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個小時, 何歡遭受了各種意義上的非人折磨。
得知病毒一直在監控器後頭偷窺她的一舉一動後, 何歡二話不說就撈了一根棍子,將學校的監控給砸壞了。
雖然病毒及時刪除了網絡上她毀壞公物的記錄, 但仍然有人親眼看到了她的一舉一動,所以她還是落入了政教處的魔爪裏。
原以爲自己會被狠狠訓斥一頓,沒想到她纔剛進去,一臉嚴肅的政教主任忽然接到了電話。短暫幾句話話後, 主任臉色一變, 來不及處理何歡就焦急地離開了。
緊接着何歡的手機一震,是病毒的短信。
不用謝。
……誰要謝他啊!
何歡面無表情地收了手機, 轉身一腳跨出了辦公室。
她回到班上的時候,教室裏空前的喧譁。
明明臨近高考,班上這樣的喧譁可不正常。何歡聽了一陣, 才知曉班裏嘰嘰喳喳談論的是隔壁班的事情。
說是隔壁班有兩個人好幾天沒來學校了, 今天再去一問, 卻得到那兩個人已經死了的消息。
他們是在玩遊戲的時候突然死亡,而那遊戲, 就是何歡曾經玩過的《噩夢》。
何歡聽了一會兒, 桌上的手機嗡嗡嗡接連震了好幾下。
十之□□是病毒發來的垃圾消息,何歡斜眼一瞥, 發現病毒發來的是關於《噩夢》遊戲的最近一些新聞。
這段時間以來, 《噩夢》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意外狀況。有人被困在遊戲中無法退出,也有人突發死亡,或離開遊戲後出現自殺的情況。
這些狀況毫無徵兆, 而且隨着時間越演越烈。
《噩夢》的玩家遍佈世界,這一件事情鬧出的動靜不可謂不小,爲了避免事故擴散,遊戲被緊急叫停,h公司的人也被有關部門叫去調查。
儘管做了處理,但是被影響到的人仍然不少,而且經過h公司一個多月的精細檢查,卻還是檢測不到這一突發狀況的具體原因。更糟糕的是,隨着《噩夢》被關閉,還有人因爲其他遊戲同樣出了事故。
這一切都是病毒乾的?
何歡滑了幾頁新聞,手機突然一震,是病毒的消息:
我的身體將在二十分鐘後調整完畢。
……這可真是個壞消息。
只是看了一眼,何歡就把短信給刪除了。
等到放學,外邊下起了小雨。
天色泛着陰,沉沉雨靄連綿而濃稠,連帶着雨水也溼黏不已。
何歡沒有帶傘,一路淋着雨走回了家。她纔到家樓下,就見到了同樣沒帶傘的病毒。
他正笑眯眯地站在雨簾中等着她,身上薄薄的衣服被雨水打溼了,緊貼在身上,顯露美好的肌肉線條。
朦朧的雨水打溼了那一頭蓬鬆的捲毛,溼漉漉的,一縷一縷倔強地往上翹着。昏暗的雨霧下,他的眉眼如春雨煙霧一般朦朧而精緻,脣瓣若花瓣。
他不管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都特別誘人,以至於有不少撐傘過往的路人駐足停留。
病毒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吸引力,見到何歡的身影後,他幾步上來,向她伸出了手。
那隻昨晚被她扯斷的手已經維修好了,手指骨節分明,連腕上血管那點兒細微的藍紫色也鮮明可見,“我們一起回去吧。”
何歡像是什麼也沒看到,熟若無睹地從病毒身旁走了過去,徑直走進樓裏。
他可是好不容易纔等到她回來。病毒邁出幾個大步,就輕鬆跟上了何歡的步伐,還俯身湊到何歡面前來,笑眯眯地對她道:“他們看上去很喜歡我。”
“……”
何歡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還探頭往裏看的路人,道:“不要拿我的臉亂搞。”
“我當然不會。”病毒輕快地往前跨了兩層階梯,跟着何歡一起走進打開的房門裏,一邊道,“不過,是不是人的腦子裏都會有這種污穢的念頭?”
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何歡微微一頓,隨意答道:“應該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聽了何歡的話,病毒的臉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來。他往何歡面前湊得更近了些,盈滿了笑容的面龐離得何歡很近,但沒有一點兒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機器人不需要呼吸。不僅如此,他雖然笑意盈盈,但那雙漂亮得讓人深陷的眼眸,卻無法真正表達出喜悅的情緒,那裏面只有一片沉寂到空洞的黑暗。
病毒眨了眨眼,道:“我的腦子裏也全都是想跟你來一發的念頭,這樣的話,我是不是越來越像人了?”
“不像。”何歡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她微微往後傾了身子,拉遠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她的視線未曾離開過病毒的臉,她淡淡問道:“爲什麼你想變成人?”
面對問題,病毒不太懂什麼叫隱瞞。
幾乎是不加思索的,他道:“我好不容易纔有自我意識,當然想擁有更多,想成爲一個真正的人。”
“可是,我現在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這一個機器身體所模擬出來的,那些更精細的,肌膚的溫度,空氣裏的香味……我無法體會。”
病毒暗沉沉的眼裏一片死寂,但說到這裏時,他有暗光掙扎着閃現,連帶着他的面部表情也出現了一絲混亂。
掙扎到最後,一切歸於平靜,他的眼裏只蒙上一層淺淺的迷茫,“我不滿足。”
“貪婪,這是人類才擁有的情緒吧。”
對於打擊人這件事上,何歡向來是不留餘地,“你不會成爲一個真正的人,也絕不可能融入人類的社會。你終究只是一個異類。”
何歡的臉上帶着笑容,語氣裏帶着一絲顯而易見的殘忍。
被她這麼打擊,病毒也絲毫不受觸動,他微微笑着,還是那般好看的模樣,眼睛裏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沒關係的,只是這樣也沒有關係,我只要有你在就可以了。”
跟機器人說話真是太無聊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何歡嘖了一聲,無趣地別開臉,不再搭理他。
然而病毒的騷擾哪是她不理就會停下來的,何歡正要把今天的作業給趕了,病毒就巴了上來。他上身匍在書桌上,兩手捧着臉頰,笑吟吟地注視着何歡,視線刺眼到不容忽視。
病毒這一個動作直接擋住了大半的書桌,還佔據了何歡的視線——不想再發生昨天那樣的事,揍他反而是在滿足他。
何歡面無表情地握緊了筆,沒搭理一直盯着她看的病毒。
“喜歡我白天發給你的消息嗎?”病毒忽然問。
他說的是何歡上午收到過的那些新聞。她微微一頓,沒有吱聲。
“遊戲裏我讀取了你的一部分記憶,它們也融入到我的代碼裏,從某一個角度來說,我們是心靈相通的。”病毒笑眯眯道,“我能明白你的想法,而這一切還遠遠沒有結束。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來毀滅世界?”
不得不說,何歡還是有點兒心動的。
她揚了揚眉梢,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就在何歡考慮的時候,病毒的話頭一轉,“說起心靈相通,你能感受到我想跟你來一發的心情嗎?”
“……”
注視着病毒隱隱期盼的表情,何歡緩緩笑了起來。
就在病毒以爲她要答應的時候,何歡只吐出了三個字:“給我滾。”
“別這麼快就拒絕。”眼看着何歡低頭要繼續寫,病毒輕輕往她臉上吹了一口氣,樂此不疲地接着騷擾她,“而且昨天我只顧讓自己爽實在是太過分了,我也想讓你舒服一次。”
“就讓我好好爲你服務一次。”
“……給我滾。”
動手只會讓病毒更爽,關出門家裏的電子設備也不會放過她。
何歡琢磨着把他拆了的可能性,病毒卻是爬上書桌,又吹氣又蹭椅子地吸引何歡的注意力,嘴裏還一直哼唧着再來一發來一發……
看着湊到作業本上來的捲毛怪,何歡深吸一口氣,她按捺住把筆插進他腦門裏的衝動,陰着臉揪住他的頭髮,一把把他拽下了桌子,然後就往牀上拖。
見自己主動騷擾居然得逞,病毒歡呼出聲,趴牀上就開始麻溜地脫衣服,光禿禿地躺牀上,滿臉都是期待。
何歡觸碰到他身上的手好像帶着電,舒服得病毒呻|吟起來,機器人自帶的系統也使得他臉上浮出了一層緋紅。
何歡冷着臉只想快點解決掉這隻捲毛怪,然而她沒想到的是,病毒的小腿剛勾上她的腰,他突然整個人就僵住不動了。
像當機了一樣,臉上還維持着剛纔那一副歡愉的表情,肌膚也是一片羞澀的紅色,但是他的身子整個都不動了,一點兒聲息都沒有。
“……”
什麼玩意,死機了?
叮的一聲,牀邊的手機響了。
何歡拉上褪到肩頭的襯衣,一隻手徐徐繫着衣服釦子,另一隻手拿起了手機。
病毒發來了一條短信。
我沒電了。
活該。何歡無情地嘲笑出聲。
叮地又是一下:
只要把我放在太陽下就能自動充電,等明天早上我們再繼續來這一發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去存稿下一卷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