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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瞬間陷入漆黑。
周鼎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一般,像是要把耳膜震碎。
他還聞見了夏鬱手上的香味, 淡淡的, 卻直往他鼻孔裏鑽,宛如助興的情.藥,讓他從鼻子到肺都癢了起來。
他一動也不敢動。
一動也不敢動。
直到夏鬱抬起頭,從他的脣上離開,他纔像條缺氧的魚似的,張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
等大腦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他發現夏鬱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他的腿上。
周鼎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是甜的, 不知道是草莓的味道, 還是夏鬱嘴裏的。
夏鬱看着他笑:“第一次跟人接吻嗎?”
周鼎眼神飄忽, 幾乎不敢直視夏鬱的眼睛,他啊了聲,點點頭。
“看着我。”
下巴被手指捏住,周鼎被迫跟夏鬱對視。
只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便又忍不住地往旁邊飄, 臉頰和耳朵也再次熱了起來。
夏鬱眼眸微垂, 大拇指摩挲着周鼎的嘴脣。
他語氣輕輕地說:“爲什麼不看我?我不好看嗎?”
周鼎立刻道:“當然好看!”
說完又頓住, “可、可是我……”他吞吞吐吐的,臉紅得像是要滴血。
夏鬱看在眼裏,輕輕勾起了脣角。
他伸手抓住周鼎的一隻手,慢慢抬起,放到了自己的臉頰邊。
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眼睛也刻意地微闔一點, 長睫扇動,眸底隱約流轉着光芒。
“既然好看,那你……不想碰一碰嗎?”
說着,夏鬱歪頭,把臉頰整個貼上了周鼎的掌心。
他側頭看着他,眼眸漆黑,上挑的眼尾在這一刻顯得勾魂奪魄。
周鼎呼吸一窒,腦中轟隆作響。
——他聽見了理智坍塌的聲音。
十點,周鼎開車疾馳離開車庫。
他沒有回校,而是車頭一拐,進入了最近的一個商場,然而冬季的龍城商場統一十點關門,九點半時商家們就陸續關了店門,等他停好車進入商場,一個開着的服裝店也沒找到。
他只好離開,邊開邊尋找賣衣服的店。
終於,他在路邊找到了一家。
他停好車,進去後價也不講,拿了條合尺碼的褲子就進了試衣間。
換好後直接轉賬付款,帶着團成一團的舊褲子離開。
褲子被他扔在了後座上。
他極力不去注意,卻總覺得鼻尖纏繞着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
他又只好把窗戶打開,任由刺骨的冷風吹進。
可那股味道和臉頰、耳根上的熱度一樣,像是綁定了他,怎麼也甩脫不掉。
回到學校後他想幹脆把褲子扔掉,否則進了宿舍被舍友看出來就太尷尬了。
但想想又捨不得。
周鼎紅着臉,拿着褲子在寒風裏站了二十分鐘,最後頂着“看出來就看出來老子不管了”的表情在宿舍大門關上前衝了進去。
果然,他一進宿舍,所有人就立刻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巫樂手裏的泡麪叉子都掉了:“……周隊,你這造型是要去炸學校嗎?”
脖子往上都是紅的,右手還捏着個團成團的布包,像喝醉了酒,又像受了刺激要鬧事。
林凡也從書本裏伸頭看了眼:“你喝酒了?”
周鼎手握成拳抵在嘴前:“沒有,我很好。”
說完他低着頭,在衆人的注視中大步走進浴室,並且一進去就反鎖了門。
賀新陽眼尖,他說:“周隊褲子換了!”
又道,“我沒聞到酒味,應該是真的沒喝酒。”
巫樂茫然道:“那他是咋了?”
賀新陽嘿嘿一笑:“這還用說?臉紅成那樣,又換了褲子,嘖嘖嘖,你說呢?”
“嘶!”
巫樂一拍大腿,“他下午考完試就不見了,去哪也不跟我們說,你說他是不是去見那個網友了?”
賀新陽點點頭:“很有可能,待會你問問。”
然而周鼎根本不給他們問的機會。
從浴室洗完澡出來後他就飛速上了牀,被子一蓋,說了聲“我要睡了”,就誰的問話都不回了。
巫樂小聲問賀新陽:“他怎麼了?不會有什麼事吧?”
“能有什麼事,害臊唄,小處男就這樣,以後見多了就習慣了。”
賀新陽瞅了周鼎的方向一眼,幾乎用氣聲道,“你要不信,去浴室看看就知道了,那條褲子他肯定洗了。”
巫樂還真去看了,出來衝賀新陽豎拇指:“果然洗了!”
賀新陽意味深長地衝巫樂眨了眨眼。
接着兩人對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牀上。
周鼎根本沒心思去管舍友們的想法,他正在懊惱自己沒有發揮好。
他回想起酒店裏的一幕幕,只覺得自己就是個年久失修的木頭人,不光腦子不靈活,嘴巴也不靈活,手腳身體全都跟鏽住了似的,他甚至還把夏鬱的舌頭咬破了……
啊……想死!
想時光倒流!
想一切重來!
一直被誇身法靈活的籃球社王牌完全想不到自己會有如此粗笨的時候。
他記得夏鬱笑了好幾次。
肯定是被自己蠢笑的吧?
感覺更想死了。
太恥辱了。
居然表現得這麼差。
夏鬱會不會後悔跟他約了?
一想到夏鬱這個名字,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周鼎摸出手機,在微信裏翻出和夏鬱的聊天框,點開他的名片和朋友圈看了又看。
然後他又想到什麼似的,切進網頁,搜索起了體檢這個關鍵詞——
【體檢報告一般幾天出?】
【體檢報告可以加急嗎?】
【龍城哪家醫院體檢出報告最快?】
【龍城有沒有醫院可以當天出體檢報告?】
……
……
搜了半天,結果全是二到三天出,或者三到五天出,甚至還有一週左右出的。
可夏鬱跟他約的是明天。
來不及了,他只能戴攔精靈。
雖然他本來就想戴的,但是夏鬱那麼說了之後……
他又不太想了。
誰能抗拒得了這種毫無阻隔的親密接觸呢?
反正他不行。
想着想着,口舌便又有些乾燥起來。
周鼎用力閉了閉眼,努力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裏清除出去。
這時候他不該想這些有的沒的,他還有其他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深吸了一口氣後,周鼎把平板拿了出來。
可愛小給給給他發的教程全在這個平板裏。
雖然他已經大致都看過了,但今天夏鬱一個吻就撩得他毫無反擊之力,甚至差點繳械投降,讓他深刻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和菜。
這可不行。
要是技術不好,夏鬱下個月肯定會把他換掉的吧?
不可以。
他絕對不要被換掉。
夏鬱正坐在位置上發呆呢,就被連震的手機給強行拉回了思緒。
他看了眼屏幕,發現又是周鼎。
也是挺有意思的。
要麼半天回不出一句,要麼消息刷屏。
他打開手機,發現消息都是發給他可愛小給給那個馬甲的。
【周鼎:在嗎?】
【周鼎:有沒有那種讓人速成的教程?】
【周鼎:就是技巧之類的,有沒有口訣、速成法?看了就會的那種?】
【周鼎:看到速回!】
【周鼎:急!】
夏鬱:“……”
他輕眨了眨眼,一時有些怔愣。
他忽然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人。
其實夏鬱也知道,第一次最好找個熟手,但他有點潔癖,自己第一次,所以希望對方也是第一次。
對於周鼎這個人選,他還是很滿意的。
但現在……
他真的有點擔心自己明天會不會被連夜送進醫院。
只思考了片刻,他便不再遲疑,打開電腦親自上手做起了要點總結。
還能怎麼辦呢?
自己選的人,除了自己教、自己受,還能怎麼辦呢?
而且周鼎的悟性似乎有點差啊。
這些東西難道不是看看片子就能學會了嗎?
他以前沒接過吻,今天還不是發揮得很好?甚至比他想象中還要好。而周鼎跟他要了那麼多片子看了,居然連最基礎的接吻都不會……
夏鬱蹙起眉,忽然感到了壓力。
【可愛小給給0w0:這個沒有的哦,不過我可以試着總結一份給您~】
【周鼎:多久能做好?】
【可愛小給給0w0:明天?】
【周鼎:明天什麼時候?】
【可愛小給給0w0:看來您很着急呢,那我努力一下下,儘量明天上午交給您喲~】
【周鼎:謝謝。】
【周鼎:[轉賬1000元]】
【周鼎:辛苦費。】
【可愛小給給0w0:啵唧,收到啦~謝謝喲~~=3=】
看着手機上到賬的一千塊,夏鬱託着腮,緩緩轉起了筆。
他又回想起了周鼎在餐廳裏的反應,是那麼的生澀,那麼的笨拙,看向他的眼睛裏滿是茫然、羞赧,還有震驚。
接吻時不會換氣,觸碰時不知輕重,可偏偏這樣子的周鼎,讓他當時失了控。
要知道,他本來只是想瞭解下大致情況,試一試對方吻技的,但後來做的,可比他原本想的要多一些。
——關鍵還都是他主動引導的。
漸漸的,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夏鬱脣角上揚,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忽然又不覺得有壓力了。
畢竟自己最擅長的……
不就是在一張純白的紙上作畫嗎?
周鼎把小給給設置消息不提醒,然後點開了網盤鏈接,照着輸入提取碼後,一個7g的文包就跳了出來。
點開文包,裏面一共10個片子,看大小每個都有半小時以上,名字也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熟透的蜜桃、德國肉腸真好喫、帝王菊和22是絕配、好老師和壞學生真香、這年頭誰不愛看美人被抹布呢、另類抹布之切片攻與妖嬈受……
只粗粗掃了一眼,周鼎就有種即將打開新世界的感覺。
他有些遲疑,手指在[點擊下載]上停了好一會都沒有點下去。
要點開嗎?
要看嗎?
萬一自己真能看得下去怎麼辦?
半晌後,周鼎呼了下氣,快狠準地點了下載。
點完他把手機放到一邊,扭頭悄悄打量了一下還在打遊戲的另外五個人,確認他們都打得很認真不會注意到自己後,翻身下牀,走到儲物櫃那兒,打開櫃子,從最角落裏翻出一盒攔精靈。
這還是他大二時候拿到的,當時學校組織了一場關於防艾滋病的公益宣傳講座,講座結束後老師們守在出口,給所有人都發了免費的攔精靈。
算算時間,已經過去有一年,不知道這東西還能不能用。
周鼎翻身上牀,背對着牀外,小心謹慎地拆開包裝,檢查了一下——沒破沒裂,是好的,還能用。
就是……
小了點。
周鼎皺起眉,摸着黑套上。
有點緊,但是爲了不弄髒褲子,他覺得自己可以忍一忍。
他不想再扔內褲了。
一切準備好後,他拉起被子蓋住頭。
然後拿起手機,點擊[邊下邊播]。
另一邊,夏鬱施施然地坐在桌前,他也在看片。
說起來他有一段時間沒看過片子了,情緒不對,看什麼都沒意思,即使這部片子在圈子裏吹出了花,他看着也毫無感覺,毫無波動,但今天拿出來再看,並想着自己是和周鼎一塊兒看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感又讓這部片子在他的眼中鮮活了起來。
看到一半,他按下暫停鍵,在學校超市的app上點了盒草莓。
等草莓送到,他才把暫停取消繼續看。
他在喫草莓,片子裏的主人公也在喫草莓。
只是區別是他是一個人喫,而片子裏是兩個人一邊吻一邊喫。
感受着嘴巴裏甜甜的草莓汁水,夏鬱單手託腮,想象着草莓在兩個主人公的口腔裏不停流轉,被咬碎、被碾成肉泥、被搗成汁水的過程。
這個片段他反覆看了三遍,最後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既然草莓可以沾染口腔,那當然也可以沾染其他地方。
甜甜的腹肌……
應該也會很好喫吧。
好想喫喫看。
“叮——”這時,微信收到了新消息。
夏鬱拿起手機,只看一眼便露出了微笑。
【z:你是怎麼發現自己的是gay的?】
夏鬱想了一瞬,打字——
【可愛小給給0w0:因爲我發現我喜歡的人都是男生呀~】
【z:你怎麼知道你對他們的感覺是喜歡而不是別的?】
【可愛小給給0w0:肯定是喜歡呀,因爲我會產生跟他們鼓掌的衝動呀~~】
【z:……】
【可愛小給給0w0:小哥哥我的珍藏好看咩o3o】
【z:還行,但是……】
【可愛小給給0w0:但是什麼呀~】
對面好一會沒有回覆。
夏鬱看了眼那個熟悉的[正在輸入中...],心說不愧是周鼎。
【z:我對裏面的人並沒有感覺,我覺得我只是對ml這件事有感覺。不是兩個男人刺激了我的欲.望,而是ml這個事情刺激了我的欲.望。換成一男一女甚至是兩個女人,我也許也能看得下去,所以我並不覺得能看的下給片就是gay。】
【可愛小給給0w0:咦,所以小哥哥還沒確定自己的屬性嗎~】
【z:……嗯。】
【可愛小給給0w0:小哥哥有沒有夢到過和男孩子做羞羞的事情呀~】
【z:……】
【z:嗯。】
果然。
夏鬱輕嘖了聲,舔了舔嘴角的草莓汁。
【可愛小給給0w0:那有沒有夢到和女孩子做羞羞的事情呢~】
【z:沒有。】
【可愛小給給0w0:那小哥哥你就是gay呀!】
【z:我覺得不是。是因爲對方長得很漂亮,男生女相,影響了我潛意識對性別的判斷,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夢見過任何一個男性,再者,我身邊男性很多,但我從來沒有對誰產生過戀人之間那種喜歡的感覺,也更沒有性方面的想法。】
【可愛小給給0w0:我們gay也是碰到了喜歡的男孩子才發現自己是gay的呀~也不是是個男的就喜歡的呀~】
【z:你沒有聽懂我的意思,前提是對方很漂亮,像女孩。】
【z:然後我在夢裏也把他當成了女孩。】
【可愛小給給0w0:唔,有點頭痛呢,感覺說什麼你都不會信,那你乾脆就去體驗一下嘛~】
【z:體驗?】
【可愛小給給0w0:找個男生約一發試試呀~】
【z:我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z:算了,你不懂,886。】
急了急了他急了!
夏鬱看着這兩條信息差點笑岔氣,他嘖了聲搖搖頭,心說寒假前他要是拿不下週鼎自己的姓就倒過來寫。
忒可愛了,竟然還急了。
想想對面一副羞惱的樣子,他就止不住地想笑。
收了笑後,夏鬱關掉片子伸了個懶腰。
決定好了,他要把剩下的半段留着,到時候……
跟周鼎一起看^_^。
第二天,夏鬱照常上課。
下週就是期末周了,老師們不約而同地劃起了考試範圍,劃完後沒有再佈置任務,而是讓他們自己背、自己畫,所有課都變成了自習。
夏鬱最喜歡上這種課,因爲可以隨意地發呆,放任思緒信馬由繮到處跑。
他又坐在靠窗的位置,身體往牆上一靠,眼睛往外一看,就能看一天,而且還一點也不膩。——課堂嘛,只要不上課,做什麼都開心。
“夏鬱夏鬱,借我點大白!”
思緒被拉回教室,夏鬱從收納盒裏拿出一個白罐遞給對方:“自己取。”
“那我多挖點!嘿嘿!”
思緒被拉回教室,那種放空的舒服狀態一時沒法再續上,夏鬱眨眨眼,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他點開某寶,發現他昨天下的單今天已經送到收件地點了。
他又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下午兩點整。
這麼快的嗎?
細看才發現發貨地點就是同城,而且用的是最快的發貨方式。
既然已經到了,那……
夏鬱切出某寶,打開相冊,看了眼論壇上打聽來的課表。
周鼎三點整下課。
那他兩點五十分提前逃課去拿快遞,走回來的時候大概率能跟去籃球館的周鼎碰上。
果然和夏鬱預料的一樣,他按計劃提前溜出了教室,去南門門衛上拿到快遞後往回走,差不多三點九、十分左右碰到了從另一邊往籃球館方向走的周鼎。
今天和往常不同,周鼎沒有和他的朋友一塊走,而是一個人朝籃球館方向去。
這樣更好。
夏鬱把手裏兩大箱東西放到路邊,衝悶着頭走路的周鼎揮了下手:“周隊。”
周鼎步伐一頓,抬起頭:“……夏鬱。”
接着,視線又落在他腳邊的箱子上,“是要幫忙嗎?”
夏鬱點點頭:“麻煩了,我沒想到會這麼重,路上也只碰到你一個認識的。”
周鼎走了過來:“你買了什麼?”
“都是顏料之類的東西。”夏鬱說着喫力地抱起一個箱子。
周鼎看着那環在箱子上的細白胳膊和手指,覺得有些微妙的刺眼,不敢多看。
他伸手接過箱子,聲音有些沉:“都給我吧。”
“誒?”看着周鼎把兩個箱子都抱住,夏鬱有些不好意思,“謝謝。”
“不客氣,搬到宿舍還是教室?”
“宿舍。”
周鼎抱着箱子就往宿舍方向走,夏鬱抱着球跟在他身後。
夏鬱天生對人的情緒很敏感,他能感覺得出來,周鼎的周身充斥着煩躁。
他眼下微微的青黑也顯然是昨晚沒睡好,夏鬱想,周鼎應該連着兩天都沒有睡好。
前天是春.夢。
昨天應該是在糾結自己是不是gay。
夏鬱道:“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昨晚沒有睡好嗎?”
周鼎嗯了聲,繼續埋着頭走路。
他昨晚根本沒睡,腦子裏一直在博弈,一邊列出自己是gay的原因,一邊又進行反駁,來來回回最後鑽進了牛角尖,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自然是睡不着了,眼睛睜了一宿。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周鼎搖頭:“沒什麼。你的宿舍在哪兒?”
“最裏面那一棟三樓。”
周鼎大步走過去,只想快點把東西送到然後離開。
最近夏鬱影響了他太多,雖然不是夏鬱的問題,但他覺得他們還是少碰面的好。
到三樓後,夏鬱開了門,周鼎走進去把東西放在地上。
放好後他站起身就要走,卻在抬起頭的瞬間發現了好幾張掛起來的等人高是人體寫生,不不對,應該算是石膏像寫生,這裏面的人物他都認識,是海王波塞冬等一系列很出名的古希臘雕像。
但和印象裏不符的是,這些畫作裏的古希臘雕像的下半身……
都非常大。
周鼎沒學過美術,但也知道古希臘那時的男人以小爲美,他們認爲大是愚蠢、是邪惡、是荒.淫,總而言之下半身大的都是反派都是惡人,而智者和神明全都很小,這一點也體現在了雕塑上。
“你在看這些畫嗎?”夏鬱站在一旁,不緊不慢問。
周鼎瞬間收回視線:“額,我先……”
“沒事的,不用尷尬,這些都是藝術。”
夏鬱神色坦然,語氣平靜,“古希臘雕像的人體是我眼中最完美的人體,但口口的大小跟我的審美和當下的審美都不相符,所以我試着把它們改掉了,改完的效果我認爲不錯,你覺得呢?”
周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一會道:“你們課上也會畫這些嗎?”
“你是說真人的人體嗎?裸模?”
夏鬱搖搖頭,“會有模特,但都是穿着衣服的,全露的人體寫生一直是個爭議性的存在,所以學校一般不會安排這個。”
“哦……”
“你還沒說這幅畫怎麼樣呢?從你的角度看,你覺得我改動得協調嗎?”夏鬱走到畫旁邊,看向周鼎的眼睛黑白分明,語氣一本正經,臉上也沒有一絲狎暱。
周鼎:“……”他有種尷尬且進退兩難的感覺。
他抿了下脣:“挺協調的。”
“會不會很大?”
周鼎:“……”爲什麼要用這麼端正的語氣說這種很黃的話啊?!
他暗暗吸了口氣,乾巴巴道:“不會,很協調,這麼大差不多。”
“那就好。”夏鬱點點頭,像是很滿意周鼎的評價。
“今天謝謝你了,你有事的話先去忙吧,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也儘管喊我就好。”
周鼎嗯了聲:“再見。”說完,轉身就走。
轉過身的瞬間,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周鼎邊走邊懊惱自己不會拒絕人,同時又對自己拿夏鬱這種天然系毫無辦法感到無奈——對方總是做什麼都一本正經且自然,從不多想,也沒有煩惱,最後感到尷尬和困擾只有自己。
呼……
最近還離夏鬱遠一點好了。
在他走後,夏鬱輕輕關上門。
他給雕像畫的已經遠超常人,就這還覺得很正常……
那周鼎豈不是比想象的還要美味?
唔,更期待了呢。
偌大的會議廳裏坐滿了人,外面還不停有人進來。
輔導員們忙着維持秩序和清點人數,已經入座的學生們交頭接耳,猜測着這次開會的內容。
周鼎單手託腮,無聊地玩着手機。
因爲身高的關係,他自覺地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順便幫朋友佔了個座。
但會議都快開始了,朋友還沒來,他發過去的短信也一直不回,於是他又把用來佔座的礦泉水瓶放回了桌上。
很多晚來的同學都在四處張望着找位置,所以礦泉水瓶拿走沒一會,就有人坐了下來。
周鼎不關心旁邊坐的是誰,他頭也沒抬,繼續玩手機。
又過了會兒,大廳裏安靜下來,會議正式開始。
只聽了兩句,周鼎就興致缺缺地閉上了眼睛。
校領導的講話在此刻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十分鐘後,他的呼吸越來越平緩,快要進入淺眠狀態,耳邊也像裹了一層薄膜,漸漸隔絕了那些窸窣的聲響。
“嗯啊——”
忽然,一聲高亢的呻.吟響起!
周鼎瞬間驚醒,瞥向聲音發出的方向——是他的左手邊!
然而坐在他左邊的同學坐得好好的,正低着頭在本子上寫東西,並沒有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音。周圍人也看講臺的看講臺,打瞌睡的打瞌睡,似乎都沒有聽到那個突兀的聲響。
周鼎蹙起眉,收回視線。
他懷疑是自己幻聽了。
可他怎麼會聽見那種聲音?那聲音分明是……
是在叫.牀。
他不會聽錯的,那就是叫.牀聲。
黏膩沙啞,還是個男聲。
雖然只叫了一下就沒了,可那一下非常清晰,足夠讓他聽個明白。
眉頭越皺越緊,周鼎拿出手機給他們籃球社的教練發了個消息。
——【教練,我建議加一條社規:禁止在籃球社看片。】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籃球社裏的隊員影響了。
作爲校籃球社的社長,周鼎對隊員的管理並不嚴格。
只要保證好比賽時的狀態,那麼其他事情一切好說。畢竟都是大學生,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心裏都有起碼的數,而且說多了也不好。
所以,對於有些隊員在更衣室裏看片的行爲他從來不多說什麼。
甚至有時打完比賽,正是身體和大腦都極度亢奮的時候,幾個大男生圍坐在一起,聊着聊着就總有人忍不住地往性上面扯——這也正常,二十左右的男生正是血氣方剛,對異性好奇,也對性好奇的時候。
他雖然不太喜歡聊這些,但也不會大家的掃興,只在一旁隨意地聽聽。
但誰知道隨便聽聽也會出事?
周鼎擰眉揉了下耳朵。
忽然,手頓住,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再次看向自己的左手邊。
只見坐在他左手邊的同學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厚厚的領子立起來,遮住了小半張臉,露出的皮膚比衣服還白,一頭微卷的頭髮像海藻一樣密,顏色深黑如墨。
剛纔周鼎沒能認出來,但他現在反應過來了。
對方是夏鬱。
他跟夏鬱沒什麼交集,也互相不認識,但這個名字他實在聽了太多次。
尤其是他們隊裏的一個隊員,只要一看到或者誰一提夏鬱,就會忍不住地嘟嘟囔囔——因爲他的暗戀對象喜歡夏鬱。聽的次數多了,他對夏鬱的印象也就深了。
想到這,周鼎把目光投向夏鬱拿着筆的手。
大廳裏開了暖氣,有的人把外套都脫了,但夏鬱不但穿戴整齊,手上還戴了一雙黑色的絨線手套,手套邊緣露出一點透明的保鮮膜狀塑料。
周鼎知道,絨線手套裏還有一雙一次性手套,一次性手套裏是敷得厚厚的護手霜。
這一點那個隊員也說過,還說了不少次,話裏話外都在吐槽夏鬱,說他作爲一個男生比女生都嬌氣,一雙手除了畫畫外什麼都做不了,還天天要塗護手霜,也不知道宋婷怎麼會看上這麼孃的男生——這些都是那個隊員的原話。
周鼎聽的時候沒什麼感覺,實際看到了還是有一點驚訝。
他長這麼大,還真沒見過哪個男生會這麼注重保養自己的手。確實挺精緻,也確實有點嬌氣。
“哦!嗯——”
周鼎神色一凜。
又來了。
他又聽到那個奇怪又曖昧的聲音了。
這次聲音還是來自左邊,雖然很低,並且很快就沒了,但極佳的聽力還是讓他能夠肯定——就是從坐在他旁邊的夏鬱身上發出的!
他沒有幻聽。
探究的視線迅速上移,落在夏鬱的側臉上。
周鼎看到一隻白色的藍牙耳機隱在漆黑的發叢中,似乎沒有戴好,耳機尾部略有些翹起。
聲音應該就是這麼漏出來的。
這兒是學校,他怎麼敢的?
周鼎盯着夏鬱的眼睛。
可夏鬱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仍專心致志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他眼簾微垂,長而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好像畫錯了什麼,用橡皮擦擦掉後,他輕輕拉下那一直遮着下半張臉的領子,然後微嘟起脣往本子上吹了一下。
呼一聲。
手鬆開,下巴和嘴脣再次被遮住。
過了沒幾秒,他停下手中的筆,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有人在盯着自己。
夏鬱側過頭,黑白分明的眼裏露出一絲疑惑:“?”
周鼎點點自己的耳朵:“你耳機沒戴好。”
夏鬱摸了摸耳機:“謝謝。”
他神色自然地把耳機戴好,“還有什麼事嗎?”
這麼淡定?
周鼎帶着點故意地問:“你在聽什麼?”
夏鬱看着他:“籃球賽。”
周鼎看了眼掛在夏鬱耳朵上的耳機,那怎麼可能是球賽會發出的聲音?誰打籃球會叫成那樣?
“你喜歡籃球?”
“當然。”
周鼎挑眉:“不看實況只聽解說?”
夏鬱揚了揚手裏的本子,給他看上面的畫:“我聽比賽主要是找感覺。”
畫只起了個草圖,最中間的焦點人物是個正在暴扣的男人,但只勾勒了身體線條,還沒有畫具體細節。
球場也只是個簡陋的長方形,坐在場邊的人更是敷衍,只有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圓圈。但即使只是個最潦草的草稿,也能看出作畫人的水平很高,鉛筆就那麼寥寥幾下,便把人物、場景包括氣氛都大致描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