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轉眼之間距離太上皇去世, 已經過去了三年的時間。
雍定十三年歲末, 裴清殊也覺得差不多是時候,該給自己的小妹樂儀尋一個婆家了。
可真正找起來時裴清殊就發現,給自家妹妹找一個可心的駙馬, 還真是不容易。
他左看右看,差不多把滿朝文武和他們的兒子孫子都看出了一個窟窿來,卻還是沒尋到一個合適的駙馬人選。
原因很簡單,裴清殊怎麼挑怎麼不滿意。在他看來,誰都配不上自家妹妹。
大齊有一個默認的傳統, 每三年都會評選一次“京城四公子”與“四大美人”。
出於對皇室的尊重, 皇族人員皆不在評選之列。不過裴清殊私心裏覺得,自家的妹妹比那些小姑娘都要好看。
既然自己挑不出來,裴清殊便把樂儀找了過來, 打算問一問她自己的意思。
提起自己的婚事, 樂儀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害羞的模樣。
這並不出乎裴清殊的意料。女孩子嘛, 提起嫁人的事情,總是要羞上一陣兒的。
可是讓裴清殊沒想到的是,樂儀忸怩了一小會兒之後,突然開口說道:“皇兄, 本來我想等過了年再跟你說的,沒想到你這麼早就問我了……”
裴清殊心裏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你想和朕說什麼?”
樂儀小聲說道:“其實……其實我心裏已經有人了,希望皇兄能夠成全。”
裴清殊聞言如同五雷轟頂一般,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誰?你看上誰了?”
樂儀害羞地低下了頭,小聲說出了一個名字。
裴清殊耳邊彷彿又聽見了轟隆隆的雷聲——樂儀竟然看中了傅煦了兒子!
這……這算什麼事兒啊?
傅煦是他的兄弟, 樂儀是他的妹妹,可現在樂儀卻想嫁給傅煦的兒子……那裴清殊成傅煦的什麼了?
“樂儀,朕若是沒記錯的話,阿煦的長子傅暉,比你還要小上幾個月吧……”
“是啊。”比起因爲輩分問題頗有幾分苦惱的裴清殊,樂儀似乎完全沒有發覺哪裏不對,“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嘛,皇後嫂嫂不是也比皇兄大上一歲多嘛?”
裴清殊發現,自己竟然無從反駁。
雖說因爲“差輩”一事,裴清殊不禁感到有幾分尷尬,不過既然樂儀喜歡,裴清殊自然不會攔着。
過年之前,他就找來傅煦,硬着頭皮、忍着尷尬,和他提起了這件事情。
傅煦聽聞之後也很是震驚,甚至下意識地和裴清殊對視了一會兒,最後兩人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裴清殊平時很少能看到嚴肅的傅煦露出笑容,現在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就知道傅煦對樂儀和兒子的婚事是滿意的。
不過爲了讓傅煦放寬心,裴清殊還是開口安撫道:“阿煦你放心,朕知道暉兒讀書好,年紀輕輕就考中了舉人。朕是不會因爲他做了駙馬,便斷送他的仕途的。”
對於這一點,傅煦並不擔心:“多謝皇上,臣明白。”
其實從裴清殊對待容漾的態度就能看出來,裴清殊是一個任人唯賢的皇帝。只要是他看中的人,哪怕是駙馬,他也會重用。
裴清殊滿意地笑道:“那你回去問問暉兒,看看他對這門婚事有什麼看法。也得孩子自己願意纔好。”
傅煦卻是斬釘截鐵地說道:“皇上放心,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臣應了這門婚事,暉兒就一定不會有二話,並且臣能向皇上保證,暉兒一定會好好對待長公主殿下的。”
說一不二,獨斷專行,這還真是符合傅煦的性格啊。
裴清殊汗顏道:“話雖如此,你還是回去和暉兒商議一下爲好。如果他那邊沒問題的話,再帶他一起入宮一趟吧。朕會親自爲他們賜婚。”
傅煦見裴清殊堅持,這才領命而去。
回到府裏之後,傅煦立馬便將兒子找了過來,將這門婚事說與他聽。
傅暉聞言,不禁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好運,能得美名遠揚的樂儀長公主青眼。
“兒子自然是願意的,不過……兒子若是迎娶了長公主的話,那這輩分……”
傅煦面露一絲尷尬,提醒兒子說:“你可別因爲娶了長公主殿下,便從此飄飄然了。皇上就是皇上,你不可隨着公主喚他皇兄。所有稱呼,同從前一樣便是了。”
傅暉恭敬道:“謹遵父親教誨。”
傅煦看着比自己個子還要高的長子,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因爲傅暉的母親、傅煦的原配夫人容氏曾經犯下滔天大錯之故,多多少少連累了傅暉。不然傅暉出身名門,又是一表人才,也不至於十八歲還沒有訂婚。
不過這下子可好了。沒想到傅暉要麼不訂婚,一旦說起親事,就是全京城“最好的”。
誰都知道,樂儀長公主是當今皇上唯一的親妹妹,很得皇上寵愛。不僅如此,她還遺傳了林太後的美貌,清麗脫俗,羞花閉月。傅暉如今能娶到她,絕對算是高攀了。
過去因爲容氏之故籠罩在傅暉身上的陰影,也終於可以散開了。
想來只要賜婚的旨意一下,傅煦的長女也不會再愁嫁。
因爲這幾層原因之故,傅家全家人都對這位“下嫁”的樂儀長公主心懷感激。
所以對於兩人婚後要搬去長公主府的決定,傅家也沒人說一個“不”字,反倒對此樂見其成。
其實許多人不知道的是,除了延續林太後的美貌之外,樂儀還繼承了林太後的才華。
雖說自打三年前太上皇去世之後,林太後便封了筆,不過國喪之中的樂儀無事可做,便試着提起了筆,學着林太後當年的樣子開始創作,沒想到一寫就是三年。
婚後她除了自己寫之外,也會去華文書社給左三打打下手。
傅暉雖是個傳統的文人,不過他對樂儀十分尊重。樂儀在外面“拋頭露面”,他也從未表示過半分不滿。
裴清殊見兩人成婚一年之後還一直非常恩愛和諧的樣子,總算是又放下了一樁心事,也算是對得起太上皇的在天之靈,還有遠在皇陵的林太後了。
說起林太後,雍定十五年的新年,裴清殊照舊收到了一封林太後寫回來的信。
不過這一封信,和以往不太一樣。
林太後告訴他說,她已經厭惡了在皇陵裏一成不變的生活,想南下去江南遊歷,順便會會盧維等老友。
但是太後南下的話,地方官員必定會興師動衆地去接待她,到時候不免勞民傷財。所以林太後特意在樂儀成婚之後請求裴清殊,能夠幫助她假死,脫離太後這層身份的束縛。
裴清殊思考了許久,最終還是答應了。
林太後其人就像是一陣風,本應是世上最爲自由的存在。丈夫,子女,宮廷,身份,這些東西都不應該束縛住她。
他本應該不假思索地答應她的。
裴清殊會猶豫,大概還是因爲這麼多年相處下來,他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捨不得失去林太後這個母親吧。
……
林太後“薨逝”之後,裴清殊追封她爲孝端文皇後。大齊上下又是經歷了爲期二十七個月的國喪。
爲了避人耳目,前兩年裴清殊並沒有收到林太後的信。
直到林太後離開皇陵的第三年,裴清殊才收到她署名“恨月”的來信。
信中說她這兩年一直在江南一帶遊歷,走過了許多這輩子若是錯過就會抱憾終身的風景。
裴清殊往下一翻,厚厚的一疊,全都是林太後的遊記。
看到最後,裴清殊看到林太後告訴他說,她已於四個月前在臨安與盧維夫婦相聚,並且打算在臨安長居一段日子。
如果裴清殊想要找她的話,可以到臨安來。
皇帝南巡乃是大事,就如林太後所說,很容易勞民傷財。
而且當時裴清殊正忙着征戰大宛,根本沒那個心思南下。
所以裴清殊並沒有輕易赴約。
直到雍定二十三年,裴清殊才終於抽出時間,帶着身邊的幾個親信悄悄地下了一次江南。
再次見到林太後時,裴清殊發現她好像有些老了,又好像比以前還要年輕。
說她好像老了,是因爲再傾國傾城的美人,終究也抵擋不過歲月的痕跡。林太後那張曾經豔絕羣芳的臉上,也終究爬上了皺紋。
說她好像比以前還要年輕,是因爲當裴清殊看到她在茶樓裏和盧維等人吟詩作對的時候,眼中神采飛揚,彷彿二八少女,對生活、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見她過得這樣好,裴清殊也不禁替她感到高興,也慶幸自己當初做對了選擇,答應配合林太後離宮,還她自由。
不過據裴清殊所知,林太後終此一生,都沒有再寫過話本。
她筆下的所有故事,都終結在了雍定九年那個昏暗的冬天。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默默的17歲生日(別想太多,信了就好)也是萬聖節前夜~祝大家節日快樂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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