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可能知道的。”
當果阿總督聽到這話時，臉色再次一變，但是震撼並沒有結束。
“呵，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難道孤每件事都要跟你解釋一下？？”
“你的兒子，費爾南多，對吧。”
朱載壡的聲音響起，不斷敲擊在那果阿總督心上。
關於這段西方大殖民歷史他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無他，殖民歷史是後世的他最感興趣的一部分。
“你的兒子，應該西行了吧，當然了具體的時間段，孤已經忘記了，還望…總督不要見怪啊。”
朱載壡的嘴角噙着嘲諷的笑意，“葡萄牙人的三大艦隊，一支東印度遠征艦隊在你手中，哦，現在已經覆滅了。”
“但是你兒子還有啊，另一支遠征艦隊就在他手中，讓孤想想啊，六艘蓋倫式帆船，六艘卡拉維爾式帆船，以及…以及…”
朱載壡輕敲了下前腦門，時間太過於久遠，很多信息變得不再清晰，一時半會根本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那聲音顯得虛弱無比，又帶着些許無奈和認命。
“還有三十五艘小型槳帆快船，明國的王。”
那果阿總督此刻正直愣愣地看着朱載壡，那眼神當中帶着莫名的意味。
“上帝啊，你真的是魔鬼，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這些。”
果阿總督說到這，長嘆了一口氣，“神眷顧西班牙，我兒子在這些日子爲我國作戰。艦隊上的葡人士兵就有一千二百人，還不算上從北歐重型火繩槍手，以及南歐招募而來的熱那亞槳手。”
“另外還有一支成建制的小規模騎兵。”
“嘖嘖——還算是大手筆呀。”
朱載壡不由得嘖嘖出聲，發出些許驚歎之聲。
這樣一支艦隊的規模倒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了，看來那總督的兒子，其影響力乃至擁有的實力一點也不下於他老爹啊，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要知道，這要是算上那槳手和槍炮手，人數三千人都扛不住的。
三千人的一支艦隊，對於人力短缺的葡萄牙國來說，已經是一支難以忽視的武裝力量了。
更誇張的是這艦隊還有一支騎兵，這在海上運送馬匹的成本高到離譜。
當時作爲抵達西印度的第一人，達伽馬，他拿出四萬金比索纔買下了十匹馬。
一金比索的購買力毋庸置疑了，但是海運成本疊加下的馬，一匹居然能飆升到四千比索。
這是個極爲可觀的價格。
一支騎兵，哪怕是小規模的成建制騎兵，少說幾十匹吧，單單這筆錢就不是小數目。
由此也能看出這果阿總督，不，應該是他背後家族的勢力有多少龐大。
“你們這麼龐大的艦隊，又是往西走，肯定不是想要攻佔東印度羣島那些個蘇丹國。”
朱載壡緩緩踱步在蓆棚內，此刻，那些個禮部文官們都擁擠在角落當中。
至於那些記錄皇室言行的兩位史官，此刻也是滿臉憂色。
聽不懂啊，實在聽不懂皇太子口中的鳥語啊，這讓兩人怎麼寫啊！
不過，這些文官的反應，朱載壡並沒有放在心上，在他看來，此刻的官僚系統已經僵化得很嚴重了，這些人有大半日後是要被優化掉的。
農民纔是社會的最大貢獻者，這些官員有個屁用啊！
“讓孤想想啊，這應該也不可能是爲了對付東非。”
朱載壡腦海中思緒翻飛，塵封已久的後世記憶在逐漸被翻找出來，此時東非的勢力都是極爲分散的，而且又不像西非，諸如幾內亞灣沿岸一樣有着令人垂涎不已的黃金。
東非有的無非就是兩種嘛，一個是黑奴，一個是象牙香料。
“哦，明白了，你兒子的艦隊，是想要奪取阿曼海岸的控制權。”
突然間，朱載壡一個撫掌，“你們這是要跟土耳其人鬥上啊。”
“嗯，讓孤再想想啊，你們應該已經控制了馬斯喀特和霍爾木茲島，這基本上已經額守住了整個波斯灣了。”
“你們想要什麼？乳香？不，不應該，你們是想要航道啊，又或者是宗教戰爭，想要打擊土耳其的劫掠船？！”
果阿總督看着那侃侃而談的朱載壡，嘴脣在不斷地抽動着，張了張嘴，但是卻什麼話也沒有說出口。
棚子內，只剩下朱載壡的聲音繼續響起，“這時候土耳其，應該還是蘇萊曼統治吧？？”
“蘇萊曼大帝，呵呵，孤倒是很想跟他較量一二啊，就希望他能活得再久一些啊。”
“哦，對了，孤問你啊。”
朱載壡突然盯向果阿總督，“你知道不，那新月人的海軍主將是誰？？還是皮爾-雷斯嗎？這傢伙可是砍了不少你們基督教的人頭啊。”
“不對，應該還不是。”
朱載壡說到這，自己反駁了自己，“那蘇萊曼人老了，氣度也沒了，不敢再攻了，整個波斯灣應該沒有幾艘土耳其加萊船了吧。”
“所以主將不可能再是這樣的人了，是莫拉達貝克？？應該是。”
“若是後者啊，你兒子這次去，估計是十拿九穩了。”
“看來啊，你這兒子比你這做老子際遇要好上不少啊。”
果阿總督看向朱載壡的目光已經變得有幾分呆滯了，他無法想象自己國家的這般戰略會被一個遠隔千里之外的一個大明人所看透。
而且還能將這些信息瞭解得如此想象。
可怕，實在太過可怕了。
可笑啊，可笑。
那果阿總督突然神經質地大笑了起來，激得棚子裏看戲的一幫子文官，一個個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想當初自己剛剛擔任葡屬東印度總督的時候，還意氣風發，想要學着西印度河阿曼地區的模式，在整個南中國也進行領土的定居。
可是如今呢，不單單艦隊沒了，就連滿剌加也要丟了。
自己家族的先祖在一百來年前，建立了第一個定居點——埃爾米納堡。
可是如今，自己作爲家族的後人，不說開疆拓土，居然還有在自己手中丟掉定居點。
可惡，真是可惡，都怪這些明國人，這幫中國人都太可惡了！
想到這，果阿總督深深看向了朱載壡，“你…對於我們葡萄牙人是最大的威脅。”
“哈哈哈哈哈——”
朱載壡聽到這，根本沒有半分生氣的意思，反倒是哈哈大笑起來，隨後笑聲停頓，他的眼皮低垂看向了那淪爲階下囚的果阿總督，“我大明是威脅？？”
“你們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威脅。”
“這樣吧。看在銀子的份上，孤啊，給你提醒一件事。”
朱載壡露出嘲諷的笑意，這是一種貓抓住老鼠之後得意的神情。
沒辦法，畢竟朱載壡此刻的年齡還算年輕，哪怕是加上後世的年齡也是一樣的，他還無法像老狐狸一般喜怒不表於外。
“Aliana—Luso-Britnica”
朱載壡的嘴脣輕吐出一連串的單詞，“孤沒記錯的話，是這個吧，你們居然和英國人簽訂了條約。”
“英葡同盟，好一個英葡同盟啊，你們這是廁所裏打燈，趕着送死啊。”
果阿總督的眉頭皺起，當然他就沒有鬆開的時候，他不明白朱載壡剛剛說的這什麼意思。
但是他大致能猜出來，隨後微微搖了搖頭，“明國的王，英國人是我們葡人最好的盟友，我們與英王國有着長期且穩定的關係。”
“行了，孤知道的。”
朱載壡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一三七三年對吧，你們簽訂了這條約唄。”
“呵呵，英王國，你口中的英王國會在之後的幾百年間，踩着你們國家的屍體成爲日不落帝國！！”
“說來也可笑啊，你們還真是缺乏長遠見識啊，當然了，我們民族也是一樣的。”
朱載壡的話中不無譏諷的意味，“你們一個海洋殖民爲立足點的國家，居然對於外界的危險一點感知都沒有！”
“英國將是你們最大的危險，在歐洲大陸上。”
“不，不可能的，上帝作證，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果阿總督絲毫沒有在意朱載壡所說的話，他覺得英國是絕對不可能戰勝自己的葡萄牙帝國。
“明國的王，這次你說錯了，那英王統治下國家，根本沒有多少船，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在海上與我們競爭。”
“他在那利物浦港的艦隊，最大的船，不過五萬四千蒲式耳，還只有一艘。”
“其他的，就是八艘兩三萬蒲式耳的船，以及十三艘一萬多的船。”
“而且，就這些船，還都是武裝商船，怎麼可能跟我們的葡萄牙帝國艦隊相抗衡啊。”
朱載壡聽着那果阿總督的話，心中默默換算了下。
這蒲式耳是種重量單位，按着穀物來作爲衡量單位的，一蒲式耳差不多三十多升。
也就是說，最大的一艘船，換算成後世的公噸，差不多在一千兩百噸，此刻英國的艦隊，最大的也不過是一千兩百噸的船，還只有一艘。
這樣的實力，也怪不得其他國家會看不起英國。
但是！
英國人都是腹黑高手，他不跟你硬碰硬啊，哎，他就玩陰的，玩劫掠船，玩田忌賽馬，用武裝商船打你的商船。
這擱誰誰能受得了。
當然了，這樣的話，朱載壡是不會說的，反正這果阿總督最後也要死掉的，說多了也沒啥意思。
因此也只是淡笑着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