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容有個聽起來很荒唐的猜測。
神虛仙不肯見她,是不是因爲……她不夠年輕?
確實荒唐,神仙會在意年齡?太可笑了。但神仙的想法凡人又如何能夠妄測呢?想想看,神虛仙第一次接觸凡人,那麼多修士,爲何他最終選擇了顧無憂?
因爲只有顧無憂,纔是真正的年輕人!
其他人,哪怕是天才如李澹、贏櫻,哪怕是聚元,修煉的年限都不短了,普通人角度看其實都是中年人。
固然修士不是普通人。
然而在神仙眼中修士和普通人有區別嗎?都是凡人而已。
還有個證據:神虛仙幫孔德騙人,把孔德說成自己的凡體,怎麼看都應該是更青睞孔德吧?然而他最終並沒有跟着孔德。換句話說,他幫孔德還是爲了顧無憂。
所以這荒唐的猜測,也許就是真相也說不定。
好吧祝婉凝其實也不小了,比李澹和贏櫻都要大。
可既然有了猜測,慢慢試驗唄。
金丹及以下晚輩中,首先自然要讓掌教大弟子嘗試,如果她失敗了,再選更年輕的的便是。反正無量界已變成一塊毫無用處的頑石,本掌教就放飛自我了,怎麼着吧。
祝婉凝默想片刻,掐訣唸咒。
無量界一點動靜都欠奉。
“唔……”徐有容揮手,“去喊幾個年輕弟子來。”
……
顧無憂三個飛出無量山範圍,依然不停。
徐有容反悔的可能性很低,但不等於完全沒有,顧無憂覺得趕緊回山最安全,贏櫻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當然,顧無憂本身比贏櫻修爲低,再加上老道這個拖累,回程的速度遠遜於來時。
飛了一會兒,孔德忽然指着前方叫道:“看!”
顧無憂和贏櫻其實早看到了,修士的視力當然比孔德這毫無修爲的糟老頭子強得多。
前方遠處,道道濃煙沖天而起。
遠遠觀察那應該是一座城,不知爲什麼起了火,而且還不止一處。
顧無憂:“過去瞧瞧?”
“瞧個毛。”贏櫻斷然否決,“凡人喜歡瞎折騰,跟咱們修士有什麼關係?”
顧無憂:“喜歡瞎折騰……沒人喜歡燒自己家吧?”
贏櫻撇嘴:“還是混過江湖的呢,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凡人爲一點破銅爛鐵就能殺人。”
“那破銅爛鐵叫作錢,貧道挺喜歡的……”顧無憂嘟囔一句,說道,“不管怎麼樣,被咱們碰上了就是一份機緣。況且這麼大的火肯定要牽連無辜,救人總沒錯。”
贏櫻:“不去,太麻煩了。”
對贏櫻來說,偶爾遇上落難的出手救一下沒問題,尤其心情好的情況下。可這麼大的火勢,得有多少人等着救命?況且……她現在心情很好嗎?
孔德:“徒弟,咱們必須出手啊。”
“老頭兒你少出餿主意。”贏櫻瞪眼,“要救你自己去救,嗯,一會兒你可以跳下去,從天而降哇,老霸氣了。”
孔德不理贏櫻的“鼓勵”:“徒弟,那是三江縣城。”
顧無憂一怔。
三江縣城……他的家鄉?
師徒倆混江湖,至少兩個地方從未去過:玉京城、三江縣。據老道之前說,他擔心被蒙麪人抓到,真假另說,如今顧無憂是金丹巔峯修士,肯定沒必要再怕蒙麪人。
甚至,他應該找到蒙麪人,爲自己和爹孃討個公道。
“師姐,這事兒小弟必須管。”顧無憂對贏櫻道,“您不耐煩,要不先自己回山?”
贏櫻翻個白眼:“師尊命我陪你拜山,我自己回去算怎麼回事?再說了,無量山無緣無故把咱們關起來,此事的始末得告訴師尊吧,我自己對師尊說,你真放心?”
顧無憂:“有什麼不放心的?”
贏櫻掃了一眼孔德。
顧無憂恍然。
贏櫻不在乎告訴師尊玉清,孔德是顧無憂的師父,可她不確定顧無憂是怎麼打算的。
這事本身無所謂,按贏櫻對師尊秉性的瞭解,最大的可能是玉清一笑置之。
最壞的情況下,也無非是一巴掌拍死孔德,免得顧無憂塵緣牽扯不清總定不下心——別以爲好脾氣就多在乎“凡人”性命,玉清終究是一名合格的修士。
贏櫻更不在乎孔德的命,甚至孔德死了她會拍手叫好。
她真正在乎的,是顧無憂的感受。
朋友嘛,這很正常對吧。
徐有容已做出爲顧無憂保密的承諾,玉清堂堂一宗之主也沒那個閒心追究真相。
因此事先把瞎話編圓了,瞞住玉清是有可能的。
顧無憂正色道:“師姐,老道是我師父,師尊也是,我不想欺騙師尊,也不願讓老道藏頭露尾,所以我早就想好了,回山後便將一切稟告師尊。”
贏櫻:“萬一師尊要爲難老頭兒……”
“爲人徒弟,我承擔罪責便是。”
“……”贏櫻仰天長嘆,“你這幅見鬼的聖母做派,真讓人討厭啊!”
聖母這個詞,也是跟呂暄混久了,耳濡目染學來的,據說是一位姓馬的奇女子,沒結婚就生了孩子——得是多爛好人,才能爲替負心漢隱瞞而編出鬼都不信的故事欺騙世人啊!這就是贏櫻對聖母的理解。
在贏櫻看來,顧無憂平時一切都好,坑起人來比她花招多得多,就是時不時的會犯矯情。
“算了算了,一起下去吧。”贏櫻擺手,“大不了我只看熱鬧不出手。”
孔德暗中鬆了口氣。
嗯,徒弟這以退爲進的手法,玩得挺溜嘛。
什麼一切稟告師尊,什麼承擔罪責,老道當然一點都不信。他一手帶大的徒弟他自問很瞭解,纔不是那種熱血上頭的白癡呢。無非是擺出一副真誠嘴臉,讓贏櫻不知不覺跟他的節奏,自覺情願的留下幫忙罷了。
商量完畢,大家重新啓程。
不一會兒便抵達縣城,從天上降落。
然而顧無憂並沒有立刻開始救人,而是看着前方一臉茫然:“那是什麼……法寶?”
濃煙籠罩下,即使以顧無憂和贏櫻的眼力,在天上也看不清縣城的具體情景。
神識倒是不會被煙霧阻擋,可贏櫻毫無興趣查探,顧無憂也沒用。
現在降落地面,面前的情景當然就讓顧無憂懵圈了。
他選擇的自然是火勢最大,可能無辜最多的位置,從殘存的建築規模和風格上判斷,應該是三江縣衙。
縣衙前有不少人。
但……都不像是受害者啊!
一羣裝束怪異的傢伙聚集於熊熊燃燒的縣衙前,其中一部分人,手中各自端着根金屬管子,裏面噴出長長的火焰,肆無忌憚的噴灑。
凡是被火焰碰觸的東西,轉眼間便被點着了。
毫無疑問,這些就是放火的元兇。
可是他們的工具,顧無憂就真看不懂了。
能噴火的管子……在顧無憂的心目中,肯定和法寶之類掛鉤的。就像從前師徒倆第一次進入飛船,看到閃爍燈光的設備,認定裏面是傳說中的仙器。
當然他現在已經知道,那隻是飛船上的設備,類似小機靈,由反應爐驅動的設備。
可他終究是中土人,碰上從來沒見過的奇怪物件,依然會不由自主往“神祕側”出溜。
有人放火不出所料,這麼大的火勢不可能只是天災。
但放火的器具,能發出火焰的金屬管子,更像是修士煉製的法寶,普通人從哪兒得到,沒法力又如何使用?
贏櫻:“這樣看來,此時咱們還真沒法管。瞧這做派,八成是三江縣有人觸犯了修士,對方宗門跑來懲戒教訓啊。”
顧無憂:“教訓也不能拿一城的人陪葬吧?”
“那就取決於修士的憤怒程度了。”贏櫻一臉理所當然,“誅殺首惡、滅門、屠城……最後一種雖然我也沒聽說誰幹過,可不止一個人動手說明出動了宗門力量,可見被招惹得有多狠,我認爲完全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這話說的,普通人的命不是命?
顧無憂正想反駁,對方終於發現了他們。
那些人頓時緊張起來,放火的也不放了,把金屬管子往背後一掛,接着拽下……另一根金屬管子。
其他人也紛紛從背後拽下類似的金屬管子。
顧無憂這才注意到,這些傢伙身後背了不少東西,光金屬管子就至少兩根,有長有短有粗有細。
這些人迅速調轉方向,以一種看似雜亂,卻隱隱蘊含某種章法的隊形,迅速往顧無憂三個的位置接近。同時,金屬管子也全部對準了三人。
但自始至終,都沒人開口說話、詢問。
既不表明自己所屬的宗門,也不問顧無憂等人的來頭。
甚至他們自身也不見互相交流。
就這麼默不作聲的,端着金屬管子,以類似於彎腰半蹲的姿態,邁着小碎步奔向顧無憂等人。
“小心!”
屬於元嬰真人直覺發揮作用,贏櫻開口警示顧無憂。
琵琶和番天印先後冒出,擋在兩人身前。
幾乎同時,對方所有人的金屬管子前方冒出火光,伴隨着砰砰砰的撞擊聲,打得兩件法寶火花四濺。顧無憂悶哼一聲,番天印被撞得連連後退。
贏櫻閃身出現在顧無憂身旁,琵琶跟隨而至,在空中飛舞着護住顧無憂和番天印……好吧還有老道。
看得出來,贏櫻一點都不喫力。
顧無憂就差遠了。
撞擊的力度太兇猛,番天印差點被打落。幸好顧無憂還沒來得及把它煉化成本命法寶,否則九成九得受牽連受傷。
但即使不是本命法寶,冷不丁來這麼一下也不輕鬆。
畢竟修士驅動法寶,用的是法力和神識。
老道孔德已直接嚇傻。
“那到底是什麼鬼玩意兒!”顧無憂邊調整真元邊叫道。
“無所謂。”贏櫻皺眉看了一眼遠處,“對方不止這點人手,更多人正向我們聚集。小顧子,打起精神保護好自己,師姐要大開殺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