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師師抬眼,就見一個波浪卷長髮的女生,正坐在畫室門口的位置。
斜挎着個阿瑪尼的鏈條小黑包,鎖骨上垂着蒂芙尼鑽石鑰匙墜鏈,此刻正有些嘲諷地看向她跟凌小美。
她正是畫室的幾個新人老師之一,趙嫺。
跟她們一樣,剛畢業,還處於試用期。
現在,都面臨被畫室淘汰還是留下的問題。
但趙嫺顯然很自信。
她像是剛到,正跟店長劉莉聊天,不知道說到什麼,把店長逗得捂嘴笑。
此刻,她正充滿興味地看向顧師師。
“師師,我還以爲你休假,是在閉關準備今天的錄用考覈,畢竟之前你的業績最不理想,但沒想到你竟然去逛街買衣服了?”
趙嫺的眼神都透着幾分輕視的笑意。
“讓我猜猜,這是不是那個傳說a貨又便宜又逼真的東區大街?”
“哈哈,穿成這樣,特別能增加考覈的信心吧!”
顧師師正在拿自己銘牌對應的繪畫圍裙。
聽到她這一番陰陽怪氣的嗆聲,不由動作頓了下。
原本的顧師師,是新員工墊底的存在。
無論是畫工,還是業績。
她是最可能被淘汰的!
“小嫺,你說這個做什麼?師師漂亮,反正穿什麼好看。”
旁邊的凌小美察覺到不對,立刻打圓場,也拉了把身邊的顧師師,讓她不要意氣相爭。
當着店長的面爭吵,必定會留下壞印象。
而且畫室的其他幾位老師也都在。
今天統一考覈所有試用期的員工。
幾位老員工,要跟店長一起討論他們的去留。
根據這三個月她們的表現,以及今天臨場考,最終定下一個結果,報給上面的老闆。
趙嫺笑了下,卻是步步緊逼。
“美美,我倒不覺得什麼。但我們這個教室畢竟在人氣最旺的金融商業中心,很多白領跟全職太太都是我們的客戶,週末又有這麼多精英帶小孩來。”
“萬一,讓他們知道我們老師穿假貨,留下壞印象不就糟了嗎?”
“師師,我不是針對你。只是爲了大家好,爲了畫室能有更多客人着想,你覺得呢?”
她一臉彷彿深思熟慮,彷彿特別憂心畫室的未來。
而且還很尊重顧師師,想問她的想法。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顯然是在給顧師師挖坑!
旁邊的店長劉莉,此刻看向顧師師身上的衣服,果然也多了一分不認同。
“店裏都有工作圍裙,沒必要穿成這樣,休息時隨便你們,但工作時候注意點,我們畢竟是教孩子的。”
她完全站在了趙嫺一邊!
而畫室其他的老員工,不少也都在點頭,拍劉莉的馬屁。
顧師師卻低頭,看了眼自己t恤上的雙c標緻。
a貨,假的?
沒人比她更清楚,這每一件衣服的價格。
“我這個人比較直接,師師,你沒生我的氣吧?。”
趙嫺笑眯眯的。
但她的視線卻充滿了優越感,甚至還伸手拂過了自己脖頸上的蒂芙尼鑽鑰,有些得意。
“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但她嗤笑着,說到一半。
卻被顧師師打斷。
“這衣服五千六,裙子一萬八哦。”
顧師師以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捏了下自己的衣角。
她剛纔又看了眼系統。
報數都非常精準。
趙嫺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但很快目光卻更是嘲諷濃重。
“這麼貴,那不是花光你所有工資積蓄了?”
她們試用期,每月工資只有四千塊錢。
而顧師師家境一般,從她平日的穿着就可以看出來。
現在,突然鳥槍換炮,買了一套兩萬多的衣服?
說謊!
趙嫺根本不用推理。
“不是哦,有人給我買的。”
顧師師很誠實。
趙嫺猛地愣住,“有人?”
凌小美都啊地驚呼一聲,就連店長跟老員工也驚異地看了過來。
“真的假的?師師,男朋友嗎?沒聽說你在戀愛啊。”
“男朋友這麼有錢,什麼背景啊!藏着掖着不讓我們看!”
畫室裏女人居多,都愛八卦。
本來也沒到上班時間,這下更是把試用期考覈都拋到了腦後。
一個足夠有錢、又願意買大牌衣服送女孩子的男人,聽着就讓女人們熱血沸騰。
趙嫺更是看向顧師師姣好的臉蛋,眼中閃過了一絲嫉恨。
自己上個月剛找了個富二代男友,優越感十足,但才過幾天吊車尾顧師師也成功找了一個?!
“沒什麼,就是家裏定下的婚約。”
顧師師攤手坦白。
紙包不住火。
她每天上下班,跟人接觸,總有一天會暴露她訂婚並住在男方家的事。
與其被人發現,不如直接說清楚,免得以後有人再誹謗她被男人包養之類的,譬如趙嫺這種閒人。
“婚約?”
趙嫺驚愕,但轉而她眼中嫉妒就消失了大半。
普通家庭,能跟有錢人定婚約?
她差點笑出聲。
那這有錢人不是二婚,就是又老又醜吧?
要不然,就是顧師師的杜撰!
“哇,那不就是未婚夫?!”
沒有多少心機的凌小美,卻是羨慕不已。
“有照片嗎,快給我們看看真人!”
“額……沒有。”
顧師師連大佬微信都沒要到,更別說拿照片了。
“那他來接你下班嗎?我們要圍觀!”
老員工也頓時熱鬧起鬨。
“g,以後以後……那個,要不先做考覈?”
大佬能接她下班?
不滅了她,就不錯了!
顧師師的閃躲,完全被趙嫺看在眼底。
她覺得好笑不已,但正想拆穿,卻被店長劉莉阻止了。
劉莉看了下時間,就拍拍手,“好了,待會午休再聊,十點要開課。現在抓緊,我們先進行考覈。”
她發話,其他人也都收了玩鬧的心。
“經過三個月的實踐,看看你們成長到什麼地步。”
“今天,就以客人最喜歡的花卉風景爲題,你們各自畫一幅小作品,並且進行教學試講。”
“針對的是零基礎學生。”
劉莉說了考題。
幾個老員工都在教室的位子坐下,充當學生。
“那我先來吧。”
趙嫺當仁不讓。
第一個出場,最博得印象分。
做老師,需要熱情、主動。
劉莉點頭。
凌小美不是爭搶的個性。
而顧師師更是從未有過給零基礎授課的經驗,決定先默默觀察一下。
“水彩,是水調和透明顏料的一種作畫方法……”
趙嫺說得頭頭是道。
“我先畫一個蓮花,給大家介紹下這些不同的技巧運用。”
店長劉莉跟老員工都認可地點頭。
趙嫺講地條理清晰,筆下的運用也十分熟練。
不到十分鐘,她的手繪夏日蓮花就完成了。
四五朵並蒂蓮,顏色粉嫩,與翠綠蓮葉相映成趣,正是一幅簡單的入門畫作。
很適合新人學習。
“謝謝大家。”
趙嫺很快說完,離開主畫板,就將挑釁的目光掃向了顧師師。
“下一個,師師你先來嗎?我這邊卡紙還沒用完,留白的地方正好你可以繼續用。”
緊接在她後面,畫在一張紙上,更能凸顯她的畫技甩了顧師師一條街!
在美院的時候,顧師師就是廢渣,跟她這種成績良好的學生是完全不同的!
有對比,就更有傷害!
要淘汰一個員工,必定就是顧師師了!
趙嫺笑着將筆遞到了顧師師面前,不容她拒絕,坐等她出醜。
“好啊。”
顧師師大大方方地接了過來。
水彩畫,跟國畫水墨,稍許有些相似。
她以前也嘗試過水彩畫作,現在又看趙嫺操作了一遍,並不膽怯。
而且練習繪畫二十年的她,一眼就能看出,趙嫺尚缺火候。
這幾朵花瓣看似完整,但畫法單調,缺少靈性,蓮葉的彎曲程度、花瓣的質感、骨感都不自然,缺少生命力。
她接過畫筆,就淡然地起身。
“加油。”
凌小美則是擔憂地看向顧師師。
顧師師回了她一個安心的表情。
她打量了下筆鋒,就在桌上的吸水紙上隨意塗了兩下,將原本筆上染着的淡淡粉色擦去大半。
閉眸,就深吸了一口氣。
重新活過來,只有幾天,卻好像隔了一世。
但握上筆桿的剎那,那熟悉的感覺就瞬間又回來了!
趙嫺全程注視着她,看見她這閉眼的模樣更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呵,師師你是緊張了嗎,放輕……”
但最後一個‘松’字還沒說出來,就生生卡在了她的喉嚨裏。
她站地最近,一眼就能看到顧師師的動作。
只見她流暢地提起筆尖,蜻蜓點水般蘸取了一汪清水,又輕輕在桃紅色塊中點染而過。
一番動作,竟是有幾分平日沒有的飄逸,以及說不出的美感。
而她筆觸在調色盤上旋了兩圈中和色調後,就右手懸腕,由下至上。
一提一拉,竟是一鼓作氣就添下流暢一筆!
卡紙上,短短兩秒,就多了一朵含苞待放、彷彿隨風搖盪的粉嫩花骨朵!
這花瓣的色澤盈透飽滿、桃色豔麗,而花苞的中央部分則是由清水微微染開,顯得花肚微白而圓潤。
顧師師的走筆十分恣意,但卻一筆一蓮,朵朵蓮花,竟是一氣呵成!
趙嫺的嘴巴張了張,幾個呼吸間她的臉就燒紅了!
卡紙的右上角是她畫的,左下角是顧師師添的。
此刻看去,這兩者對比的差異,顯著無比。
她手繪的蓮花,單看品相不錯,但一比之下,卻像是五毛錢的印刷效果!
而顧師師的蓮,則是栩栩如生,靈動不已,要不是親眼看見,跟她說是店長畫的,她可能也信!
怎麼會!?
趙嫺愕然。
休了幾天假,這顧師師是喫了什麼大補丸嗎,畫技翻天覆地!?
怎麼可能?!
而與此同時,顧師師的講解也娓娓道來,“筆觸下落的角度、力度不同,就會形成不同的繪畫效果,譬如這樣……”
她說着,手下不停,又是一蓮荷葉,似乎迎風飄蕩,幾乎要躍出紙面而來!
“水彩重在通過色澤的濃淡,凸顯光與影,通過筆觸的粗以及細,塑造花苞與花骨的不同……”
整個教室都安靜了。
店長劉莉,都有些喫驚地看着她作的這幅畫。
等顧師師講完退下,大家看她的目光都赫然變了!
在場的都是內行,畫品的高低,自然都能鑑賞出來。
等着下一個上場的凌小美,更是要哭了,“夭壽啊!師師,早知道剛纔你讓我先上了!”
現在壓力好大!
“沒事,放輕鬆。”
顧師師笑着拍了拍她肩膀。
而趙嫺的臉,則是徹底黑了。
就連這軟包凌小美,也完全不把她看在眼裏了!
但準備坐下休息的顧師師,正要給凌小美打勁,手機卻冷不丁收到了一條消息。
竟是一個微信加好友的驗證消息……
她猛地瞪大了水眸!
這人的頭像,是個中文的司字!
霍司慎!
大佬!
他主動加她微信了嗎!?
顧師師嗷得一下就激動地雙手捧着手機。
然而點開,看了眼備註。
她就愣住了。
【備註:顧小姐,我是司一。】
“額……”
一盆冷水澆下來!
顧師師咬着嘴脣,選擇通過好友。
大佬,果然是不可能主動加好友的……
正失望着,手機卻是又跳了下。
【司一:顧小姐,中午我給您送午飯來,幾點方便?】
啊!
顧師師的小心臟,頓時咻地一下,又坐上過山車,一股腦衝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