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機靈的意思並不難理解。
仙界也是被創造出來的，但一開始它並不是仙界，而是和中土一樣的凡間，乃至更差也不無可能。
不斷發展、進化，最終才變成“更高一等”的仙界。
和生靈差不多，世界也有追求。
世界，或者確切點說，掌控世界的天道，追求的是成爲更高檔次的世界。
稍微擴展一下思路便能想到，仙界顯然也不是終點，它的天道依然有追求，希望更上一層樓，成爲……嗯，也許是神界？聖界？名字並不重要，總之更牛逼就是了。
這種發展世界觀，比一成不變其實更合理。
因爲無論是地球上的進化論，還是中土的修行理念，都證明萬物是發展變化的。例如最初的修煉之道簡單粗暴，打架就是單純的法力對轟，法術等手段是後人逐漸創造的。
世界追求晉級，那具體如何晉級呢？
給予生靈脩煉的機會，讓本世界的生靈變得更強，量變引發質變，終有一天凡間就能成爲仙界。
所以小機靈一貫對所謂修煉“逆天”的說法嗤之以鼻，因爲修煉原本就是上天安排的。
“最理想的狀態下，所有生靈不斷變強，又不會超過本世界的極限。”小機靈繼續道，“可惜即使至高無上的天道，也無法保證一切按自己的設想運轉。突破極限屬於異常，破壞世界的風險必須被控制，所以只能抹殺或送走。”
顧無憂有些迷惑了：“天道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天道掌控一切，包括思想，這是修行的根本理念之一，也許修士不太認同，但道士是絕對奉爲圭臬的。
小機靈笑了：“這不難理解吧？你不妨想一想，我的無量界是如何誕生的？”
無量山無數年來耗費心血、資源煉製的唄。
呂暄：“小機靈想表達的是，無量界誕生於中土世界，某種意義上也屬於中土化生的事物之一，因此它這個天道自然而然受中土天道管轄。”
顧無憂：“懂了，天道有從屬關係。”
小機靈：“賓果！至少在天道兄長面前，我可談不上至高無上，設想出點意外不奇怪。當然了，我的兄長中土天道也是從某個已有世界誕生的，也要受限制。”
這樣算的話，一環套一環，沒完沒了嘛。
但是依然符合邏輯，正如人生活在地球上，地球被太陽束縛，太陽屬於銀河系……
顧無憂有所感悟：“因此也可以說，天道追求更高層次，其實和修行人追求飛昇成仙異曲同工，都是爲了超脫目前的限制——上一層天道約束？”
小機靈：“不僅如此，對上一層天道來講，本世界內誕生子世界，也是晉級的重要因素。”
顧無憂：“但倘若子世界突破極限，也有害無益。”
“就是這個道理。天道兄長樂於讓我成爲天道，致力於發展無量界，但假如我運氣好，某一天超越了它的法則範圍，它也只能趕我滾蛋——抹殺是不存在的，我們天道之間不玩這麼狠的手段。”
人類就活該被劈死是吧？
顧無憂擺手：“那麼問題來了，這跟我和呂暄必須挨劈有什麼關係呢？”
“笨蛋。”小機靈沒好氣的說道，“我已經講的很清楚了，凡超越天道法則的存在，必被抹殺或送走。那麼，宏三那些所謂的長生真人，真的已經長生不死了？生死枯榮才能保證世界生生不息，此乃天道最高法則，沒有之一！”
不死，意味着超越法則。
超越法則必須被抹殺或送走，不然天道扛不住，世界都可能崩壞。
宏三和陳玄同還活蹦亂跳，這隻能說明，他們自以爲的長生，並不是真正的長生。
顧無憂咂巴嘴：“不管怎麼說，長生境界肯定超越了三千年限制，嗯，也許能活一萬年？”
“膽子不妨再大點。”小機靈說道。
“十萬？”
“不，是百萬年。”
“嘶——”顧無憂倒抽一口冷氣，“這和真正的長生也沒什麼差別了吧？”
“沒志氣。”小機靈冷笑道，“中土僅是修煉的歷史，就遠遠超過百萬年。區區百萬年，對天道來講只不過是一眨眼，算個毛的長生。”
顧無憂：“這話說的，我也不是天道呀。”
小機靈：“呂暄你來說。”
呂暄嘆口氣：“隨便挑一顆星球，壽命都是數百億年起步，雖然我學的知識跟小機靈描述的世界衝突，可是百萬年放在宇宙層面，真的只是根毛。”
小機靈說的一切，什麼創造世界、從屬關係、超越所屬世界的束縛……這些都和現代科學的宇宙觀格格不入。
但是時至今日，已經煉成金丹的呂暄，也不敢再篤定自己一定是正確的。
相對於浩瀚的宇宙，人類對世界的認知太有限了。
誰敢保證，現代科學的宇宙觀，就一定是事實真相？說到底，科學家也是通過遠程觀察、數據分析得出的結論。
倒是星際探險家們，確實親身衝上了太空。
可迄今爲止，或者說到呂暄出發前，人類依然沒找到任何一個類似地球、擁有文明的宜居星球。當然這和技術落後有關，超空間跳躍依然不夠成熟，利用休眠倉只能延長壽命，對飛船的速度卻沒有加成。
不誇張的講，呂暄之前的探險家“前輩”們，搞不好還沒出太陽系，依然在昏睡中飄着呢。
“然而我們不一定能渡劫成功。”顧無憂攤手，“與其失敗被劈成飛灰，我覺得百萬年的壽命更現實。”
小機靈樂了：“你想活百萬年，就可以活百萬年？不是每一個合道修士都能突破到長生，成功率恐怕和渡劫差不多。好吧也不能說沒好處，失敗還能苟活嘛。”
顧無憂：“這就夠了啊。”
不是他沒志氣，而是現實永遠比理想殘酷。
超脫生死，做逍遙的神仙當然好，可失敗的代價太高。兩年多前還擔心自己會餓死的顧無憂，心氣怎麼可能一下子變得那麼高，追求渡劫飛昇？
小機靈呸的一聲，氣得不再理會顧無憂。
呂暄：“我覺得咱確實要練。”
顧無憂意外：“爲啥，活着不好嗎？”
“首先，現在開始練，不等於說馬上就會死，況且突破元嬰好歹也有三千年壽命，已經是賺了。其次……小機靈，不真正超脫離不開中土世界對不對？”
小機靈：“你有可能，顧無憂絕對不行。”
“憑什麼？”顧無憂不服了。
“就憑你是中土天道化生的生靈。”小機靈解釋道，“呂暄也只是理論上能離開，雖然她來自外界，可別忘了她進入中土那一刻便被天道改造過了，也算不上徹底的外人。”
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變成十幾歲的小蘿莉，還得了個先天靈體的屬性……
仔細想想，呂暄真的是穿越者嗎？
天道把呂暄變小，肯定不是直接壓縮一下了事，必然用上了自己的法則，以及中土的生機。這樣算，現在的呂暄確實不能算純粹的外來人。
用了中土世界的生機，自然就得受中土天道束縛。
“離不開就離不開唄，中土挺好的嘛。”顧無憂覺得無所謂。
呂暄：“世界……不，宇宙那麼大，你不想去看看？”
顧無憂想了想：“如果宇宙是你說的那樣，確實挺吸引人。然而小機靈描述的宇宙，卻是大世界套小世界，世界之外想必就只有虛空了，啥都不存在，看個什麼勁？”
採信小機靈的理論，那麼宇宙是截然不同的。
至少，星辰、日月都是世界的一部分，也屬於天道化生之一，而不是呂暄所說的恆星、衛星。
呂暄失去了對現代科學的信心，不能理直氣壯駁斥小機靈，自然也就不會忽悠顧無憂。
她沉默片刻，說道：“我想家了。”
“啊？”顧無憂一怔。
“是的，冒險家也會想家。”呂暄板着臉，“我不喜歡被束縛，但也不願永遠見不到自己的親人。”
其實不喜歡被束縛要劃重點。
雖然呂暄沒騙人，她的確想家了，但不得不說，其中也必然有不願被束縛的因素。離不開中土世界，難道不是一種束縛？
“貧道明白了。”顧無憂點頭，“既然如此，咱們就改修神虛派法訣，爭取早日挨劈！”
確實得爭取。
呂暄的父母可都是普通人，地球科技再發達，活一百歲頂天了。修煉卻很耗時，動輒數百上千年，他們等不起。
小機靈發出鼓掌聲叫好：“這就對了！”
“你顯然很希望我們能挨劈吶。”顧無憂看着手中的儲物戒，“這不免讓貧道困惑，我和呂暄超脫束縛，對你好像沒啥好處吧，相反，對你的天道兄長還有害呢。”
“我就是單純爲你們好。”小機靈一本正經道，“忘了麼？咱們是好朋友！你不能說我想超脫，卻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朋友往坑裏跳，那不地道。”
顧無憂半信半疑，不過也沒繼續盤問。
和呂暄一起，埋頭研究神虛派的修煉法訣。
兩人差兩個小境界，但大境界都是金丹，所以要修煉的法訣是一樣的。他們都已不是菜鳥，不像從前似的，解讀出的法訣自己都覺得不靠譜。
傍晚時分，金丹境界的法訣解讀完畢。
“法訣給你弄一份……拷貝？”顧無憂問呂暄。
“不用。”呂暄擺手，“我都記住了。”
“行不行啊？”
金丹境界記憶力大幅增強，但法訣是極爲要緊的東西，一字一句容不得任何疏忽。
呂暄微微一笑，張口開始背誦。
顧無憂一開始還沒聽懂，片刻後才明白，這貨竟然是……倒着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