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公元2019年12月十四日,上午十一點。
我和張三坐在校長室,七樓。
除了我們幾個,剩下的人已經全部離開,理由是我校發生消防器材問題,暫歇一日。
兩個警察坐在對面,校長和我們一排坐。
真是不錯的沙發啊。
我如此想到。
高個子的警察推了推眼鏡,嘴脣很明顯地動了動。
欲言又止。
我看了看他的編號。
校長頭上滴了些汗,連忙捉起一袋抽紙,又起身把唯一的一扇窗戶開到最大。
我並沒有覺得熱,只是無端地奇怪爲何不打開空調。
窗戶打開的一瞬,我猛地覺得看到了什麼,但是實際上,是一絲類似於風的什麼東西掛在臉上。
等一下,等一下……
我愣了一秒,然後觸電般的彈起。
室內的四個人顯然被嚇了一跳。
我一邊露出抱歉的笑容一邊擺擺手,同時隱祕地用另一隻手在左邊的耳朵上拽了一下。
胖警察並沒有什麼反應。
只是個子高的警察好像看到了我的動作。
我正要把那一絲“風”確認一下,突然有人開口了。
“'你們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嗎?”胖警察嚴肅地說到。
“知,知道。”
張三緊張的捏了捏指尖。
校長坐回到張三的右手邊,我被擋着看不見他的反應,不過他倒是沒有說話。
“啊,非常清楚。”
我開口道。
同時低下頭看了看從我耳朵上拿下來的“風”:一根十釐米左右的透明線。
我立刻想到了我看到那個女生從窗外跌落時候的事情。
絕對是那時候掉下來的。
過了三秒鐘,胖警察又說道。
“很好,既然你們都清楚這件事情有多嚴重,那現在就請你們把所以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清楚,明白嗎?”
旁邊的兩人默不作聲。
“明白。”
高個警察異樣地看着我:“很好,那就麻煩從你開始吧。”
“好。”
我把事情又講了一遍,從我“被”趕出教室開始。
閒話少敘,胖警察在記錄了寫什麼東西之後抬起頭來問我道:“完了?”
我道:“完了。”
於是他又盯着我瞅了十幾秒,然後把目光移向我右手邊的張三。
“輪到你了,你要先喝點水嗎?”
“好,謝,謝謝。”
警察把目光轉向校長:“麻煩您給倒幾杯水。”
校長點了三下頭,說了三聲好。
張三喝了半杯水,臉色好轉了一些,於是便開口說。
“我,我是他的同學,他……”
張三略微扭頭,不安地看着我。
胖警察翻了翻筆記:“他已經說過了,具體的情況我們已經比較清楚了,你只需要描述一下從你接了他的電話以後,跑到頂樓上開'始,到我們來到之間的事情就好。”
我給了他一個眼神。
高個子警察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到他看我時又死死地盯着我倆。
“好,好,我知道了,我接了電話,就跑到頂樓,頂樓的門原本應該是鎖着的,可是不知爲何卻打開了。”
“很好,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推開門……”
高個警察皺了皺眉毛:“你能說得仔細一點嗎?”
“唉?這……”
“比如說,你花了多久才把門打開的。”
“這個啊……因爲那扇門很久沒開過,所以有點生鏽了,我花了一陣功夫才解決的,大概一兩分鐘?不會再多了。”
張三把剩下的半杯水一飲而盡,抹抹嘴角:“然後,我就看到大門打開正對的樓頂上好像在地上放着什麼東西,就上前去看。”
“然後呢?”
“因爲他沒有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我當時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好奇……要是早知道是這種事,打死我也不去啊。。”
他一邊說,一邊小無奈地向我刺過來一道眼神。
我朝他微微地笑了笑。
“唉……然後我就發現,那是在地上放着一雙鞋。”
“就是這個嗎?”胖警察問,指了指一旁被包起來的鞋子。
“對,就是這個。然後我就又給他打了個電話,他只是說讓我不要動任何東西,然後呆在原地,不要放過任何異樣的東西。”
“於是?”
“我就照做了。沒有任何一樣。樓頂的風還是一如既往地洶湧。”
高個警察眼中噴薄出幾乎閃耀的光。
胖警察只是畫下了一個極其敷衍的句號,然後抬起頭。
“校長,該你了。”
對於在場的幾人來講絕對算得上年長的校長此時顯得更爲年長:“我什麼也不知道啊,就是在這間工作室辦公啊,然後就接到了他的電話,說是有大事叫我立刻下去,我以爲他是開玩笑的,但是他說他已經報了警,我就立刻下去了。”
“下去的時候我們就已經來了,是嗎?”
“對對對,就是那麼一回事了。然後我就問了他什麼情況,問清楚之後就立刻打電話疏散校內人員了。”
“對,關於這一點就存在一個問題,你爲什麼要疏散人羣呢?這種情況的話不是有可能不妥嗎?”
“這……這種情況……你問他吧,是他建議我這樣做的。”校長指指我。
室內所有人的視線聚合在我這裏。
我不緊不慢地端起紙杯,抿了一小口,又不緊不慢地放回原位,纔開口道:“正是因爲這種情況,才必須要疏散。”
“哦?爲什麼?”胖警察點了點筆尖,似乎有點卡墨。
“其一,從被害者的角度,以及對死者的尊重,我認爲放在這裏不管有失人性。其二,從校內人員的角度,看見這樣一句屍體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徒增恐慌。其三,從假想的嫌疑人角度,如果發生恐慌,更有利於逃脫,但是如果說有秩序地離校的話,就會被各個監控一五一十地記錄下來,及時當時無事,事後經由你們一番搜查定然露出馬腳,無處可逃。其四,從學校名譽的角度。”
“嗯……這樣看的話,這樣做也確實無可厚非。”
胖警察點點頭。
“對對,就是這樣。”
校長連忙補充道。
高個子警察看向我:“你是在給校長打電話的時候想到這些的?”
“非也,是在下樓的時候想到的 ”
“下樓?”
“就是我在看到她從窗戶外面墜落的時候想到的。”
“哦?哼,那該真是早。”
“是啊,是挺早的,不過,如果不早點做些事情的話,也許就不能喫到這頓中飯了,不是嗎?”
十一點五十五放學的鈴聲響起。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高個子警察眯了眯眼睛,好像陷入沉思。
胖警察看了看手錶:“那,現在也不早了,要不然大家休息一下,去喫頓飯,我們再繼續?”
“好的好的。”
校長答道。
“二位警官也辛苦了,要不我們一起去喫吧。”
胖警察站起來,說:“不了,我們還有事情。”
高個子警察看向我。
我看向張三:“學校旁邊那家商店裏好像有個不錯的餐廳,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叫什麼名字來着?”
張三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上帝之手?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我沒回答,扭頭又看看高個子警察:“那麼,喫頓好飯一會見。”
校長附和道:“一會見,一會見。”
警察離開了,張三和校長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走吧。我記得學校食堂的炸醬麪不錯,這頓老師請了。”
校長不鹹不淡地甩出一句。
“我就免了,我有乳糖不耐症。”
我說。
“你的病可真夠多的。”
校長斜眼看着我:“不過也好。”
就在我要起身離開的時候,我突然覺得異樣,有在坐的沙發下面摸了摸,居然意外的發現一個小孩子玩的那種指頭大小的玻璃珠。
我正疑惑爲什麼坐着不舒服,現在罪魁禍首找到了。
我想扔掉的時候,不知爲何沒有那麼做。
我捏着它,看向在收拾東西的校長:“這個東西我就拿走了。”
校長渾身一震,發現像是一顆彈球後茫然地說:“那是什麼?”
“不知道,好像是個彈珠。”
“你想要就拿走好了,我反正不要。”
我又仔細看了看,它透明的外殼上用黑色刻着:西。
於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