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美林高端護膚品牌優林在北京王府井大街進行盛大的旗艦店開業慶典儀式,並且邀請了它的代言人劉瀝婷站臺,一時間,優林旗艦店被圍得水泄不通,數十家記者前來報道,上百名羣衆擠在店門口,意圖一窺心中偶像的真實風采。
沈曉妍摸着額頭上的汗水,翻着白眼三令五申的做着指揮。我跟着陸離,坐在貴賓席的前方,關莫和丁柔,還有嚴博,和我們並排坐着。嚴博時不時的隔空和沈曉妍進行眼神交換,希望能給她一些精神支持。
我看着沈曉妍,不禁想起剛開始在《流光》舉辦慈善晚會的時候,她一個人就運籌帷幄,將現場搞的是有聲有色,如今這個活動雖然不如當時盛大,但由於民衆太多,反而給她帶來許多意想不到的麻煩。
我看着她又朝着一個男人大吼:“你是車禍失憶還是腦幹被挖掉?明明講好的在店門口放一排兩米左右的警戒欄,爲什麼到最後又沒有落實?搞的一個時尚品牌的開業慶典就像一個超級市場的處理商品最後大甩賣?還有那一羣小屁孩兒,”她指了指擁在門口的一羣揹着書包的小學生:“他們又是幹什麼的?這兒沒有奧特曼打小怪獸的表演,也沒有喜洋洋和灰太狼的戰鬥,拜託你能告訴他們優林的東西是幹什麼來的嗎?”
那個男人咳了兩聲,顫抖道:“他們都是衝着劉瀝婷來的。”
沈曉妍叉着腰,好笑的吐了一口氣,又對着他道:“你是在考驗我的耐心嗎?還是真的搞不明白我剛纔說的話,我——現在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就是把附近銀行的警戒欄都搶過來圍在外面,也要在30分鐘內處理好這個問題,還有那一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們,奉勸他們趕緊離開現場,不要逃學,否則我可說不好這兒是不是又發生一件什麼駭人聽聞的踩踏事件,你知道,小孩子的承受能力沒那麼強,可不是上次那三個膀大腰圓的女人抵得住一陣轟跑。”
......
我看了她一會兒,回頭又看着陸離:“公關部實在是一個讓我望塵莫及的地方。”
陸離嘴角一絲淡淡的笑:“這倒是,一口氣讓你說這麼多話,大概比讓你登天還要難。”
我也笑出來,眼神不覺一瞟看見關莫和丁柔正手握着手,心中一緊,笑容立時僵在臉上,陸離順着我的目光看去,面上也是一怔,回過神來纔對着我又道:“想不到丁柔第一次戀愛,竟然是在林德。”
我拽了拽衣角,詢問道:“丁柔沒談過戀愛嗎?”
他笑了笑,輕鬆道:“在美國的時候經常打趣她什麼樣的男人能把他拿下,如今看來,倒也符合想象。”
我撇着嘴:“什麼想象?”
他看着我,忽然收起笑容,眼裏溢出疑惑,又像想起了些什麼,面上的顏色越來越難看,我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怎麼了?”
他卻答非所問:“這個關莫,和你是同一個大學?”
我點點頭:“嗯,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吸了一口氣,眼中似有掙扎,半天,才又說道:“你喜歡他?”
我的心一跳,連忙擺手道:“沒有的事,你怎麼會這麼想,我也就是好奇,沒看見過關莫在學校裏談戀愛,想看看他的女朋友到底是什麼樣的。”
他愣了愣,恢復情緒,淡淡的:“那現在看清楚了?”
我咬着嘴應了一聲,半晌,才轉開話題,對着他說:“今天劉瀝婷要來,你知不知道?”
他點了點頭,我又問:“你們是不是聯繫還挺多的?”
他怔了一下,才道:“也沒有,必要的時候。”
我不解道:“必要的時候?”
他看了看我,忽然笑了,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腕,卻沒再說話。我不好意思再問下去,只坐在原地,靜靜的等着儀式開始。
不多時,人羣一陣騷動,劉瀝婷已經在衆人簇擁下出現在了店裏,款款而行,一路走在臨時搭建的主賓臺前面,和幾個美林的董事還有優林的店長坐下。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陸離,發現他目無表情,也撅着個嘴看向臺去。
沈曉妍在話筒前做着對美林公司的簡單介紹,劉瀝婷無限優雅的面對着記者的閃光燈,毫不含糊。沈曉妍介紹完畢之後,邀請她去話筒前講話。
她朝着臺下的人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走到話筒前:“很榮幸能夠成爲優林的年度代言人。優林雖在國內的高檔化妝品中還屬新人,但無疑已經是無數女孩的夢想。在此,我希望能藉着自己的一點微薄之力,讓更多的人認識優林,也願自己能扮演好這個美的傳遞,讓所有愛美的女人都能在優林找到自己的方向。”
她一席話說完,眼神不經意的向陸離瞟了一下,陸離倒是鎮定,沒有被她這一笑給軟了筋骨,依然保持着一副沉着模樣。倒是周圍的人已經不安定,叫嚷着讓她留下再多說一會兒話。
她自然已經見慣了這種場面,不留痕跡的微笑着朝座位邊上走去,這時卻不知從哪裏跑來一個揹着書包的孩子,擋在她的面前非要讓她抱一下不可。沈曉妍見狀,連忙上去解圍,劉瀝婷卻猶豫了片刻將那孩子抱了起來。
一時間閃光燈又是四起,沈曉妍僵在原地進退不是,半天,才擠出一絲笑來,鼓着掌對着話筒說起劉瀝婷的好話,纔講了一句,劉瀝婷抱着的那個男孩忽然手一揚一把抓在她的臉上。
事情太過突然,我嚇的站了起來,沈曉妍連忙跑過去拉開那孩子,嚴博也是幾步從貴賓席出去,跳上臺去幫着沈曉妍。場下立時一陣慌亂,記者們一擁而上都想採訪這個事發突然的大獨家。
我看見臺上劉瀝婷已經被圍起來查看傷勢,正愁的在原地不知怎麼好,陸離忽然起身去了臺上,我下意識的看了看一旁的關莫和丁柔,也已經擠入人羣中試圖將事態控制下來。
不容多想,我趕忙加入工作人員的隊伍中,阻擋着那些記者更進一步。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現場才被控制了下來,優林的店門被迫鎖上,門口卻是一片黑壓壓的圍觀人羣。
我們幾個坐在被踩壞的臺子上,劉瀝婷被送往了醫院,美林的幾個主要董事和記者們也已經離去,沈曉妍愣愣的看着地板,許久,才抬起頭來對着我說道:“我是不是——搞砸了?”
我看了看滿目狼藉的店面,心下不忍,搖頭道:“沒有,這是意外,誰都預料不了,你別太自責。”
她忽然叫起來:“誰他媽的放一小孩進來鬧場啊,不是都把那些孩子疏散走了麼,那孩子精神上有問題還是我看花眼了,他沒事去抓劉瀝婷的臉是爲什麼,他知不知道劉瀝婷要是有個好歹我就徹底玩完了?”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劉瀝婷應該沒事,我剛大概看了一下,就是一道紅印子,小孩子沒多大的力氣,不是還沒調查清楚呢嗎,你先不要瞎想。”
她看着我,忽然紅了眼眶,一旁的嚴博面色蒼白,捏着指節遲遲沒有說話,見她這個樣子,終是不忍,也不顧衆人驚訝的目光,徑自走到她身邊將她攬入懷中。
此刻她就像一隻受傷的小貓蜷在嚴博的臂膀之下,我後退了幾步,看了看陸離,他想了想,對着我道:“你待會把現場的錄像給我調一份,然後和韓耀維通個電話,就說我這個週末會去他家裏拜訪,還有,把公關部這次的行程策劃和安全人員資料也要過來。”
我應了一聲,連忙站起來就要去忙,他卻一手拽住我:“別急,先跟我來一下。”
我一愣,怔怔的看着他,他衝我堅定的一笑,我立刻回過神來,跟在他的後面就要離開,臨行前不經意看到關莫朝我這邊看來,也沒有多想,就趕緊跟着他走了。
他帶我走到臺前,仔細看了看周圍,又環視了一下整個店面,400多平米的地方,雖然不小,但也一目瞭然,想要從哪裏忽然蹦出來,是一眼就能看見的事,可那個孩子,卻忽然就出現在臺上,着實讓人匪夷所思。
看着看着,我和他的目光都停在臺上主賓桌前。他看了我一眼,忽然上前掀開覆在桌上的淡紫色綢布,而我和他也終於在綢布掀起的那一刻終於弄明白了孩子的出處。
這個有着5米長一米寬的空心桌下,別說是藏個小孩,就是藏兩個大人也不成問題。我看着陸離:“肯定是從這裏跑出來的沒錯,可是,他是怎麼進到店裏來的呢?”
因爲這次旗艦店的開幕,雖然是公開對外,但在儀式舉行之時是不允許羣衆進來的,只招待一些貴賓和記者,更別提是小孩子了。而這個小孩竟然可以越過所有人的視線,躲到一直都有人看管的主賓桌下,實在讓人不能想象。
陸離看着桌面,淡淡道:“查一下那個孩子的身份,在哪裏唸書,父母的工作情況,”又頓了頓:“讓Sherry以林德名義分別擬一封道歉信交給劉瀝婷和美林,再在林德的網站上公開向道歉。”
我點點頭,想了想,才道:“如果劉瀝婷的臉破相了,那怎麼辦?”
他看着我,堅定道:“不會的。”
我心下疑慮,但也沒再多問,只去負責他安排給自己的事情。
在林德高層的全面鎮壓下,以及沈曉妍及時的危機處理,這場本來會鬧的沸沸洋洋的新聞終於被壓了下去,只是一些小道消息流傳劉瀝婷受傷的消息,但不多時她又以完美的形象示人,徹底的打破了所謂傳言。
而這場事情的真相,也如陸離和丁柔最初料想的那樣,劉瀝婷自編自導買通人手想要製造新聞博取版面,藉此更進一步的提升人氣。這讓我們爲此唏噓了好長時間,原來明星真的可以爲了曝光率,不擇手段,甚至不惜犧牲自己。
驚歎之餘,卻不能把這樣的醜聞再次暴漏出來,只是苦了沈曉妍,要不停的爲美林做思想工作,這才讓他們放心的把以後的活動繼續交給我們。
沈曉妍瞪着一雙眼睛,怒氣衝衝的說道:“我快被那幾個老頭子折磨死了,這輩子還沒這麼低聲下氣的給人回過話。”
我安慰她:“你這個工作,說穿了就是看臉說話,就當買了個教訓,以後注意些就是了。”
她看着我:“最可惡的就是劉瀝婷,她憑什麼惡都做了還要我們給她收拾這個爛攤子,就因爲她是明星,明星了不起啊。”
我點點頭:“誰讓她和《流光》還有合約在,要是把她拉下水了《流光》也要跟着遭殃,上頭也是顧全大局。”
她抱着胳膊,翻着白眼:“所以就要讓我來喫力不討好麼,我真想把她祖墳挖出來一把繡花針紮上去。”
我捂住她的嘴巴,哆嗦着:“積點德吧姐姐,她是心狠了點可她祖宗沒錯,再說繡花針是你用來對付我的,用在死人身上也沒感覺啊。”
她瞪了我一眼:“你胳膊肘朝哪邊拐呢,那個劉瀝婷一會兒照着你的陸離拋個媚眼,一會兒又照着你的關莫嫵媚一笑,你就沒一點感覺,你就不想把她撕碎了撒在長城邊上?”
我嚥了一口唾沫:“消停點啊姐姐,怎麼越說越玄了呢,陸離怎麼就成我的了,關莫也已經名草有主了,你幹嘛老要把他倆往我身上聯繫,能給我點自主擇偶的權力,成麼?”
她不屑的瞧了我一眼:“就你?你倒是知道什麼是自主,但凡你有一點主動的心思,關莫就不會這麼快被那個丁柔拿下來。”
我臉色暗下來:“別再說了。”
她也平靜道:“真不知再說你什麼好。”
躺在沙發上,看不進去電視,最近一直在忙劉瀝婷的事情,沒來的及去想其他,終於安心下來,這纔回想起關莫和丁柔那一天人前人後的親密樣子。
他們已經旁若無人的公開牽手,是不是向大家證明了他們正處熱戀,我是該祝福他的吧,總算沒被我一棵樹吊死。但心裏卻着實難受,一想到那個畫面,就很不得跑過去把他們緊握的雙手扒開,沈曉妍說我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可我覺得現在,我的心明瞭的很,我快被關莫氣瘋了。
正想着,門外傳來一陣門鈴聲,但不是我這裏的,而是在對面。我心中一動,那不正是關莫的房間麼,於是連忙穿上拖鞋,跑到門口的貓眼上一窺究竟。
這一看就後悔了,因爲映入眼簾的是丁柔擁抱關莫的畫面,儘管被她抱着的關莫面上有些意外和驚訝,但終究雙手還是上去也扶着她的肩膀,我頓覺得自己呼吸不暢,眼看着他們一同進入了房間卻一點辦法也無。
我靠在門上,咬着嘴脣,想忍住眼淚,卻最終還是沒有忍下來。淚水無聲滑落,心像被抽空,只覺得空落落的痛。
蹲在地上哭了一會兒,忽然抹掉眼淚,心一橫,伸手推掉電閘,然後打開門朝着關莫的房間走去。
按了幾下門鈴,關莫終於出現在我的面前,但顯然我給他造成的驚訝比丁柔更甚,不過也只是一瞬的情緒,很快就恢復冷漠,說道:“你來幹什麼?”
我還沒說話,他身後的丁柔就走了上來,看到我,也是一愣:“Hannah?”
我面無表情的對着她:“我就住對面。”
她更加驚訝,看着關莫:“你們是鄰居啊?”
關莫對着她,溫柔的點點頭,我卻看得心酸,不由清了清嗓子,然後對關莫說道:“又跳閘了,你幫我看看。”
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纔要開口,丁柔卻上前一步,笑道:“停電了?我去幫你看看。”
我一愣,連忙擺手:“你一個女孩子不行的。”
她衝我一笑:“你小看我了,我在美國一個人住的時候,別說是修個電源,就是安裝一些家電,我也做得到。你放心,絕對沒問題。”
我嚥了一口唾沫,擋在她前面,急道:“可是,可是上次也是關莫給我看的,他比你熟悉。”
她還要再說話,關莫卻握住她的手,嘴脣在她額上輕觸了一下:“你先坐會兒,我幫她看看,馬上就來。”
我看的牙齒都打顫,面上卻還做出一副歡快的神情出來,從未覺得戲是這樣的難演,但還是掙扎着他隨我回了房間。
一入房門,我立刻把門扣上,藉着外面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抓着他的胳膊:“告訴我,你跟她是逢場作戲,演給我看的,對嗎?”
他一把甩掉我的手,冷冷道:“停電是假的,跑來興師問罪,纔是真的吧?”
我看着他:“我只想問你,我剛纔有沒有猜對?”
他沉默了片刻,笑道:“怎麼可能是假,你難道看不出我和她之間相互喜歡的那種感覺嗎?”
我愣了愣,不甘道:“你怎麼可能就這麼快的喜歡上她,你纔對我說的,會等我,哪有人一轉臉就像你變得這樣快?”
他繼續笑着:“從前你每次在我身邊談陸離,我都忍着,因爲我總覺得你不過說說而已,可在三亞那次我真的明白了,你不是隨口說說,陸離真真切切的佔據着你所有的心和思想,我現在放手,不正是給了你們一個機會,你再不用怕他不回來,你離他那麼近,還怕再走不到一起嗎?”
我咬了咬嘴脣:“我從來都沒想着再和他一起,我想的是——”
他打斷我:“你想什麼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你只要明白,現在我有丁柔,而你有陸離,這就夠了。”
我怔怔的望着他,許久,才又攢足最後一絲力氣:“那我爸爸呢,你不是還答應給我爸爸治病嗎,你再不準備理我,是不是也要放棄我爸爸?”
他楞了楞,半天,終於笑出來:“我就說你怎麼現在這麼主動呢,原來是爲了爸爸,”又頓了頓,自嘲似的:“放心,我答應過你的事情,就一定做到,我跟誰戀愛,都不會妨礙你爸爸的治療。”
我心中最後一絲的光亮也熄滅了,低着頭無力的退後兩步,再不想看他一眼。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道:“不是要修電麼,我先給你把房間弄亮了吧。”
我籲了一口氣,淡淡道:“不用了,我挺喜歡這麼一直黑着。”
他沒再說話,轉過身打開門走了出去,門在闔上的那一霎那我腦袋一轟,順着沙發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