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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是大師兄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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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繁有所防備,雖然任由匕首刺進了身體,還是通過調整身形讓傷勢不那麼嚴重。何況下手的人,似乎也不是真的想要了她的命。

不過她還是落入了嶽陵宗之手。

她只從千玄門帶出了一個隨從,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是惜命和跑得快。看到情形不對,立刻丟下何繁跑了。

好在陸故離還是很念舊情的。她被軟禁在原本的院子裏,這裏她曾經住了十幾年,然而短短幾個月,院子裏雜草都長出來了。這段時間無人居住也無人打掃,此處如荒廢掉了一樣。

從那日起始終把她安置在房裏養傷,腹部的傷口不深,她卻一連高燒了幾日。渾渾噩噩躺了很久,然後不知什麼時候,突然感覺到手腕上落下一隻冰涼的手,該是有人在給她把脈。

“她身體裏有極火毒,強行提高功力,也極爲損耗性命。毒性太強,所以影響了她的記憶,致使她忘記了以前的事。”說話人的聲音也涼涼的,很熟悉。

何繁半睡半醒間憑聲音確定了此人的身份,想着:原來聶青漁已經回來了。

而陸故離也意外於千玄門如此容易放了聶青漁。他見聶青漁偏頭看了一眼躺在牀榻上的何繁,怕驚擾了她一樣,低聲說:“是她讓人放了我。”

牀上何繁緊閉着雙眼,臉色蒼白,雙頰上卻泛着不正常的紅暈,額頭上都是細細的汗。聶青漁探手擦了擦她額間,手背滑到她側臉時很不明顯地一停頓,然後收回手。

手背尚帶滑膩溫熱的觸感,像是覆了一片輕柔的羽毛,即使收回了手也還有明顯的殘留。

陸故離看着他的動作心裏有一閃而過的異樣,但是沒能及時捕捉到。聶青漁在這時候突然開口說:“我以爲你不會忍心傷了她。”

陸故離張張嘴,沒有辯解。

他的視線也轉到何繁身上,她身上壓着厚實的被,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單薄脆弱。半夢半醒見,她動了動嘴脣,屋子裏很靜,他和聶青漁都清楚地聽到她細微的呢喃聲:“師兄……”

這聲音一出,牀邊的兩個人皆是靜默無言,各有所想。

——

陸故離和聶青漁離開了何繁的院子,聶青漁又如從前一樣,回到自己的住所鮮有外出。陸故離卻要忙於宗內種種事務,蘇少辛雖然常能見到他,卻再沒能和他說上一句話。

她心裏覺得不安,主動找到陸故離,想問一問緣由。她心裏清楚他怕是還在氣自己安排了人假扮聶鶴語,又偷偷授意那人出手傷人的事。

本來找人假扮一事,能得到陸故離的默認已經很不容易了,只是她不甘心,本想借這一回把何繁真正了結掉。

遠遠見到他,蘇少辛連忙追到他身後,拉住他說:“師兄!何繁既然替千玄門出頭,那她與我們有仇,我之所以讓人動手也是怕放虎歸山!”

陸故離拂開她的手,聲音裏是毫不遮掩的僵冷,“我從未想過你下手會如此狠毒!暗地裏下毒手豈是嶽陵宗該有的作風“

蘇少辛啞了半晌,繼續推諉說:“聶師叔也同意了……”

聽了這話,陸故離轉過身。蘇少辛愣愣抬頭看他冷若冰霜的面龐,眸底凝了冰凍十尺的寒意一般。看得她有些心虛,他纔開口:“這個主意不管是誰想出來的,既然我爲宗主,不允許再出現這樣的事。”

蘇少辛明白了陸故離說出這一番話的意思,這話是在表明他纔是掌宗主之位的人。她有些後悔,是自己心急了,越過陸故離這個宗主跑去和聶驚天有了牽扯,她剛剛的話豈不是在說自己一直在聽從聶驚天的命令?

她沒敢再有辯解,忙垂頭應了句是。

心裏也隱隱知道,她這種害人的手段一出,陸故離怕是真要懷疑她目的不純了。而她當時也並非只是單純的要傷何繁,她是真的想要了何繁的命。意外的是她沒想到動手的人竟能失手,沒能一擊必殺。

陸故離會路過這裏是因爲聽人來報,一直昏迷不醒的何繁終於醒過來了,於是要去她那裏探望。

不再理會蘇少辛,他大步離開。

房間裏,何繁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還很虛弱,強撐着身子往門口走。

陸故離推開門,看見她已經走到了門邊。還沒等他開口,她伸出手,手心向上問他:“我的劍呢?”

“送回了陽九派。”他站得筆直,撩眼看她一眼,漠然說:“琵琶劍本是陽九派薛家的東西。”

何繁氣笑了,猛地向前靠近他,從他腰間抽出劍來指着他說:“你要不要臉?不問自取是賊,你憑什麼拿走我的東西?”

陸故離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的劍,然後才又看向她,答非所問地說:“你還記得這把劍嗎?”

何繁不說話。

他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你十五歲那一年,同我去街上玩,結果我們兩個走散了,你急得不行,被人騙着把手裏的劍抵押了出去,想從那人口中換我的消息。”

“那劍你最喜歡了,知道自己被騙以後,哭了好幾天。”

“所以等你生辰那日,我準備了好久,帶回了這把劍給你做禮物。”

何繁慢慢放下劍,直視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目光坦蕩,聽他問:“你信我嗎?你和聶鶴語根本沒有多麼深的感情,何必要替他賣命?”

何繁想了想,然後問陸故離:“如果我說,害我的人是蘇少辛,我沒有殺人,你肯信我嗎?”

蘇少辛當初以爲何繁必死無疑,說了很多真相給她聽。

反派是這一點永遠改不了,話多,非要在害死別人前把自己做過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都說個清楚明白。

存着炫耀的心,也是想讓人臨死都抱憾。

陸故離皺了下眉,看着何繁像是看一個胡鬧的孩子:“你說你失去了記憶,你又是從哪裏知道是蘇少辛陷害了你?”

何繁如實說:“是她自己告訴我的。”頓住,她又問了一遍:“我說的這些話,一字一句都沒有騙你。我只想問問你,你信我嗎?”

陸故離沒有說話。何繁看着他臉上的表情,看了一會兒笑着說:“那是不信了?”

她退後兩步,再次舉起手中的劍,“那我又憑什麼信你?”

長長十數年的時光倏忽而過,曾經無比親密的師兄妹,如今也在此刻拔劍相向了。陸故離不躲不閃,輕聲說:“無論真相怎樣,阿繁,我都會保你一命。”他緩慢地,幾乎自言自語地說:”我答應過師父的。“

他一直銘記着當初師父對他說過的話,無論何繁今後犯下多麼大的過錯,都要包容她一次,至少不能危及她的性命。

他的命都是師父給的,所以一定會代師父護着何繁。

但是何繁只覺得可笑,“陸故離你現在很恨我吧,你不得不救我,我成了你身上的污點是嗎?我讓你沒有辦法堅持正義了是嗎?”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陸故離起初知道師父已死,兇手有可能是何繁的時候,曾想過要她以死謝罪。但如今心境變化,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深想。

他始終對自己的暗示着,他並非深何繁而願意無條件相信她,只是爲了報答師父何乘風的恩情,選擇救何繁一命。

只此而已。

何繁繼續道:“你信我殺了我爹,信我殺了薛青,信我誣陷蘇少辛。”她拿劍的手顫抖着,啞了聲音:“你是不肯相信——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

此話音落,陸故離面上依舊安靜淡漠,心底卻狠狠一揪。他說不出這種感覺,但看着何繁強忍着淚意憋紅了眼眶,本應當氣憤她的冥頑不靈,但心裏只有酸澀一片。

幼時他視她爲親妹,稍年長隱約知道師父的意圖,把她看作未來的妻子。再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如她一樣被他珍視。

動作牽動傷口,何繁狠狠一皺眉,咬着牙說:“滾出去。”

——

何繁心裏都替聶青漁累得慌,聽說千玄門門主終於又出現了,他這一會兒變一個身份,轉換自如的,可別是精神分裂吧。

他們都以爲聶青漁窩在院子裏,從早到晚沒有出來過。

沒有人深想過,爲什麼聶鶴語在的地方,永遠都不會出現聶青漁。除非是假的。

而陸故離照舊是每日都會來看何繁,這日過來何繁難得主動和他說了話,問他:“我師兄來了對不對?”來給她送飯的女弟子陰陽怪氣地告訴她,聶鶴語親自跑來了嶽陵宗交涉。

陸故離立刻冷下了表情,淡淡問:“你師兄?”

“對啊,聶鶴語。他來救我了對不對?”

“聶鶴語是我嶽陵宗的叛徒!他早已經不是你的師兄了。”他淡淡地說,“他只是來送東西的,並沒有提起過你。”霍千還在千玄門待著,聶鶴語卻沒有再次提出交換人質,反而語焉不詳地送來一個藥瓶。

陸故離仔細看着何繁的表情,她只哦了一聲,並沒有露出什麼傷心失望來。他繼續把話說完:“青漁看過之後說,他拿來的東西是極火毒的解藥。”

聽了他的話,何繁並沒有什麼異樣。但他才一走,她不知求了誰,尋來兩壺酒在房裏一直喝到醉醺醺的。

喝了一夜,第二日陸故離再來時,滿屋子沖天的酒氣。她身上傷還沒好,居然這樣折騰自己。

其實陸故離這一次來,是和她暫時告別的。武林中幾大門派密謀許久,要在近日圍攻千玄門,端掉他們的老巢。

他今天便會帶人離開,特意留下命令和一部分死忠,保護何繁安穩留在嶽陵宗內。

按住她還要拿起酒壺的手,他說:“等一切結束,我帶你離開嶽陵宗。他們都說你錯了,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何繁雙頰泛紅,醉眼迷離。她嘻嘻一笑,喝光杯子裏的酒水,“我師兄會來帶我走的……我纔不要和你走!”

“而且,”她打了個酒嗝,用空酒杯指指他,搖頭說:“不是‘他們’,是‘你們’,連你也覺得是我錯了。”她癟癟嘴,眼淚順着眼角流下來,委屈着哽咽說:“不是嗎?”

說完要栽倒在桌面上,陸故離伸手託住她的腦袋,她軟軟的臉頰蹭在他手上。這樣彆扭的姿勢她還是用力把酒杯敲在桌面,皺起眉嘟囔:“你覺得自己爲我付出了很多對不對?你是想告訴我,連宗主之位,爲了我都能拋下,我不和你走是不識好歹了,對不對?”

“你的祝月呢?你不是還要娶她嗎……”她聲音越來越小。

陸故離抿了抿嘴,沒有接話。只是把藥瓶塞進她手裏,說:“這是極火毒的解藥,青漁仔細看過了,喫了不會有壞處。你喫了它,能想起一切了。”

交代完,他起身往外走,合上房門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何繁,在心裏默默說:“阿繁,想起從前的事,你不會再繼續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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