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是想問他到底是誰,爲什麼要說這麼奇怪的話,但是腹部的疼痛越演越烈,這個時候已經痛得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了,無暇顧及其他,只能用手緊緊拽住他的衣服。
還嫌不夠似的,我最後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而這個看上去有些陰鬱孱弱的少年在說完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後,呆滯了片刻,隨後似乎是終於認清楚現狀似的,因常年宅家缺乏陽光的臉上迅速浮現出一抹紅暈。
他已經全然忽略掉手臂傳來的痛感,注意力都在女孩與他之間的距離,很少和女生保持這樣的距離,面前的女孩幾乎是整個後背貼在他身上,溫熱的體溫伴隨着對方身上那股不知道是衣服還是身體自帶的香氣,若有似無地順着他的呼吸入侵他的
大腦。
太、太近了!
“你是誰?.....總之謝謝你………………但是...痛、真的好痛啊…………”
“快送……去醫院……………”
女孩的呼痛聲將他的思緒火速拉回來,他這才注意到女孩那蒼白得近乎沒有血色的臉,原本光潔的額頭佈滿了一層細細的汗意,眉心緊蹙,脣被咬的發白,一副疼痛難忍的樣子。
”這位同學......堅持一下!我馬上叫老師過來....啊不對,請稍等我馬上......”
然而他因爲過度緊張而結結巴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急匆匆趕來的兩人打斷。
外貌如出一轍的兩人,一黑一白的上衣顏色就好像是爲了凸顯他們的不同,然而事實上,只要是見過兩人都能感覺到他們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氣質。
黑衣少年冷着臉,嘴脣緊抿,整個人就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而他的目光由始至終都放在女孩的身上,連一點餘光都沒有分給他,就好像他站在這裏其實和周圍的空氣沒有任何區別。
而白衣少年的氣質就明媚柔和不少,眼睛掃到他時頓了頓,視線在他和女孩相接觸的位置停留片刻,眸光暗,但這樣晦澀的變化轉瞬即逝,極難捕捉,即便捕捉到了,也會因爲少年朝他展露的略顯感激的眼神而被認爲是自己的錯覺。
兩人好像對面前的女孩都十分上心....應該是認識的吧.....
“把冬花還給我。”
黑衣少年以一種強勢的姿態,不由分說地將女孩攬過去,然後抱起來,看也不看他便快步離去,只是那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在面對女孩的時候就消散得一乾二淨,一直不斷溫聲細語地安慰女孩???
“冬花...沒事,堅持一下,我馬上送你去醫院....不痛不痛...很快就不痛了....”
白衣少年見狀,朝他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解釋道:“抱歉,才生他性格就是這樣,不是故意針對你...他只是太緊張冬花了,真的謝謝你。”
不難看出,男孩本來也是準備好心地送冬花去醫院的。
“沒、沒關係!”
面對這樣閃閃發亮的傢伙,乙骨憂太總是天然有種排斥感,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見狀,少年脣邊笑意越深,但細看其實根本不達眼底,眼底黑暗冷漠,禮貌地同乙骨憂太道別,然後快步追上了那兩人。
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幾乎將黑衣少年懷裏的女孩擋住,從他的視線,只能看見女孩的黑髮有一部分耷拉在少年的手臂上,正隨着步伐而隨風飄蕩。
......**
原來她叫冬花。
乙骨憂太在心裏反覆默唸她的名字,就好像是一個小咒語一樣,每次念起的時候內心都會翻騰起一針莫名其妙的悸動。
--花、裏香喜歡花、喜歡冬花!
他腦子裏一閃而過的奇怪的話,莫名其妙不知從何而來,但是他莫名有點難過的情緒。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還沒有告訴女孩他的名字。
以後還會有機會嗎?
而與此同時,現實世界中某個貼滿符咒的特殊房間內,另一個乙骨憂太陡然睜開眼睛。
他的雙目因爲長時間缺乏睡眠而佈滿紅血絲,眼底的青黑更甚,此時他整個人身上全是汗意,黑色的頭髮打溼蔫下來,緊緊貼着皮膚,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溼漉漉,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稍稍平復過去,他垂下眼簾,然後朝着前放正慵懶地倚靠在屏風邊上的白髮男子搖了搖頭。
“五條老師,我失敗了。”
少年悄無聲息地捏緊了拳頭。
明明再給他多一點時間......
自半個月前,白石冬花消失了,連帶着和女孩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兩個詭異的少年。但與此同時,一般詭異的力量也開始以女孩家爲中心不斷地向外擴張着,力量空前的強大,以一種無法拒絕的姿態正在改變着周圍的一切。
其他人不清楚,但乙骨憂太能夠明顯感覺到,有一種非自然的力量正在改變着現實,改變着他的想法??白石冬花和那兩個傢伙的存在正在逐步消失。
乙骨憂太有意識地抵抗着,所以拖緩了這一改變,其他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的人就不是了。
比如幾乎和女孩沒有打過交道的五條悟。
不過即便如此,在聽到乙骨憂太那外人耳裏聽來幾乎是天方夜譚的話時,身爲老師的他並沒有質疑對方話裏的真實性,他當然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好學生。
如果足夠強大的話,改寫世界規則也並非真的做不到……………
所以這段時間他都在幫忙想辦法,畢竟一人計短兩人計長,經過努力,他們終於找到了可以和白石冬花聯繫的方式。
雖然對身體負擔很大,但骨憂太還是毫不猶豫地開始了嘗試。
失敗了數十次之後,乙骨憂太終於短暫地附身到另一世界的自己身上,也許是上天也在助他一臂之力,白石冬花就在附近根本不需要再費心思和時間去尋找。
只是他話還沒有完全說話,那兩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就出現了。
害怕自己的身份敗露後,他們有所防範就會失去再次鏈接的機會,也是因爲一連很多次的嘗試他的身體體能已經到達一個極限,急需休整恢復。
所以他的意識毫不猶豫地脫離了那個世界的'自己',以免露出了馬腳。
他站起身來,將手腕上的紅線摘下來放在一邊,可剛走出一步就腳步一虛險些跌倒,是五條悟及時將他扶住。
“憂太,你這樣下去可不行哦....身爲好教師的我啊,除了學生的能力之外,健康纔是老師我最關注的事情哦!你需要去休息了~"
五條悟鬆開他,嘆了一口氣,
“...也許你有沒有想過,現在做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也許那位白石冬花,她是心甘情願待在那個世界裏面的呢?"
聞言,少年的瞳孔微動,隨後他錯開老師的視線思考了片刻,最後堅定地開口:“....即便如此,我也要親口聽見白石同學說,她是自願留在那裏的………………
不是被脅迫,也不是被欺騙,而是完全發自內心的自願。
因爲他不允許任何人剝奪她自主選擇的權力。
哪怕是出於'愛'的名義。
五條悟陷入了沉默,臉上罕見地出現恍惚的表情,好像透過面前眼神堅定的少年,看到了數年前的自己。
一樣的執着,一樣的不撞南牆心不死,哪怕最後只有頭破血流。
“真是令人羨慕的熱血沸騰的青春啊…………"
他如此感嘆道。
*
我是被兩人一路'護送'來到醫院的,雖然說是醫院,但我們所在的地方是郊區並沒有綜合性的大醫院,只有一個兩層的小醫院,但面對我這種忽然腹痛好像也足夠了。
醫生幾乎是當下就給出了診斷,說我這是食物中毒,給我安排了點滴。
“肯定是你這傢伙給冬花的食物裏面有問題!“
"呵呵,我買的蛋糕可是有商家嚴格把控質量的,我想問題應該是出在你給冬花做的飯糰裏面吧?”
“... 都說那個是媽媽做的,你的意思是媽媽做的飯糰有問題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你這是曲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一點可能,我是說哪怕一點,也許是你幫忙的時候,手沒有洗乾淨...又或者是東西……”
“不可能!我都有帶好一次性手套,而且每一步都是在媽媽的指導下完成……………
等等,所以說其實那些飯糰是才生一手做完的,媽媽只是負責指導吧?
不知怎地,我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才生繫着圍裙在廚房,臭着臉手忙腳亂的模樣,莫名其妙還有點可愛。
不過,面對兩人喋喋不休的爭論,醫生露出了頭痛的表情,求救的目光看向我。
"......"
我朝他露出不好意思的尷尬笑容,隨後故作虛弱地開口:
“才生,龍介,你們吵得我肚子更痛了......再吵就都給我出去!”
兩人這才偃旗息鼓,暫告一段落。
但話是沒有繼續吵下去,兩人之間的眼神較量卻從未停止,大部分時候都是才生惡狠狠地瞪着對方,後者則是雲淡風輕地回之一個淡然的笑容。
而我躺在臨時病牀上打着點滴,每每他們要是有繼續爭吵的苗頭,我都會充當消防栓滅火器緊急把它掐滅。
一直到我因爲無聊睡過去,兩人都相安無事。
只是女孩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平穩綿長之後,兩人的目光就瞬間冷了下來。
明明是一母同出的親兄弟,此刻兩人對視的目光卻冷淡得連陌生人都不如,一左一右,像兩座門神一樣守護在女孩身邊。
正巧吊瓶的藥水已經快完了,這個小醫院設備簡陋,臨時病牀連個自動尋呼機都沒有,只能人親自去外面喊護士進來拔針頭。
這種時候,剛纔還鞍前馬後恨不得包辦一切的兩人就開始你讓我推了,誰都不想自己離開冬花身邊,把獨處的機會讓給另一個,哪怕只是短短一分鐘。
才生向來強勢不容置喙,偏偏今天的龍介也罕見地不願退讓。
數秒後,兩人終於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異口同聲地開口:
“那我們就一起去。”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此時外面的陽光正好,吊瓶已經撤掉了。
而.....才生和龍介一左一右地趴在我的牀邊,閉着眼睛睡了過去,但即便如此,兩人得手還是各自,緊緊牽着我的,似乎連夢中都不願意放開。
窗外透進來的斑駁的光影落在他們那張如出一轍的臉的這一刻,平靜美好得不像話。
我甚至在想,如果時間能定格在這一瞬間就好了。
我們三個人在一起。
只有我們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