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的穹頂映射出漆黑的天幕，點點星光閃爍。
黎白抬頭仰望着這幅光景，被那撲閃撲閃的星芒所吸引。
“有時科技的發展也不見得都那麼令人愉快啊。”
黎白微微偏了一下頭，對着一會兒看看自己一會兒又學自己抬頭仰望的隊友周依一說到。
“是的呢。”
周依一用不加修飾的話語回應着黎白。她也注意到了：那些星光實際上是手機屏幕的亮光。此刻在這座曾經的電競聖地，被冠以“榮光”的名字的地標性建築，聚集了數量相當可觀的人。
這些人一邊用手指扒拉着薄如蟬翼的發光屏幕——這是這個時代的手機，一邊不時地瞅瞅賽場這邊的情況。
3D投影的時間倒計時穩穩地懸浮在黎白和周依一頭頂，還剩下五分鐘了，距離最終之戰。
“他們就不能做出更貼合模糊操作系統的遊戲嗎！明明優化就可以的，明明……”
視線從星芒轉到倒計時，看着時間終於所剩無幾，黎白本來平靜的心情突然暴躁開來，一拳錘到了寬敞的桌面，竟將周依一固定在支架上的手機震落。
這是一款“老式”的手機，大約和三十年前的手機同一個型號。雖然無法和如今擁有模糊操作系統的蟬翼機型相比，但本身的重量讓它擁有更好的遊戲體驗。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糟糕，明明和大家約定好不要情緒失控的，明明要與大家開開心心地共同迎接遊戲的最終章的……
黎白意識到自己有點衝動了，但他並不覺得有多少悔意。
同桌的另外三個人，像是沒聽見似的，一言不發，眉頭卻不約而同地皺了起來。黎白坐在桌子的最右邊，緊靠他的周依一先是被他嚇了一跳，然後拾起手機，目光又迅速地黯淡下去。
“別任性，黎白。”
坐在最中間的那位隊長，突然站了起來。然後她挺直俏麗的脊背，像一朵黑色玫瑰一樣，走到黎白麪前。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戰鬥。我們要的是榮耀，而不是你慘兮兮的失誤！”
接着她抓起了黎白的衣領，完全無視臺下有些輕微議論聲的觀衆，挑釁般地說：
“現在，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還敢、不、敢留在這裏？”
隊長說完，瞟了一眼候補席，然後狠狠瞪住黎白。曾經那裏也是人滿爲患，如今只剩下一個怕生的新人，就這也已經費了她好大的功夫才找到。
黎白痛苦地捏住隊長唐舞的小手，一陣粗糙的觸感傳來。
原來就是這樣的一雙手，能打出那麼精彩絕倫的操作啊。沒有少女溫軟如玉的觸感，只有骨感的粗糙。爲了夢想的大家，又有誰真正容易呢？
“請……請務必讓我留下！唐舞！”黎白閉上了眼睛，鄭重地說。
唐舞的表情終於舒緩了下來，抽出被黎白握住的雙手。壓住即將從臉上噴薄而出的潮紅，背對着黎白。
“叫我隊長！”
5，
4，
3，
2，
1，
0
“好的各位，歡迎回到FFK秋季賽決賽的現場，目前對陣的是moba手遊《王者榮耀》的兩支巔峯戰力，星夢戰隊和天譴戰隊。之前錯過比賽直播的朋友現在起一定要注意了，因爲此刻已經到達了三比三賽點。”
“是的。”
“誒，蔣講，對於這兩支隊伍的最終決戰，你有什麼看法？”
“好的。就我看來，兩支隊伍都在今晚的比賽之中發揮了超常的水平，特別是第四局的比拼，雙方竟然十名英雄全部同時戰死，可惜失去高地塔的星夢戰隊缺乏超級士兵的優勢，最終被天譴的兵線推掉了水晶，真是可惜呀！”
“是的。不過也多虧如此，纔能有後續的比賽進行，不然這場七局四勝的比賽在第四局就應該落下帷幕。”
“是的，由此也看得出來老牌戰隊「天譴」的韌性多麼強大，即便是面對星夢這樣未嘗敗績的超強後起之秀，也能有反敗爲勝的趨勢。”
……
“後起……之秀嗎？”黎白一陣冷笑。甚至想把話筒給塞到這個叫蔣講的主持人的嘴裏。
他們身經百戰，他們魔鬼訓練。他們不斷地從一個戰隊跳槽到另一個戰隊，揹負着“叛徒”的罵名，只渴望那身爲王者的榮耀。
踏入電競行業五年，黎白的隊友換了又換，如今只剩下週依一還在他身旁。整個FFK賽場都留下了他青春的記憶，如今卻被輕描淡寫地描述成爲“後起之秀”？
不過也難怪，就連那位被聘爲終身FFK講解員的“毒舌”先生，如今也不知所蹤了，還指望這些臨時聘請的業餘講解員有多少知識儲備呢？
黎白不自覺地握緊拳頭。兩隻溫柔的小手纏繞了上來，和唐舞的雙手觸覺不同，周依一的雙手修長而溫潤，一點也找不到身爲電競選手的影子。
“謝謝你，我沒事了。”
少女的香氣安撫着黎白狂躁的心情。他現在想集中精神，將這場萬千矚目的最終對決給認真結束。
周依一乖巧地點點頭，然後低下頭去，指尖飛舞着指定英雄。
作爲一號位，周依一同時肩負着ban(禁)英雄的職責，關於決定哪些英雄能出現在賽場上，哪些不能出現在賽場上。雖然隊長以及隊友會幫自己出謀劃策，但最終操作權在自己，有時選擇完畢陣容，就相當於宣告了比賽的結局。所以一號位需要相當的心理素質。
……
“好的來看在星夢戰隊被譽爲黑冰的周依一的選ban情況……作爲首ban，對對面天譴的戰略部署影響可能是空前的……誒，時間只剩下十秒，難道……竟然、星夢戰隊的周依一竟然棄ban了？”
蔣講傻了眼，爲了做這場比賽的特邀講解員，他提前惡補了有關這個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的遊戲的相關知識，但首ban就放棄這種情況他實在不知作何解釋。
他有些尷尬地看着作爲他搭檔的另一個講解員，這是個沒什麼運氣的FFK常駐講解員，可他面沉如水，並不打算接過蔣講的求助。
“咳咳！好的，那麼我們來看天譴戰隊的選ban決策。既然星夢選擇了放棄ban英雄，嗯，那麼對天譴戰隊是有一定的優勢的。大家知道，在第五局的比賽中，天譴戰隊的百穿楊所選的「靜謐之槍——百裏守約」展現了神乎其技的狙擊術，讓這個年齡至少三十來歲的老英雄迎來人生的第二春。”
蔣講自以爲這段講解既充滿了技術性，又略帶幽默。可惜座無虛席的電競場地觀衆席附和者寥寥。
更令他無語凝噎的是，天譴戰隊同樣棄ban。
蔣講第一次感到無話可講。整個ban英雄的過程將會輪流六次，如果全部落空，將會耗費六分鐘。蔣講決不能允許在自己的講解過程中有六分鐘的真空期。
他拿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後輩”，他心裏是這麼稱呼他的。希望他說點什麼。
那位深沉的講解員仍舊是一言不發，抽出一張本場比賽的海報給他看。
蔣講接過海報：不出所料的絢麗奪目，熱血的標語和帥氣靚麗的戰隊隊員刺激着觀衆前來參觀。
突然，他眼神停留在不起眼的某段小字之上：
本次FFK比賽將作爲moba手遊《王者榮耀》的落幕賽事，之後遊戲將停止運營。
“原來如此。”
蔣講大概明白了這場決賽的意義，於是停止了滑稽的講解，在這最沉默的幾分鐘，是所有觀衆最心潮澎湃的幾分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