥的事情是認爲,那麼大長老被蛇咬傷簡直就是天意,好像真的是“神龍”在報復一般。
陶笛兒忍不住皺眉,這到底是不是天意?還是事在人爲?如果是人爲,那麼又會是誰?
“夏格爾,我……我出去準備了。”阿果聲音啞啞的,顯然一天中受了太大的打擊。陶笛兒看着少女那麼疲憊的樣子,點了點頭。
阿果轉身想出屋子,突然又想起什麼一般,回頭說道:“夏格爾,那些水果您別忘了喫。阿爹和大長老都囑咐過我,讓我提醒您。”陶笛兒連忙點點頭,阿果這纔出去。
桌子上,放着一個精緻的果盤。上面是陶笛兒上一次喫過的奇異水果。
陶笛兒本來沒有胃口,然而看到那水果的顏色,卻不知爲何突然來了食慾。嚐了半盤子的水果之後,陶笛兒纔想起來這果子好像喫多了會上火,便停了下來。
誰料此刻她的腹內卻突然開始燙了起來,陶笛兒忍不住“啊呀”了一聲。心想難道是水果喫多了鬧肚子?
然而仔細體會,卻和單純的肚子疼不一樣,陶笛兒忍不住皺了下眉。疼痛是從丹田中傳出來的,陶笛兒突然有些擔心……她半吊子的武功剛剛恢復,不會這樣一下子就over吧?
南柯一夢也不帶這麼耍人玩的啊!
手指抓住了桌布,陶笛兒感到疼痛越來越劇烈,然後整個人眼前一黑……
暈倒前陶笛兒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這該死的破水果,難道是食物中毒啦?
阿果從陶笛兒房裏出來後,正好遇到了平時一起玩耍的一個女孩。女孩看到阿果打了聲招呼。
“阿果,夏格爾怎麼樣?”
阿果沒什麼精神,只是笑了一聲。
女孩顯然很羨慕阿果能每天和陶笛兒接觸,嘆道:“你真好,阿爹是族長,哥哥還是下一任族長……你還可以侍奉夏格爾……”
若是以前,阿果肯定會開心,但是現在她滿腦子都是那個笑容溫柔的男子要處死的畫面,隨即眼睛一溼。
女孩沒有發覺她的異常,仍是有些好奇又有幾分害怕敬畏的語氣道:“聽說今天晚上就要祭祀了,我阿爹都沒有見過血刑呢。阿果你不要擔心啊,只要進行了祭祀,你哥哥還有大長老就都沒事啦!”
聽着女孩滿懷信心的話,阿果忍不住扭頭就跑了……
那個人,他不會是壞人的!哥哥和大長老受傷不是他的錯……夏格爾也說了啊……
阿果邊跑邊安慰着自己,突然腳下一絆,接着整個人“哎呦”一聲跌在了地上。
“阿果?你怎麼會來這裏?”阿果身爲族長的女兒,全寨子裏的人基本都很喜歡她。阿果一愣,才發現自己已經跑到關押那兩個人的地方了。
“我……”阿果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突然有些心酸。“我……我是來看一看那兩個人還活着沒有。今天晚上就要施刑了,阿爹說讓我看看。”
阿果阿爹在寨子裏任族長,但一般管得都是狩獵、交換之類的事務,卻不會管祭祀。然而現在大長老已經昏迷,寨子裏亂成一團,守衛一想也釋然了,點了點頭,放阿果進去。
“……阿果,你怎麼又來了?”阿果戰戰兢兢的往裏面走了兩步,就聽到了那個溫潤的聲音。
待適應了昏暗的光線,阿果纔看到那兩個人的身影。
“我娘子在那兒?你看到她了嗎?”阿果聽到男子旁邊的那個少年說道。阿果一愣,她知道娘子是漢語裏“阿柱”的意思,但是他的阿柱在哪裏她怎麼知道?
阿果搖了搖頭,那絕色少年失望的暗了眼眸。
“阿果,你這次來,可是……夏格爾又要給我們帶什麼口信?”楚江凝聲音溫和如玉。阿果忍不住紅了臉,才意識到對方居然記住了自己的名字。
阿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目的,連忙道:“我哥哥還有大長老都受傷了,他們要拿你們祭奠神龍!”
楚江凝一愣,他身邊的唐若涵低着頭,眼眸中不經意閃過一絲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