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平復過後,才終於明白自己決不能被他幾句話就打到,也許他是痛極才說出那樣的話,並不一定就是真的要放掉我,想到這裏,便對自己更加的有信心,去將這層誤會解開。
和沈曉妍坐在公司附近的西餐廳裏,她不時和身邊的嚴博鬥上兩句嘴,看的我是又好笑,又羨慕。
沈曉妍喝了一口咖啡,眼睛瞄向嚴博,做出一副不屑的樣子:“我就說呢,原來是和丁柔多講了兩句話,這臉上的興奮勁兒都快趕上喫完麻辣燙了。”
嚴博委屈道:“你這個醋又喫的莫名其妙是爲什麼,我就是跟她商討了一下幾個雜誌上季度的銷售情況。再說,這和你所謂的麻辣燙有什麼關係?”
沈曉妍撇撇嘴:“你沒喫過麻辣燙嗎?”
嚴博看着他,搖了搖頭,沈曉妍又道:“那火鍋總該喫過了吧?”
嚴博連忙又點點頭,沈曉妍翻着白眼道:“兩個是姊妹。”
嚴博疑惑的看着她,想了半天,才道:“你的意思,是麻辣燙還有個姐姐?”
沈曉妍一口咖啡噴在桌上,轉過身看着嚴博,一臉憤怒:“你丫又裝傻呢吧,誰在跟你講這個?”
嚴博更加迷惑,一邊替她揩掉嘴邊的汁子,一邊認真道:“不是姐姐,那總得是妹妹了吧?”
沈曉妍深吸着氣,看着我,對我使勁的戳了戳嚴博的胳膊:“你瞅瞅,他是不是存心的,我的重點是在分誰是姐姐妹妹的問題上嗎?”
嚴博也看着我:“不是嗎?”
我摸着冷汗,捋了捋思緒,顫顫的:“她的意思是,麻辣燙跟火鍋差不多,都是四川的一種名喫,以麻和辣著稱。她之所以說這個,是想表達你臉上的情緒就像喫了麻辣燙一樣,火熱澎湃。”
他這才訕訕的點了點頭,對着沈曉妍笑道:“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啊,那不早說。而且,你可以打一個我聽得懂的比方,不要說這麼高深的話題嘛。”
沈曉妍氣虛的望着我,快要昏死過去:“我說的這個,算高深嗎?”
我搖搖頭,哆嗦着:“恐怕沒有不知道麻辣燙的中國人吧,”又看着嚴博:“就像沒有美國人不知道橄欖球一樣。”
他看着我,受教的點點頭:“哦,原來都是國粹啊,我懂,我懂。”
我:“......”
沈曉妍:“......”
又聊了一會兒,沈曉妍把話題轉向我:“你和關莫怎麼樣了?”
我疑惑的看着她:“什麼怎麼樣?”
她不耐煩的嘆了口氣,睫毛高高翹着:“怎麼我現在發現跟你倆的溝通都這麼難呢?你不是都打算跟關莫說清楚嗎,爲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動靜,反而公司如今一直盛傳他和丁柔有問題。”
我愣了一下,問道:“怎麼他也能和丁柔扯上點關係呢?”
她不齒的笑了一下,頭靠在嚴博肩上,挽着胳膊:“所以我說你就是林德最後的底線,我估計非得到人倆訂婚了手牽手走到你面前,你才知道他們在一起了吧?”
我驀地坐起來:“你說什麼?”
她朝我擺擺手:“你別激動,我就是打個比方。”
我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嚴博說的沒錯,你現在都打的什麼破比喻,你非得把我的一顆小心臟給嚇破了才安心啊。”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我沒發現你心臟這麼脆弱的啊,人關莫死乞白賴追你的時候,你一顆心硬的愣是不答應,如今他想要和別人發展了,你又屁顛屁顛的往上湊,你悶的慌啊?”
我聲音啞在喉嚨裏,說不出話,半晌,才把勺子裏往托盤上一丟:“你再胡說,信不信我把這杯咖啡潑你身上?”
她把身子湊過來,笑道:“你倒是有這個能耐!我就不明白了,你們到底是有多大的精神,一天跟對方這樣較勁呢,實在不行,你乾脆就近發展,把陸離拿下得了。”
我驚訝的望着她:“你腦子沒壞吧?好好的又提陸離做什麼?”
她神祕的:“你們現在每天都朝夕相處,難道都發生不了點什麼?”
我推開她:“誰說每天在一起就要發生點什麼,那你還和那麼多男的整天在一塊東跑西跑,也沒見你怎麼樣?”說完心虛的看了一眼嚴博,發現他並不介意,於是暗自籲了一口氣。
沈曉妍得意的笑道:“那不一樣,那一羣男的就是脫光了放我面前我眼都不眨一下,陸離就不同,先不說你倆曾經有過感情,就是沒有,整天對着那麼一個如花美男,你就不流口水的麼?”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你的意思是,如果是你,口水都能流乾是吧?”
她瞥瞥眼睛:“是我我早就撲上去了。”剛說完,一旁的嚴博就瞪大眼睛一臉醋意的看着她,她抱着他的胳膊咯咯笑了兩聲,又道:“我就是說給童童聽的,在我心裏,肯定是你最好了,啊,乖。”
我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說道:“得了吧,我還需要你激將,我要是真還喜歡陸離的話,不會自己先下手爲強。”
話說完發現她的臉色不對勁,直直的望着我身後,嚴博也是,打着哆嗦和她看着同一個方向。我愣了愣,心下奇怪,於是轉過身去,也徹底的傻了眼。
關莫和丁柔並排站在我身後,他黑着一張臉,和我四目相對,我私心真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可是已經晚了,他向沈曉妍嚴博打了個招呼,連我理都沒理,就和丁柔一前一後的朝着裏面走去。
沈曉妍一臉沮喪:“這回栽了吧?”
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都怪你,好好的提陸離做什麼,這下滿意了,想解釋都沒辦法解釋。”
她卻一副驕傲樣:“關我什麼事,說先下手爲強的是你又不是我。再說你和陸離,就真的是你說的什麼都沒有嗎?我看問題就很大,你們上次和美林的飯局上,陸離爲你擋酒那事兒都傳遍了,他要不是念着舊情,至於爲了你一小助理把自己給撂倒嗎?”
我張了張嘴,一時語塞,她又接着道:“童婧夕,摸摸自己的心口,到底向着哪一面,別因爲得不到,就覺得自己喜歡。他們兩個優秀到你不管選哪一個,都不會委屈自己。可是人的心,真真正正就只能裝下那麼一個,在沒有看清自己的心意之前,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了。”
我有些怔怔的望着她,實在想不出她的嘴裏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可仔細覺得,她又實在說的有理,竟讓我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反駁。腦子裏頃刻有點亂,轉過視線又看了一眼遠處的關莫和丁柔,抬手將一杯咖啡一股腦兒的全倒進嘴裏。
此後在公司裏幾次和關莫碰面,他都對我視而不見,我也因爲沈曉妍的話,再不敢去想跟他表明心意的話。沈曉妍說的不錯,我其實自己根本就沒想好,假如陸離不回來,我可能就真的會選擇關莫,但他現在已經回來,說沒有一點感覺是假的,可說我還想着他,又確實有些言過其實,終歸還是在對過去那些事情耿耿於懷,一直想弄清楚,爲什麼他就忽然不要我了,爲什麼他就忽然放下一切離去了。
好在工作上的繁忙還容不得我去想一些私人感情,和美林正式簽署了合同,接下一步就有一個盛大的活動要進行,美林的高端護膚產品正式在北京開啓第一家旗艦店,陸離擬好了活動規程,由企劃部去策劃,公關部執行,所以最近一段時日,我就不停的奔波於運營、企劃和公關三大部門,當然,還要時不時去上關莫的財務部領取和彙報一些資料。
這個期間,我也是真正和在耳邊傳了無數次的丁柔打了交道,出乎我意料的,她對我竟然十分親切,那不是一種職場上的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對人真誠以待。
我把她交給我的資料抱在手中,詢問道:“沈總監已經最後審覈了開業當天的活動計劃,都沒問題,您還有什麼要吩咐的?”
她抱着胳膊想了想,看着我道:“開業當天是不是還請了一個當紅的廣告模特兒站臺?”
我點點頭:“是劉瀝婷,她最近已經涉足了影視圈,知名度大大超過了去年。”
她想了想:“安全方面都落實了嗎?”
“沈總監已經交由專業的安全部門去處理,應該沒有問題。”
她喝了一口咖啡,笑道:“我這幾年雖然不在國內,但是回來也知道這個劉瀝婷最近人氣攀升的厲害,她曾經有幾次出席活動,都引發了不大不小的騷動,還有一次發生了踩踏事件,沒錯吧?”
“嗯,就在兩個月前,Dior的新品發佈會上,有失控的粉絲上臺索吻,遭到拒絕後在場內喧鬧,造成混亂,有三名女孩被踩傷,這個事件一度成爲各大報刊雜誌的娛樂頭條,這在模特界還是聞所未聞。”
她嘴角揚出一個美麗弧度,像是一抹紅雲:“這就對了,依我對這個模特兒走紅程度的理解,恐怕還不會引發這麼大的騷亂。模特經紀公司現在造星,基本上是無所不用其極。美林的開業慶典上,你們還是儘量小心的爲好。任何新聞對她們來說,都是名氣扶搖上升的助力,但是對林德來說,一丁點兒的失誤也可能讓我們聲名狼藉。”
我下意識的佩服她的思維能力,因爲我根本就不會想到這會是劉瀝婷自編自導的鬧劇,但面上還是做出一副受教的樣子,然後拿着資料緩緩的退離了她的辦公室。
心裏一邊想着這個丁柔是我見過的最大氣最聰明的女孩兒,一邊抱着資料朝着運營部走去,冷不防在樓梯處與關莫打了個照面,心中驚異,但還是假裝鎮定的看着他緩緩朝樓下走來。
我立在原地,心想要不要跟他打個招呼。其實每次見他,我都想與他說話,可是他次次都當我不存在,今天這裏沒有外人,他是不是,可以卸下面子,跟我說話呢。
果然,他的眼睛看向了我這裏,雖然滿是淡漠,可至少是看着我的,就這樣一直走到我身邊,停了半晌,才冷冷道:“你站在這裏做什麼?”
我咬了咬嘴脣,抬眼對上他的視線,說道:“你是不是就打算,再也不理我了?”
他一愣,隨即又冷笑出來:“讓我想想,你這句話裏的意思,難不成是對他下手沒成功,又跑來我這裏尋求安慰的?”
我心下震驚,有些不可思議的望着他,還未說話,他又接着道:“童婧夕,我要說的話,應該跟你說的很清楚了吧,你還有什麼不明白?”
我的身子一瞬從頭涼到了腳,十一月的天氣,寒氣雖有,但還不至於侵入這密閉的寫字大樓,可我只覺得四面八方的冷風從身體裏魚貫而入,我看着他,嘴脣輕輕顫抖:“我只再問一個問題,你和丁柔——你們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別處,說道:“她是我女朋友。”
我一手資料沒拿穩,全部撒落在地上,半天,纔回過神楞道:“明白了。”
他無所謂的擺擺手:“我可以走了?”
我點點頭,他再未多說半句,身子一繞,腳一抬從那堆資料旁邊走過。我緩緩蹲下身來,淚水打在這一地混亂的紙張上,眼前什麼也看不清楚。
心擰在一起,卻感覺不到疼,明明在哭泣,也不知道爲什麼流的眼淚,只茫然的進行着手裏的機械動作,一張,又一張,慢慢的撿着這些恍然落地的心情,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站起來,擦乾眼淚,朝着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