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無憂:“我沒問題,您儘管放手施爲。”
實事求是,剛剛顧無憂失利,猝不及防佔主要因素,還真不能說實力差距有多大。
心理準備不足,誰能料到對方一言不發就動手?
瞧那氣勢洶洶圍上來的架勢,固然和平解決的可能性不大,但即便要對自己三人不利,好歹也得先說幾句場面話吧?這可是江湖人、修士普遍遵守的潛規則。
現在顧無憂緩過了勁,自保還是沒多大問題的。
他已經看清,管子的攻擊是怎麼回事。
那玩意兒可不僅能噴火。
或者說,噴火只是外在表現,它真正往外噴的是一塊塊高速飛行且旋轉的……小鐵塊?
顧無憂依然搞不懂它的運作原理,但神識探查下,管口噴出一枚枚鐵塊,以及在空中旋轉飛行的真相,顧無憂還是能輕鬆看清的。
怎麼說呢,鐵塊威力固然很強,速度其實不算快。
修煉是全面提升,金丹巔峯的顧無憂,要以法寶擋住鐵塊固然有難度,躲避卻並不難。
鐵塊的速度,比金光可差遠了。
嗯?
想到這裏顧無憂一怔,我爲什麼會拿金光對比?
這時,贏櫻已經撲向敵人。
顧無憂抓起老道,以番天印護身,在縣衙外閃展騰挪,輕輕鬆鬆便躲開了金屬管子的攻擊,甚至還有餘力圍觀贏櫻殺敵。
元嬰真人全力出手,絕對不是鬧着玩兒的。
贏櫻殺進敵陣,猶如狼入羊羣,所過之處留下一地屍體。對方的一切反抗、抵擋、躲避都是徒勞,很可能都看不清贏櫻的動作。
“管子人”的數量急劇減少。
顧無憂這裏,當然也就越來越輕鬆。
但贏櫻之前說過,顧無憂也已用神識確認,更多的“管子人”正在向縣衙這邊匯聚。根據顧無憂的神識觀察,粗略計算恐怕得有上千。
這麼多的人……自然是依舊沒卵用啦。
管子人的武器犀利,但他們本身卻沒什麼實力,頂多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點,可以類比爲江湖好漢。想想看,上千江湖人圍攻一名元嬰真人……純屬活膩歪了嘛。
實際上如果不考慮武器,金丹巔峯的顧無憂,不,哪怕是聚元巔峯的一名修士,也能做到全殲上千所謂江湖好漢。
修士高高在上,可不是說說而已。
所以顧無憂並不爲贏櫻擔心,樂得瞧熱鬧。
“徒弟,你……不難受麼?”依然被顧無憂拎着的孔德,忽然開口問道。
顧無憂不解:“難受?什麼意思?”
“死了這麼多人啊!”老道聲音嘶啞,“屍橫遍野,觸目驚心,爲師……爲師有點想吐。”
好吧,此刻的場面確實十分慘烈。
修士可不講什麼以德報怨,被普通人無意中招惹到都能喊着滅門的贏櫻,更不可能是慈悲的主兒。
屠殺是無可避免的,哪怕好脾氣的玉清,被對方攻擊的前提下,也絕不會還講什麼手下留情。
但如果是玉清,或者其他前輩高人,殺人歸殺人,以他們的實力真沒必要弄得這麼血腥。
贏櫻出手……很殘暴。
明明可以控製法術威力,恰好殺死敵人就行,偏要故意超量發揮,致使管子人死狀悽慘,普遍缺胳膊斷腿,甚至四分五裂。
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老道哪受得了這個?
孔德更擔心的,是顧無憂的若無其事。
曾幾何時,徒弟變得如此冷血?
修士可以冷血,道士可不行。對道士來說,面對屠戮毫無感覺,是傳說中入魔的前兆!
顧無憂:“師父你受不了的話,閉上眼別看了。”
“可貧道總得喘氣吧?”孔德苦笑一聲,說道,“況且吐倒無所謂,爲師還能忍,實在忍不住就吐唄,反正吐着吐着就習慣了……我是擔心你啊!”
顧無憂迷惑:“擔心我幹嘛?”
“活生生的人,一下子死了那麼多,死得還如此悽慘,你竟面色如常,毫無觸動。你覺得這正常?”
顧無憂:“他們先動的手。”
“那也不能就這樣一面倒的屠殺吧……”
“好吧,我明白了。”顧無憂打斷孔德,“合着我聖母的毛病,是被你給薰陶出來的啊。那管子威力十足,我的法寶都差點被打落,換成當初混江湖的咱們早死透了。那麼對方要殺我們,反殺之有錯嗎?”
孔德:“……爲師剛纔嚇呆了,啥都沒看見。”
老道就是個普通人,之前一切發生的太快,他根本就沒工夫,也沒本事觀察。
“所以那些傢伙真要殺咱們?”
顧無憂點頭:“不是師姐反應夠快,就算我沒事,也絕對護不住你。”
孔德一怔:“你是說贏櫻救了爲師?”
顧無憂:“事實就是這樣。”
孔德一時間沉默了。
兩人說話的工夫,贏櫻已清理掉全部管子人。同時,從縣城各處趕來的更多管子人,也已抵達縣衙前。
贏櫻二話不說,隨便選了一個方向繼續衝殺。
顧無憂這時注意到,贏櫻臉上竟然明顯有興奮的神色。
心中頓時一跳,莫非真讓老道說中了,贏櫻的心理狀態不對勁?孔德當然沒這樣講,可顧無憂也是道士,明白他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以贏櫻元嬰真人的速度,瞬息便抵達那羣管子人。
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屠殺。
其它幾個方向的管子人卻停了下來。
顧無憂看到,有人從背後解下一根……更粗的管子,足足有腿那麼粗,長度也更長。一名管子人半跪下,手持管子的則將管子架在他的肩膀上。
然後瞄準了贏櫻,轟——
一枚半尺多長的鐵塊衝出管子,飛向贏櫻。
贏櫻冷笑着輕輕一躍,身體騰空而起,輕鬆躲開了鐵塊。
鐵塊落在下方的管子人羣中,轟隆一聲巨響!
顧無憂和贏櫻都震驚了。
煙霧瀰漫,甚至升起一道小型的蘑菇雲,但這些障礙擋不住修士的神識。兩人清晰的看見,鐵塊接觸地面便轟然炸裂,將周圍的管子人炸的不成人形。
不完整程度,比贏櫻的殘暴攻擊還厲害。
這鐵塊……還能爆炸?!
爆炸的威力絕對可圈可點,贏櫻估摸着她應該能硬抗,但爆炸的衝擊,恐怕也會稍微震動她的丹田經脈。
除非她架起防禦法陣。
然而架起法陣戰鬥,像話嗎?
當然了,無論是贏櫻,還是修爲較低的顧無憂,其實對爆炸的威力依舊不是很在乎。威力再強,那也得炸得到纔行。修士反應夠快,跳的也夠高,動輒十幾、數十丈,及時脫離爆炸範圍根本不算事兒。
他們震驚的,是管子人對待同伴……夠狠!
爲了殺死敵人,毫不猶豫的讓一羣同夥陪葬,這事兒一般人可真做不出來。
短暫的震驚後,贏櫻叱喝一聲,衝向攻擊者。
那發射鐵塊的人根本來不及發射第二枚,圍繞在他身邊的同夥也完全沒時間逃跑。贏櫻轉瞬即至,手一揮,發射鐵塊者應聲倒地,接着屠殺再次上演。
震驚歸震驚,贏櫻當然不會可憐這些人。
另一個方向,又有人架起粗管。
同樣的大鐵塊射向贏櫻,這次贏櫻更放鬆,根據之前爆炸的經驗判斷,根本不需要跳起太高,五丈就足夠了。
贏櫻縱身躍起。
然後,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那鐵塊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竟然調轉方向,依舊追擊空中的贏櫻!
躲是來不及了,鐵塊的速度固然比不上元嬰修士全力施爲,可贏櫻加速總需要一點時間。
危急時刻……好吧也談不上危急,因爲即使被打中,贏櫻也有信心不會受傷,元嬰真人就是這麼強。但真被打中了多丟人?即使沒外人看着,還有顧無憂和老道在場呢。
琵琶瞬間出現在贏櫻腳下。
鐵塊撞到琵琶上,毫無意外的轟然炸開。
贏櫻身體落在琵琶上,降下地面,繼續出手殺人。
能追擊敵人的鐵塊……多大點事兒呀。
說它不可思議,是因爲它不由法力驅動,內部也沒刻畫符文,換句話說它不是法寶。對修士來說,自動追擊是法寶的最基本能力之一,根本算不上稀奇。
見識過了,有了心理準備,自然就沒什麼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這羣“專業玩管子”的傢伙,各種手段都用了出來,令顧無憂大開眼界。
所有人都有的,是一開始那種能發出小鐵塊的管子,全程噼裏啪啦往贏櫻身上招呼。
能發射大鐵塊的粗管子,有些可以追擊,有些則直來直去,落到人羣中造成友軍大量傷亡。
還有一種能瞬間大量發射小鐵塊,並且彷彿永不停歇的管子,噠噠噠漫天掃射,密不透風。可惜相對於元嬰真人速度依然不夠,還是被贏櫻給躲開並一招打爛。
上千人圍攻,愣是拿贏櫻沒轍。
敵人數量急劇減少。
他們也終於不再保持沉默,越來越多的人喊叫着,哭嚎着,絕望的氣氛蔓延全場。
但是直至被贏櫻全部殺光,沒一人嘗試逃跑。
終於,最後一個敵人倒下了。
贏櫻站在屍體中間,胸口微微起伏。
元嬰真人是完全不需要呼吸的,擺脫肉身依賴可不是說說而已。但人根深蒂固的習慣也沒那麼好改,所以元嬰以上的修士依然會呼吸,雖然毫無意義。
贏櫻此刻的喘息,當然不是對氧氣需要量增加。
無非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爲。
頂着各種奇怪攻擊,短時間內殺死上前敵人,哪怕以元嬰真人的修爲,消耗也不能說忽略不計。
顧無憂帶着孔德跑到贏櫻身旁。
“師姐……沒事吧?”
贏櫻看了他一眼:“區區幾個凡人,能有啥事?”
“不,小弟的意思是精神狀態。”顧無憂斟酌着說道,“您的臉有點紅,看起來很興奮的樣子……”
贏櫻:“大獲全勝,不該高興嗎?”
“話是這麼講,但……告訴小弟,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贏櫻想了想:“索然無味。”
“啊?”
“殺敵的時候真過癮,當幹掉最後一名敵人,那種感覺終於到達頂峯……”贏櫻尋找恰當的描述,“我彷彿打了個冷顫,然後一切迴歸平淡,就變得索然無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