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戴上去呼吸順暢嗎?藏在腦後的繫帶緊不緊?會不會不舒服?”
他帶着口罩,卻不失一分俊美,反而多了幾分神祕感。
見他發呆又可愛的模樣,她捂嘴偷笑。“忘無?”
“嗯?”忘無?
他不敢相信她剛纔竟叫自己的名字,那一聲叫喚,悅耳動聽,隱約他聽見幾分真情流露。
讓他不知所措,心中卻又驚喜萬分。“我可以叫你名字嗎?”
“婧語嗎?還是語兒?”
“語兒?我可以叫你語兒嗎?”這麼親熱的稱呼,她身邊的愛人會同意嗎?
他害怕了,他怕他們知道了他的目的,他自卑了,他們都那麼優秀,有權有勢,而他只有一個空殼子的安國侯府和沒有實權的爵位。
“我還是叫你婧語吧。”以後,終有一天他會正大光明站在她身旁,摟着她,親熱地叫她一聲語兒。
“嗯。”她輕聲應道,低着頭又繼續縫製口罩。剛纔他一會害羞喜悅,一會又皺眉頭,表情換了好幾個,大概是心裏在掙扎着吧。
也難爲他在感業寺待了十年,習慣了寺廟的清修生活,回來不過一個月的時間,身邊沒有親戚朋友,一定很孤單的吧!
“忘無,有空就多來坐坐,我除了幾位未婚夫,在京都也沒什麼親戚朋友。”
“啊?”忘無不敢相信她會對自己說這些話,愣了三秒,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靈動,彷彿會把人吸入她的漩渦中,自己的想法也被她看透了。
“好!”這一刻他不想逃避了,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應該迎面而上,遇事不慌不退縮。
“小主,沈將軍的信到了。”衛銘拿着一封信進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的忘無。
還沒想到他離開一會,這個忘無又找來樂安府了。
哼!禿驢!
衛銘是絕不承認自己嫉妒忘無的美貌,小主不是那種只喜歡皮囊美麗,不顧人品優劣的,嗯,他相信小主。
“這是第三封信了,沈大哥何時才能回來。”安婧語有些失望和落寞,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相隔千裏,他們的感情真的能隔着千裏不會變一分嗎?她不敢保證了,因爲自己慢慢適應了沒有他的日子了。
果然習慣是最恐怖的!
以前能適應他在自己身邊,關心自己,疼愛自己。
現在也能適應他不在自己身邊……
手中的信封被捏得皺皺的,她難過得雙眸閃着淚光,卻執着着不落下。“抱歉,我身體不適,忘無你回去吧!”
她下了逐客令,不顧忘無的反應如何,她一手拿着信封,另一隻手拎着裙襬,小跑離開。
“婧語——”他站起身想挽留她,或者是更想安慰她。
剛纔衛銘說的沈將軍,他知道那人是她愛的一個情人,幾個月前去了西北邊關,上了戰場殺敵,她定然是很想唸吧!
纔會在他面前抑制不住流露真情的吧!要是她也能這麼想念他就好了。
“公子,回去吧!”木生收拾了幾個縫製好的口罩,勸着發呆的忘無快點離開。
他不明白公子怎麼會喜歡來樂安府,雖然那樂安縣主才色雙絕,但外面傳着她的流言蜚語,名聲不好聽,這個時候公子非但不避嫌,還幾次要來,且帶着這麼多的布料送人。
忘無收回留戀的目光,依依不捨地跟着木生離開了樂安府,上到被炭火溫暖的車廂裏。
“駕——”馬車外響起車伕的駕車聲,接着車軲轆轉動,壓在雪地上發出淅瀝瀝聲。
“木生,你有喜歡的人嗎?”
車廂裏,響起一道空靈悅耳之聲。
“啊?我……沒有沒有。公子你?”忙着添炭火的木生,一聽到公子的問話,險些把夾起的木炭掉在火爐外。
“若一個女子思念遠在千裏之外的情人,心傷鬱結,要如何才能哄她開心?”
忘無靠在車璧的一角,頗有幾分頹然。他望着窗外,只有寒風呼嘯雪花飛舞……
樂安府——
“小主,別難過了。”言歡追進房間,見到她趴在牀榻上,嚶嚶哭泣。
“我……嗚嗚嗚……阿歡,我好怕……我好怕他不喜歡我了,要是他在那裏認識了別的女子……我也好怕我……嗚嗚嗚……我怕我忘了他……”
她抬起滿臉淚水的小臉,言歡拿出手絹給她擦淚。
“別胡思亂想,不會的,沈將軍很講信用的,況且你是他唯一愛的女子,他會記得你的。說不定再過段時間他就回來了,放寬心。”
“我知道……可是我現在就是很難過……”
安婧語一臉梨花帶雨,好不可憐,讓言歡看得心疼壞了。她趴在他懷裏哭泣,他抬起她的小臉,慢慢靠近,吻落在她額頭,然後是眼睛,再到臉蛋上,舔舐着她的淚水。
“小主,你難過我也很難過,爲了我爲了大家別哭了,好嗎?再哭,我讓衛銘進來喫你的眼淚。”
“不嘛~那得多丟臉……阿歡……我不哭了……行了嗎?”
她癟着嘴,一臉的委屈。想到剛纔他舔舐自己臉上的淚水,就覺得好丟人現眼,羞得她小臉一紅。
“歡……”她抱着他纖細的腰,抬起頭衝他一笑。
“語兒,你要相信他,這幾年的困難他都能戰勝,這一次肯定能凱旋!”
“可是……我擔心他,現在爆發疫病,他在邊關很危險,萬一有什麼事怎麼辦?”安婧語離開言歡的懷抱,在牀上找那封信,正皺巴巴丟在角落裏。等她拆開一來,依舊是她熟悉的字。
我可愛的語兒:
我多開心我對你的思念,能隨着這封信順利到達你手中,讓我們隔着千裏也能團聚。
這封信已是我們的第三封信了,我們分開快有四月了,我好想你,日日夜夜的想,你肯定也很想我吧!但我更希望你別像我這般想你,太苦了,你應該享受快樂,我相信他們會照顧好你的。
因爲他們如我這般愛你!
邊關一切還算順利,勿念我!
等我凱旋!
爲你穿上嫁衣!
……
“沈大哥……”淚水再一次落下,鼻腔一陣發酸,她無法控制自己內心深處湧出來的情感,她需要發泄出來。
沈歷風去了邊關幾月不曾回來一次,蕭翊也去了南方疫區,她只祈禱他們平安回來,別的不再敢多想了。
“給他回信吧!”言歡默默地給擦淚水。
“嗯。
言歡用上等的墨條,在硯池裏研磨出烏亮的墨汁,動作輕柔優雅,一滴也沒有濺射出來。
安婧語坐在書桌旁,纖纖玉指拿着細細的毛筆,沾上墨水,在潔白光滑的宣紙上,輕輕寫下第一個字。
滿張紙除了寫兩句她對沈歷風的思念之情外,還寫了南方發生疫病的真實情況,以及如何抗疫的具體事宜,讓他注意休息,別累着自己,勸誡他留着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
夜深了之後,鍾離華森終於趕在安婧語睡覺前,回到了樂安府,她難得一次服侍他更衣,卸下他的發冠,用象牙梳子,一下一下輕柔地梳理他如絲綢順滑的黑髮。
“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冷着了?”從玻璃鏡子的倒影裏,她看到了他臉色陰沉,愁容滿面。
“抱歉,讓你擔心了。”他從思考中回過神,看到她盯着鏡子裏的自己,的確臉色有些難看。
他轉回身,輕輕拍拍她的手背。“沒事,我沒冷着。就是今天的滿朝文武又逼着我皇兄寫罪已詔。”
“啊?那怎麼可以?這天災關皇帝什麼事?什麼都怨皇帝,再說災後朝廷也積極救災了。”
安婧語憤怒極了,覺得滿朝大臣讓皇帝寫罪己詔是迷信無能,愚昧無知的表現。
大概是他們認爲天災來源於人禍,認爲是皇帝的政策出現了失誤,或者是個人品德有問題、言行失當,讓天神震怒,老天爺發飆,向朝廷發出警告,亦或是對統治者進行懲戒。
於是大臣紛紛向皇帝呈上奏摺,建議皇帝順應潮流,做個檢討,反思一下,安慰百姓,平息輿情。
這時候皇帝就要發表罪己詔,對全國黎民百姓做檢討聲明。但僅僅做姿態還遠遠不夠,還要採取實際行動,比如大赦天下,停建樓堂館所,減輕稅賦,處理幾個口碑不佳、民憤極大的官員。
“這已經是第四次了,頭三次都寫了,若是這次還寫,恐怕……”鍾離華森也沒想到今年的鐘離國會多災多難,可是再怎麼困難,他也沒想過推出她去頂罪。
沒錯!今天已經有不少大臣提議拿人祭天,讓上天息怒,撤回對鍾離國的天罰。
他們的祭天人選自然就是最近這段時間民間鬧得沸沸揚揚,被傳作瘟神的安婧語,他當然是不願意別人這麼侮辱她,所以當時的他都快拔劍相對了,還是皇兄一陣突發咳嗽,把他拉回來,纔沒讓大殿見血,給壞人留下話柄。
“鍾離,不狠立不住腳!你必須當機立斷,剷除危害朝廷的禍害。”安婧語想到那幫大臣這麼欺負康正帝,心裏就惱火,他好歹是她的大伯哥。
她自然是要護着他,況且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他的錯誤造成的,自然災害年年有,今年不是洪災,明年就是蟲災,換了哪個人做皇帝都是如此的,唯有不同的就是災後如何救災,有些可能會貪圖享樂,不理朝政,不顧黎民百姓的生死,心中無國無家。
而有些就會拼盡全力,救災救民,甚至奔赴戰場,奔赴災區,和老百姓同住同喫,沒有上位者的嬌生慣養,沒有盛氣凌人,高人一等。
她相信康正帝絕不是那種自私自利的皇帝,他常年身體有疾,咳嗽吐血,忍着病痛折磨,依舊堅守本心,哪怕做不了一個千古一帝,他也不會做禍害朝廷和百姓的罪人暴君。
“狠?”他若有所思,反覆念着這個“狠”字。
“嗯,我知道了。語兒,你要相信我們,無論外面說什麼做什麼,你都不要去聽去信,在我們心裏你是最好的。”想到明天京都會因祭天之事,難得滿城風雨,她也會知道時,鍾離華森就忍不住難過。
明明她是那麼的好,那麼的善良,那麼的仁慈,偏偏外界處處針對她。
他們卻不知她貢獻了多少利國利民的無價之寶,那可是能在千秋萬載裏留下她的姓名,受一代又一代的子民敬重愛戴,甚至是學習她無私貢獻的精神,爲國爲民的偉大思想。
可是偏偏無法在這個時候告訴世人,他還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一旦祕密公之於衆,不知會有多少人,多少國家來爭搶她,甚至殺害她,寧願大家得不到,也不讓她爲鍾離國做貢獻,造福百姓。
他百分百的信任她就是蕭翊口中的天女,造福百姓的天女,絕不是什麼瘟神妖女!
若明天那羣老臣硬是要拿她祭天,他就把他們的腦袋一個一個砍下來,看他們還敢不敢吵着祭天。
不過幸好蕭翊臨走前有一物寶貴交給他,這是保護她的法寶,可是一旦拿出來證明她是天女,那等於就是讓其他國家也知道了,說不定也會貪圖她的天女之名,跑來爭搶她。
“嗯,我知道了,我會管好自己的情緒,不會胡思亂想,別人說什麼我都不聽,我只聽你們的話,我只有你們了,我只能信你們。”
安婧語以爲是他想通了明天要如何對付那幾個跟他作對的老臣,卻不知道他想的是那幾個老臣鬧着拿她祭天的事,不然她非要跳起來,去夥房拿剁肉刀去那幾個老臣的家裏,表演一場大刀砍西瓜的精彩戲碼。
啊!你說鍾離國沒西瓜啊,不要緊,有冬瓜也行。
……
第二天清晨,安婧語有些甦醒,伸手摸了摸旁邊的牀位,發現已人走牀涼。
她心疼鍾離華森寒冬臘月也要天不亮起牀,上那煩人的早朝,當官也不是那麼舒服的,世人只看到他們光鮮亮麗的一面,卻不知背後的心酸,比常人要付出十幾倍的努力。
她本想繼續睡回籠覺的,卻聽到外面傳來吵鬧聲,還越來越大的那種,吵得她耳朵疼。
“阿歡——”
她喚了一聲,不見回應,開始心焦麻亂,下一秒讓她想起剛離開紅樓的那幾日,也是有很多人在府邸外吵鬧,但那是人們只是好奇她這位新鮮出爐的樂安縣主,可今日是所爲何事?
她耐着性子仔細聆聽,隱約聽見了什麼瘟神,女妖和祭天的幾個字眼。
讓她心房咯噔一下,腦海瞬間出現一句“我就是他們口中的瘟神女妖,他們要拿我祭天”。
“阿歡!阿歡——”
她尖叫着,見無人回應自己,不顧沒穿外套和鞋子,衝下牀,踩在冷冷的地板,朝門口跑去。
“小主!”言歡剛好打開房門,站在門口的他就見到她一副失魂落魄,衣裳單薄,不穿鞋子,冷得瑟瑟發抖的樣子,讓他既驚嚇又心疼。
“你怎麼這麼傻?大冷天的下地竟不穿衣服鞋子,屋裏燒了碳火,再暖和也不是夏日酷暑,仔細着涼呀。小主,求你了,照顧好自己,別讓我們擔心。”
言歡氣得想罵她打她,卻見她一副痛哭流涕,可憐兮兮的模樣,他又捨不得教訓她了。
他快速把她抗在肩膀上,雖粗魯卻有效率,以最快的速度把她輕輕放在牀上,他再用蠶絲被裹着她,密不透風,像包糉子似的。
“嗚嗚嗚……他們是不是要拿我祭天?阿歡,我好怕我好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