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宏三忽然出現在廣場上。
這讓今天負責特訓的老師很緊張,最高領導親臨,不緊張才奇怪呢,於是訓練起來越發嚴厲、認真。同時心中狐疑,院長爲何要露面旁觀,難道對自己的表現不滿意?
贏櫻等人也不敢有任何懈怠。
他們不知宏三就是傳說中的道院院長,可大部分都見過宏三,知道他是太浩宗前輩確定無疑。
更關鍵的是,道院老師的緊張做派足以說明一切。
大約半個時辰後,訓練告一段落。
道院老師小跑到宏三面前,恭恭敬敬抱拳行禮:“院長大人,請您訓話。”
衆人這才知道宏三的具體身份。
道院院長,和皇帝平起平坐……好吧這一點都不重要。修士鄙視朝廷官員,因爲後者都是被淘汰的盧瑟,連帶着,他們也不怎麼在意皇朝、皇帝。
當然不在意不等於蔑視,中土傳奇的後人誰有資格蔑視?
只是說身爲修士,感覺和皇帝沒交集。
“不必。”宏三擺手,“老夫是過來找人的,並非檢驗特訓成果。”
老師困惑,找人?
宏三衝顧無憂招了招手。
所有人的側目注視下,顧無憂走到宏三面前。
大部分妙音宗新晉元嬰,都曾參與過神虛峯歷練,所以他們知道宏三和顧無憂認識,還送了顧無憂一枚儲物戒——這貨成天戴着兩枚儲物戒晃悠,很有顯擺的嫌疑。
但宏三專門來找顧無憂,還是令人難以理解。
“晚輩見過院長。”顧無憂行禮。
宏三嗯了一聲,轉身就走:“隨我來吧。”
去哪兒?
顧無憂並非傻大膽,宏三也不是和他有積怨的馬乘風,自然不會想着必須先問清楚免得被坑。衝遠處的贏櫻送去個放心的眼神,跟在宏三身後離開訓練現場。
兩人一路前行。
宏三隨口問:“感覺如何?”
顧無憂:“您是說特訓?很黃很暴力……呃,我的意思是老師們都很負責,挺鍛鍊人的。”
“暴力也是無奈之舉。”宏三說道,“要在短短數月時間,讓一羣散漫慣了的修士,成爲無條件服從軍令、關鍵時刻不畏犧牲的戰士,不下猛藥做不到。”
顧無憂:“真……需要犧牲?”
“當然,否則你以爲誅魔是玩遊戲?老夫不怕告訴你,前期進入蠻荒者已有不少人戰死,其中甚至有化神修士。”
顧無憂遲疑片刻,終究沒忍住:“都不是太浩宗門人吧?”
“嗯?”宏三停下腳步,看向顧無憂,“你對太浩宗偏見挺大呀。當然不是你想得那樣,滅世之戰容不下任何私心,太浩宗同樣在犧牲。”
顧無憂訕笑:“晚輩錯了……”
宏三:“所謂禍從口出,尤其當前非常時期,亂猜要不得,在老夫面前倒還好,被別人聽見後果可大可小。”
顧無憂更困惑了。
爲什麼在你面前就沒事呢,咱們交情不深吧?
宏三:“當然你無須擔心,因爲你不會去蠻荒參與誅魔。”
顧無憂摸摸鼻子:“懂,晚輩修爲太差了。”
“對,就是這樣,呵呵。”宏三敷衍了顧無憂一句,繼續道,“站穩了。”
顧無憂微微一愣神,面前景物突變。
從行走在道院某條路上變成室內,四面牆壁上各有一個小窗戶,但窗外卻看不見什麼像樣的景緻,身處房間中央,只能隱約觀察到朵朵白雲。
場景轉換倒是沒什麼可驚奇的,高人們都好這口。
固然未經同意便帶人瞬移挺讓人鬱悶,可摸着良心說,哪天顧無憂修煉到還虛以上,恐怕也會這麼幹。
“這是什麼地方?”顧無憂問。
宏三:“到窗邊自己瞧。”
順着宏三指的方向,顧無憂走到一扇小窗邊。
透明的窗子既不是普通人家所用的白紙,也不是豪門家族青睞的水晶,而是某種煉器手法煉製的東西,透光度遠超天然材料。
顧無憂往外看了一眼,頓時震驚了。
“這是……”
宏三:“沒錯,太浩塔。”
顧無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登上太浩塔。
這和實力無關,甭管他是從前那個混江湖的野道士,還是妙音宗修士,哪怕有一天成爲合道乃至長生高人,接替師尊做了妙音宗掌教,依然沒資格上來。
因爲這是太浩宗的重要所在,通常不允許外人進入。
就像妙音宗的藏經閣、藏寶樓等等,肯定也不會用來招待其他門派的修士嘛。
太浩塔不收藏宗門典籍,可論私密程度只大不小。
別忘了,這是宏長空最後寂滅的地方!
宏三微微一笑:“太浩塔只有兩個人能進,一個是我,一個是陳玄同。掌教自然可以隨意進入任何場地,否則做掌教還有什麼樂趣,對吧?至於老夫……接替宏真人執掌道院,算起來屬於他的繼承人。”
顧無憂:“皇帝也是他的繼承人吧?”
皇帝還有宏長空的血脈呢。
宏三正色道:“他是世俗繼承者,老夫繼承的是道院,是修行衣鉢,孰輕孰重一目瞭然哦。”
顧無憂:“好吧……但您帶我上來,真的沒問題?”
“怕什麼,又沒人知道。”
“啊?”
“陳玄同對一座破塔完全沒興趣,一般不會來轉悠,所以別說帶你,帶再多的人都沒事。還有,你不是混過江湖麼?膽子應該沒這麼小吧?”
廢話,這是膽子大小的事嗎?
修士宗門門規最大,宏三底氣足不怕事兒,顧無憂的後臺可不夠硬。
再說了,所謂江湖越老、膽子越小,正因爲混過十多年的江湖,喫了無數苦頭,顧無憂比誰都清楚,頭腦發熱冒險並非明智之舉,除非利益相關,或者被逼無奈。
“前輩帶我來,要做什麼?”
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纔是王道。
但顧無憂自己顯然是沒辦法離開的,太浩塔就在太浩宗的山門內,他哪有那本事悄悄溜走不驚動別人?
趕緊說正事吧……假如宏三確實有什麼正事的話。
顧無憂現在嚴重懷疑,宏三是個很不靠譜的前輩高人。嗯,當初莫名其妙送儲物戒,現在想想,若是他天生不着調,倒是有了合理解釋。
宏三:“參觀呀,不喜歡嗎?”
顧無憂:“……”
“這裏是倒數第二層,上面最高一層,便是宏真人坐化之地,要不要上去瞧瞧?”宏三一副引誘小孩的樣子。
顧無憂斷然搖頭:“沒興趣!”
“你確定?”宏三不肯放棄,“雖然到了宏真人的境界,死亡便是徹底的灰飛煙滅,沒留下任何屍骨,但他留下了記錄,我讀過,可以爲你現場講解,很過癮的!”
顧無憂狐疑的看着宏三:“前輩到底啥意思?”
瞭解宏長空是怎麼死的,哪兒過癮了?
除非……
“老夫沒別的意思呀,就是覺得人人都想瞭解宏真人的最終結局,可惜本宗從不對外公佈……”
“晚輩就不想,呵呵。”
太浩宗保密必有他們的理由,顧無憂纔不想因爲知道不該知道的祕密,被一羣超級高人追殺滅口呢。
至於說確認宏長空的死……顧無憂確實沒啥興趣。
和老道不一樣,他並不憎惡宏長空。
當然這事得辯證的看,估計老道孔德年輕時對宏長空也什麼意見。年紀大了,一輩子喫苦受罪,並且看不到門派重新崛起的希望,才逐漸將責任歸咎於別人。
這不奇怪,爲自己的失敗找藉口,是人之常情。
一個完全不找藉口的人,要麼意志堅韌到令人髮指,要麼就是徹底不要臉了……
假如顧無憂沒做修士,多年後恐怕也會和老道一樣。
然而顧無憂還沒變老到放棄希望,而且做了修士,更重要的是知道了滅世之戰,明白了宏長空所做一切的根源,他當然就不可能去偏執的憎惡宏長空。
“那算了。”宏三無所謂的點點頭,“老夫觀察你的法力,貌似並未修煉妙音宗特有法訣,是這樣吧?”
超級高人就是牛,顧無憂老實回答:“是。”
“天生不通音律?”
“呃……”
“妙音宗獨闢蹊徑確實有一套,但倘若只修煉傳統法訣,他們收集的那點玩意兒,恐怕會耽誤你。”
“晚輩覺得足夠了。”顧無憂連忙說道。
這是要勸自己換宗門麼?
雖然似乎不可能,修士從沒有改換門庭的說法,但宏三疑似不着調啊,萬一他就是這麼想的呢?
“不,遠遠不夠!”宏三鄭重道,“滅世之戰下,每個人都要做到最好,多一份力量,最終勝利的幾率便大一點。嗯,太浩宗的法訣倒是挺適合你……”
“前輩,咱別亂來啊!”顧無憂急了。
“聽我說完嘛。”宏三笑道,“太浩宗法訣適合你,可你不是太浩宗門人,老夫當然不會違背門規,私自傳授給你。”
“晚輩也不想改換門派。”
“多新鮮啊,你想我們還不要呢,你的天賦固然不錯,還不至於讓本宗冒天下之大不韙。”
“那前輩的意思是……”
“看你骨骼驚奇,老夫這裏有份祕籍,你想不想要?”
宏三伸手從靠牆的架子上拿下個儲物戒,遞到顧無憂面前,期待的看着他。
怎麼……又是儲物戒啊?
顧無憂苦笑:“前輩您別逗我玩了好嗎?”
“老夫很認真。”宏三一本正經,“這儲物戒裏的修煉法訣一直放在太浩塔喫灰,如今終於等到你了。”
“法訣?”
“沒錯,正兒八經的修行法訣。”
“爲什麼給我?”
“因爲你是神虛派傳人。”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