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國破家亡
【第四十八章 重傷（下）】
夜幕降臨，星光寥寥，城外的軍營中寂靜而安詳，只有少數的楚軍往來巡邏。
項羽收拾好了包袱，正準備出門與趙雪尋會面，結果一名侍衛突然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
“楚王，不好了……楚楚姑娘正發着高燒，到現在都還退不下去呢！”
項羽心中一驚，連忙放下手中的包袱，跟着侍衛去了虞楚楚的軍帳。
走進帳中一看，只見楚楚正躺在牀榻上昏迷不醒，嘴裏還一直喃喃着項羽的名字。
看見楚楚這般憔悴的模樣，項羽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患瘟疫時，楚楚一直在身旁悉心照顧，如果自己這時候離開了，那豈不是太沒有良心了？
“籍哥哥……”楚楚再一次猶如夢語般，喃喃地道出了他的名字。
項羽下意識地握住她小巧白皙的手，“我在，籍哥哥在這裏！”
隨後，項羽將手放在楚楚的額頭上，果真是發燙得厲害，要是不盡早退燒，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是否有叫過大夫？”
侍衛們一臉無奈地說：“咱們這軍營裏哪兒來的大夫……”
既然沒有大夫，那就必須要有人守着她，軍營中缺醫短藥，生了病絕對不能馬虎，這讓項羽有些爲難。
他答應過虞家，定要照顧好楚楚妹妹，換作是別人來照顧，項羽又放心不下。而帶趙雪尋走，卻是何時都可以。
仔細想了想以後，項羽便決定留下來照顧她。
於是，項羽叫來了侍衛，寫了書信一封，讓雪尋再等兩天，到時候自己一定帶她離開趙宮。
寫完之後，項羽又再三叮囑侍衛，一定要轉交給和風酒樓裏的尋公主，以免讓她等了着急。
可是那侍衛剛剛出了軍營，信就被項梁給攔了下來。
……
和風酒樓上，杯中的酒被趙雪尋一杯一杯地飲下去，不帶任何的猶豫。
隨着時間的流逝，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酒樓的客人已經離去了許多，此時只剩下趙雪尋與張天陽兩人。
“尋兒，別喝了，再喝就真的醉了！”天陽欲要伸手奪過雪尋手中的酒杯，卻被她側身給躲開了。
雪尋又飲下一杯酒，醉意朦朧地說：“天陽，項大哥怎麼還沒來呢？……”
“我們回去吧，他不會來了。”張天陽淡淡說完，準備攙扶她起來。
雪尋卻突然甩開了他的手臂，不敢置信地搖搖頭，兩行淚水卻悄然落下，“你騙我，項大哥一定會來的！他說過要帶我走的……”
天陽看着這樣的雪尋，有些無奈，又有些埋怨項羽，只好勸道：“我們回趙宮等他，說不定他會在那裏等你呢。”
“我們約好在這裏見面的，我不能回去……回去了他就找不着我了。他會來找我的……”說着說着，雪尋手中的酒杯一鬆，竟一頭栽倒在了酒桌上。
天陽嘆氣一聲，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撫雪尋柔順的髮間，再慢慢滑向她的臉頰，眼眸中滿是心疼。
他雖不知道項羽是因何變故而未赴約，但眼下的情形來看，只怕雪尋難以避開這場趙國的劫難了……
“你放心，就算項羽不來，我也會好好的把你捧在手心裏，斷然不會讓你受半點傷！”
說罷，張天陽離開了座椅，兀的將雪尋橫抱起來，朝着和風酒樓樓下走去。
……
清晨時分，晨曦的陽光從折射進寢宮內。金獸爐裏的香菸嫋嫋升起，這是安凝香，能夠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趙雪尋醒來的時候，頭疼地十分厲害，她按了按太陽穴，企圖清醒一些。
小魚兒看見她醒了，連忙上前將她攙扶起來，倚靠在榻上，“公主，您醒了，要不要先喫點東西？”
睡意朦朧的雪尋望了一眼四周，發現自己是在縈夢居中，一臉迷茫地問道：“我不是應該在和風酒樓麼？怎麼回了趙宮？”
小魚兒說：“您還說呢……是常山王把您抱回來的，還好回宮時沒有碰見趙王，要是讓他看見您滿身酒氣，恐怕常山王就難辭其咎了。”
雪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神情仍有些恍惚。
她記得昨晚明明是去了和風酒樓，自己喝了很多酒，可是等了很久，項羽都沒有來。
想到項大哥的無故負約，雪尋失落了許久，纔回過神來，問道：“天陽在哪裏？”
小魚兒一臉的委屈，看樣子應該是沒有什麼好事，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道：“公主您還不知道呢？那漢王劉邦馬上就要攻進了城樓，常山王此刻正在外面和漢軍交戰。”
“漢王來勢沖沖，一定帶了不少的人馬。父王給了天陽多少將士讓他應戰？”
“趙王明明就知道敵軍衆多，可他只給了常山王三萬人……”
經上次一戰，趙國損失了不少的將士，而此刻楚軍又在外邊紮營，趙國的兵力自是不夠的。
可是……僅僅憑這三萬人，又怎麼可能打贏勝仗呢？！
聞言，雪尋突然從牀榻上下來，換好了着裝，便朝着寢宮外面跑去。
……
城樓處，兩軍交戰，兵刃相見，形勢激烈無比。
趙雪尋站在城樓之上，朝着下面眺望，此刻的張天陽正在城門下面和劉交拼搏。
張天陽的身形如流星飛月，手中的劍光迴旋，如疾風驟雨般攻了過來。劉交連忙疾退，快速格擋了天陽的凌厲劍招。然而天陽的劍招瞬息萬變，奔騰矯矢，去勢極疾收勢極快，劉交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被他斃於劍下！
天陽攻勢凌厲，劉交唯取守勢，尚能自保！
忽的一瞬，張天陽驟然轉身，乘風而上，手中長劍快如閃電朝着劉交襲去，欲奪劉交的性命。
然而，本可以一劍封喉，天陽卻突然停下，劍尖離劉交的咽喉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我要你即刻撤兵，否則刀不長眼！”張天陽狹長的眼眸無聲地眯起，透出針一般冰冷的光來。
性命攸關之際，劉交卻毫無畏懼，冷哼一聲道：“你少拿這些威脅我，我輸在你的手上，是我自己無能，你要殺我也無妨！”
這劉交果然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天陽也並不是真的想殺他，只是以此威脅他，試圖讓他退兵。
“劉交！你以爲我不敢殺你？！”
“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劉交語氣堅決，沒有任何猶豫。
天陽突然將劍收回，別在了自己身後，“我放你一命，你就此收手罷！”
然而那些漢軍們看見常山王的刀架在了劉交的脖子上，他們便猛地衝了上來。
天陽執起手中的劍，再次向着蜂擁而至的敵軍揮去。
他將生命奉獻於戰場，此時一身的黑衣，烏髮如流泉而下，身上滿是俊美無儔的榮耀，彷彿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趙雪尋，卻絕不容許他爲了她而死！
城樓下，城中幾萬士兵解甲倒戈，將士們浴血奮戰，兵器的顏色看起來竟都是如此的暗淡。
這些將士都是趙國的子民，而趙雪尋身爲趙國的公主，同樣也是她的子民。
自古以來城牆都修得這樣高，因爲都說高聳的城牆給人以堅不可摧的印象，高大即是力量，所以趙國的城樓也修的格外地高。
然而趙國高大的城牆，卻終究抵擋不住亂世中的風風雨雨。
……
趙雪尋一身紅衣，緩緩登上了城樓，並未受任何人的阻止。
放眼望去，漢王的十幾萬大兵全都站立樓下，手中的兵刃看起來格外的冰冷。
“公主，小心上面危險！”這時，有士兵注意到了雪尋，想要勸她下來。
可雪尋就像沒有聽見似的，一對清冽的剪瞳怔怔望着城樓下——此時正誓死拼搏的張天陽。
士兵的一語，引起了衆人的注目，就連城樓下的天陽也停止了廝殺。
他側過頭，望着城樓上的雪尋，大呼道：“尋兒，你在上面做什麼？！趕快下來！”
原本晴朗的空中，忽然下起絲絲細雨，狂亂的大風將細雨吹得飄搖，給戰場上徒添了悲傷的氣氛。
“我雖爲公主，本可以不必擔心那麼多，可是……你們漢王所殺的乃是我趙國的子民和將士！我既是趙國公主，又怎能坐事不理？！”
雪尋微仰起頭，任由星星零零的雨點落在自己的臉上，與眸中溢出的淚水交融，續而又低下頭去，哀嘆道：“倘若我從這裏跳了下去，就算你們攻了趙國又怎樣？得到的不過是我的一具屍體……”
淡淡的語氣充滿了趙雪尋對這世間的絕望，令她真正心寒的並不是趙國的弱，而是生而爲人走這一遭，卻不能像普通人活的那樣自在。
“尋公主，你先下來，我們有話好好說……我可以立馬就撤兵，從此不再來攻打趙國！”
劉交看着城樓上紅衣袂飄飄的雪尋，心中也有些慌亂。那如火的紅衣，就像天邊的夕陽，令人觸目驚心。
“撤兵？說的好聽，恐怕等我下來，這趙國從此就不復存在了！就算你真的願意撤兵，那漢王呢？！他會同意嗎！”
劉交忽的陷入沉默，來趙國之前，兄長劉邦就告訴他，勢必要奪下趙國，將尋公主帶回去。
劉邦的脾氣劉交併不是不知道，若是違背了他的意思，到時候恐怕就連劉交也逃脫不了責任。
雪尋說罷，低頭看了一眼城樓之下，眼眸中毫無畏懼，臉上苦澀的笑容一覽無餘。
“天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就算是替我好好地活下去……”
“尋兒，你是我拼了命想要保護的人，你不能跳！”說罷，張天陽不顧一切地朝着城樓輕功跑去。
等到十裏紅妝，瑤琴彈奏，但願那時冢滿紅棺，君亦眉發華韶。
她淡淡一笑，紅衣飛揚，便從十丈高的城樓縱身一躍，飛馳而下！
張天陽身形從平地掠起，身若游龍出海，憑着輕功迎向了雪尋，墨色的衣裳隨風揚起，宛若飛仙。
在半空中接住雪尋的那一刻，兩人在空中飛快地落下，最後重重的垂落地上。
張天陽因受了傷，殷紅的鮮血從嘴中大口湧出，而雪尋卻是昏迷不醒！
天陽的血，狂湧如泉，他顫抖着抱緊她，面如死灰，痛苦地喘息着，眼角的一行淚水不住的流出。
他的脣角是一片鮮血淋漓，只是狹長秀雅的眼眸裏，那一抹笑容仍是溫和無比，“若你死了，我做的一切有何意義？……”
看見雪尋煞白的臉頰，天陽的淚水落得更加真切，那是一個男人的淚啊……
“尋兒……”他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秀雅的眼中有着微弱的笑意，忽而喫力地低下頭去，在她略顯蒼白的朱脣上印下一個吻。
他深深地吻着她，熱切得顫抖。
那是很溫暖的一個吻，他將自己所有的深情全部傾入，哪怕她曾經想讓另一個男人帶她走，哪怕……她只把他當做親人……
可是，他依然願意這般守護着她。
生死枯榮，恍若一線，人生若只如初見！
下一世，我定爲你種下十裏桃花，爲你寫下一生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