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有關我突如其來的腹痛,是事後和媽媽打電話覆盤的時候纔有了一個大概的結論。
從醫院醒來後,我們便回到了酒店,沒有參加集體活動,我便趁着這個機會打電話回家跟爸媽報平安。媽媽認爲應該是龍介給我買的點心裏含有了蜂蜜,這在後來我查看蛋糕盒子上的文字時得到了證實,又和飯糰裏的海鮮一起食用,就很容易造
成腹痛腹瀉,也就是醫生所說的食物中毒。
飯糰本身沒有問題,點心本身也沒有問題,但是兩個一起就有問題了。
聽見媽媽的結論的兩人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也不敢再爭論說到底是?的東西出了問題。
誰的都沒問題,但也是誰的都有問題,都脫不了干係。
見他們都一副錯開視線,難言羞愧的樣子,我卻覺得有點好笑,便迅速轉移了話題,媽媽在電話那頭交代些注意安全的話,便掛掉了電話。
放下電話後,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悠,故意唉聲嘆氣道:“...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啊....話說當時我還盛情邀請你們一起喫,你們都拒絕了...本着不浪費食物的優良品質我才那麼努力喫完來着……”
我停頓了一下,然後露出狡黠的笑容,問道:“話說,你們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龍介削蘋果的動作一頓,而才生則是把眼瞼垂得更低了。
是龍介最先領會我的言外之意,主動提出下學期我的值日活動他都可以包辦,我才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驚喜,推脫了一句“那怎麼好意思,換來的是少年無可奈何的笑容。
這哪裏有半點不好意思,分明就是好意思的很,滿意的很。
冬花真的.....太可愛了!
他如此想到。
然後我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才生。
後者哪裏還不知道我想幹嘛,這是趁機來敲詐勒索來了.....他纔不像那個廢物一樣,事事順從,最重要的是....他纔不想被認爲是在學那傢伙賠禮道歉.....
只是當他抬眸對上女孩那雙閃閃發亮,充滿期待的眼睛時,滿肚子醞釀的那些拒絕嘲弄的話通通詭異地消失了,開口就是??
“...每天上學放學,你的書包我來背.....”
他頓了頓,如願收到女孩略顯失望的眼神,似乎在等待着他說完好跟自己討價還價。
深田龍介也看向了他。
“...就這樣?”
然而就是這一刻,他忽然福至心靈,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去展示自己和他的不同之處,總有什麼是他能夠輕而易舉做到,而深田龍介沒辦法做到,甚至知道之後只能在心裏恨得牙癢癢的。
想通這一點之後,他故意看向了深田龍介,如願收穫到對方疑惑的眼神,然後扯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繼續補充道:
“當然不止這樣....我會幫你晾衣服...還有打掃你房間的衛生,整理你的書桌,你的衣櫃還有你的牀鋪”
他這是赤裸裸的炫耀,晾衣服、打掃衛生、整理書桌、衣櫃甚至牀鋪這些看似是小的事情,但實際在告訴深田龍介,藉着白石家養子的身份,他能夠多麼輕而易舉地做到那些親密的,外人沒有辦法做到的。
深田龍介就是那個外人。
殺人誅心罷了。
聰明如深田龍介,一下子就領會到了對方的深意,眉眼間的笑意肉眼可見地冷淡了下來。
平淡冷靜的目光看向正暗喜的種田才生,又彷彿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壓抑又沉重。
我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暗潮湧動,而是十分驚喜地看着才生,不敢置信地開口:“真的嗎?”
雖然是抱着想裝裝可憐謀取點福利的想法,但才生要是做到這種程度的話,這完全就是天上掉餡餅了...只是這個餡餅真的是砸給我的嗎?
“當然。”
他挑眉,一臉正色的看着我,那眼神彷彿在說‘我騙你幹嘛',
“說到做到,我甚至可以給你提供每天叫起牀服務和睡前服務.....
DE......
這是真的天上掉餡餅了!
龍介卻冷冷地打斷他的話:“男女授受不親,這個就不用了吧....”
“我是她哥。”
“但不是親的。
.......
等等??
怎麼又吵起來了喂?!
第二日的集體活動,我開始有意識地在人羣中尋找昨天在關鍵時刻扶住我的少年。當時疼痛讓我無暇去思考對方的話,等沒事之後再回想起來已經是晚上,躺在牀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少年那兩句莫名其妙的話一
--不要沉湎在虛假的幸福裏面。
--你要快點醒過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虛假的幸福是指什麼?
醒過來?
可是我現在就是清醒着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於是決定在今天的集體活動中找到並詢問對方,我印象中,少年穿着的外套,是我們學校的冬季制服,所以他肯定也是我們當中的一個。
好不容易在人羣中找到對方,我便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
“那個...請等一下,那位同學....”
我呼喊着他,但是他好像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跟在人羣最後獨自走着。
最後我只能不斷地描述細節,“那個黑色頭髮,藍色眼睛,還有很嚴重黑眼圈昨天還幫助了我的男同學!請你等一下!”
前面的人都朝我的方向詫異地看過去,然後下意識看向最尾端沉默的少年。
片刻後,他才意識到這是在叫他,轉過頭來露出了受寵若驚的表情,又似乎因爲不習慣成爲大家矚目的焦點而表現得有些尷尬不知所措。
但他還是頂着衆人的目光停下來等我。
“那個,昨天真的謝謝你...幸好有你在,我纔沒有跌倒………
黑髮少年表情有些錯愕,眼睛在接觸到我的視線瞬間又迅速錯開,然後低頭,小聲說:“不,不用謝,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舉手之勞罷了。”
況且...最後送她去醫院的人也並不是他,自己根本沒做什麼,所以,完全沒必要特意來道謝。
察覺到他語氣中那些微妙的自我否定,我轉而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總之,就是要謝謝你啦~你及時阻止了一個美女在公衆場合摔個狗喫屎的不雅狀況,真的謝謝你。”
“不過,我想請問一下,你那個時候對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呢?不要沉湎在虛假的幸福中“要快點醒過來!......這兩句?”
“話說,你認識我嗎?”
………………我說的話?
他仔仔細細地回想那天的情景,每一幀每一幕都不願意錯過地在腦海中重複播放??他看見女孩面色蒼白,腳步發顫,在馬上跌倒的一刻他忠於自己的內心想法衝過去扶住對方,然後....對了然後呢?
....他好像恍惚了片刻,不,也許更久,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女孩已經被那個陰鬱冰冷的傢伙奪走......然後就是他們三人離開的畫面。
明明他說的唯一一句話是請她再堅持一下,甚至連名字都來不及問到,只是從別人嘴裏聽見.......可是她現在卻如此篤定又具體地問他這兩句話的意思,讓他又驚又疑。
難道他在恍惚之間真的說過這麼奇怪的話嗎?
“……………抱歉,我不太記得了,也許只是當時情況比較混亂我亂說的………………”
最後他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誒?亂說的嗎?
可是明明準確地喊出了我的名字呢.....難道是我痛的出現幻聽了?
眼見少年一副爲難地苦思冥想的樣子,我也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對了,我叫白石冬花,你呢?”
我如此問到。
少年再次露出了受寵若驚的表情,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我叫、我叫乙骨...憂太。”
原來她全名叫白石冬花。
白石…………………
今天的行程是仙臺北面附近的山區,據說山上有一座寺廟,信奉着這一帶居民世代守護的神靈,很溼靈驗,所以很多同學都對這趟旅程抱有很大的期待,都希望在廟中獲得一些神靈的庇佑。
我也是這樣準備的。
所以在聽完帶隊老師那冗長又沉悶的講解之後,我迫不及待拉着才生和龍介兩人過去那顆據說只要把自己心願掛在上面,神靈就會保佑並且讓心願實現的神樹上。
需要起碼兩人合抱粗的大樹拔地而起,有兩層樓高,即使現在正直冬季仍然鬱鬱蔥蔥枝繁葉茂,靠近底部的樹枝上見縫插針地掛滿了各種顏色的布條,上面掛着的就是前來參拜的人的心願。
龍介給我拿來了筆和布條。
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寫道??
“爸媽、龍介、才生身體健康,冬花考上好大學………
還有??
“希望大家都開開心心,永遠在一起。”
負責掛上去的人是才生,他運動神經比較好。
而且據說掛的越高,就越容易被神明看見並且實現願望,所以他還搬來了梯子輔助。
上去的時候,他把自己的心願條給我暫時保管,同時還不忘了提醒我:“...不要偷看我寫的願望。”
不是,誰會、並且誰想偷看你的願望啊喂?!
我不甘示弱地回答:“才生纔是,等下不要趁機偷偷看我的願望!”
他嗤了一聲,然後轉身開始爬樹。
片刻後,他爬到一個足夠穩的位置後,他低頭看向我,朝我伸出了手,“條子給我。”
我不假思索地遞了上去,只是眼睛不經意地一瞥,就看見了那布條上那一行簡短的字,因爲太短了以至於短短一秒鐘的視線就能夠輕而易舉地讀出來。
上面是??
“和冬花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