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跨過我臉上的風是從哪裏來的,但我很清楚它最後一定會從廁所的抽風機裏排出。
雖然這個比喻聽上去有那麼意思微妙的噁心,但事實是上帝之手,我最愛去的餐廳,那又大又長又粗又熱的抽風機擁有着無匹的威力。
而現在,我正貓在男廁最靠近窗戶的一件雅座裏,大口地猛吸着中等香菸。
事實上,這是冬季的某一天。
和給力抽風機一樣給力的是暖風機。
我和往常三百一十六天一樣,點了杯拿鐵。
不過和往常不一樣的是,沒有加糖。
當然了,這些都是小事。如果我要寫一篇東西的話,這些小事情我是絕對會放在開頭寫的,就像現在一樣。
閒話少敘。
我喫力地站起來,肺裏的濃郁延煙氣使我站立不能。
我像廉價的老電影裏面的女主角般歇斯底裏。
咳了好一陣,才能直起腰來。
然後是短暫的靜。
經常是這樣的。
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裏。這時候發生的事情,就是我寫這篇東西的原因。請你務必看下去,雖然你可能不信。
“居然選在這種地方……你還真是惡趣味。”
略微沙啞的男人聲音如是說。
然而我還沒來及想些什麼,下一道聲音便打斷了我。
“真虧你能找到這裏。”
明顯略稚嫩的男聲答到。
我只是靜靜地聽。
“你指的是外面那個提示?”
第一道聲音好像嗤笑了一聲。
“真不愧是我都查不到的人。”
第二個聲音並沒有什麼波動。
“是嗎?那還真是榮幸。”
第一個聲音漫不經心地說。
停頓。
我換了個姿勢,斜倚在右邊的擋板上。
抽風機的轟鳴聲不知爲何好像完全無法影響到我。
雙腿一陣麻。
“那,現在怎麼樣了?”
第二個聲音開口問道。
“……你是說屍檢?”
“果然。”
第二個聲音繼續說。
“從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發現了。閃靈。”
閃靈,我記得好像是一個電影裏面說的東西,類似於心靈交流之類的。
“唉?閃靈嗎?這名字倒是也貼切。”
第一個聲音聽起來像很感興趣。
“哦?那叫什麼?”
“我們並不很侷限於名字什麼的。能用就行。”
“你們?就是你一直用閃靈問我的事情?”
“啊,我們。奇蹟的鑑定師。你願意加入我們嗎?青年。”
我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聽見另一個聲音說。
“啊,我,世界的終結者。你願意加入我嗎?”
青年捏着嗓子,模仿着男人的語氣說。
我沒自覺地笑出聲來。
不過並沒人在意。
男人失聲笑道:“那你想問什麼?”
“你知道多少?”
“很多,不侷限於數量的多。”
“哼。”
“……”
沉默。
“你們是幹什麼的?奇蹟的……鑑定者。”
“啊,就是字面意思咯,替別人鑑定奇蹟。”
“我無法理解。”
“就是類似於幫別人鑑定財產的那些人,保險公司?不過,我們鑑定的,是奇蹟。各種各樣的奇蹟。”
“我有什麼好處?”
“額,我們公司是按業績論的,這個……”
“以你的業績來說,有什麼好處?”
“我嗎?額,我是代理,我不做業績的。”
“那又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我是專門拉新人的,人事部的。我不參與公司的事物的。”
“最低的業績有什麼好處?”
“最低的話……榮譽感,人脈資源,一日三餐,可能還有些無足輕重的貨幣罷了。”
“哦?多少貨幣?”
“在這裏的話相當於三萬美金的購買力。不過這都不是重點,成爲奇蹟的鑑定者可是無上的榮耀,我就像人……”
青年的笑聲很大。
“額,對不起,警察先生。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我又笑了一聲,聽見男人說。
“你也想起高興的事情?”
我感覺到他注意到我,趕忙停下笑。
“行了,爛梗別玩了。成交。”
“不行,你不要拒絕的這麼快啊,我……等下,你說什麼?”
“我說,別玩爛梗了!”
“哦哦,好,好。那麼你既然答應了,那……”
我的腿麻到不行了,只好打開雅間的旋鈕,晃晃悠悠地走出去。
上面穿着便裝,低下卻套了條警褲的男人斜眼看了我。
我根本沒在意,匆匆走了出去。
這時我才意識到我的拿鐵可能已經陣亡了,於是走得愈發快。
現在,我面前的是拿鐵君……涼涼。
好吧。我承認我有那麼一絲悲傷。
我在平板電腦前摁下最後一行,也就是這一行,然後把咖啡一飲而盡。
“咚!”
什麼情況?我回頭一看,一個男人栽倒在地上,咖啡杯子都碎裂。
我手足無措地四處看看,上帝之手裏面很多人也和我一樣震驚。
“這是……兇殺案?”
我唸叨着,撥出了警察局的號碼。
上帝之手。
廁所裏。
瘦高個的警察看了看我:“然後呢,爲什麼要讓那個作家聽到那些話?明明我們用閃靈就行了的。”
他一邊說,一邊劃出一道光屏。上面稀奇古怪的寫了什麼東西。
“莫妙,筆名其名莫妙,默默無聞的小作家,今天是他的父親去世的日子,亦是他自己去世的日子。本世紀最大的謎案之一。臨死前寫下的東西意義不明。”
“哦?那是什麼東西?”
“類似於可以看到這個世界未來的新聞的東西。”
“所以你不是這個世界的?”
“不,我不屬於任何一個地方。你還沒告訴我爲什麼要讓他知道那些事情。雖然並不全是真的。”
“啊,沒什麼,我在下一盤大棋。我需要借他的手,這是第三章。”
“第三章?有沒有夜的第七章?”
“你要再說就不能過審了。”
“哦,那還真是抱歉啊。”
“走吧,既然事情說完了,我們也去放鬆一下吧。”
“我請客。”
“不了,下次吧,下次再宰你。”
“你這青年,說話還真是直。”
“畢竟,我要點的東西不多。”
“你要點什麼?”
“一杯拿鐵,不要糖。”
我不知道越過我臉頰的風是從哪裏來的,但我確信有一絲,纏繞在我的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