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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東風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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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似主人形。

一時候恣意灑脫,一時候飛揚落拓,哪裏像是宮裏面的人呢。或許是該感激那遙遠的煙雨江南,雨潤水土,才能雕琢出這樣一位特別的殿下。

再想想現在的這宮中,一處是混亂不堪、到處陷阱和謀算的內局,一處卻是光景秀致、優渥而尊貴的皇室殿閣,若是他將剛剛的選擇機會擺在任何一個人的面前,怕是都不會有異議吧。她還真是不識趣、不解風情呢。

韶光的目光落在那一道搖曳的珠簾和珠簾後的門扉,望着望着,忽然心裏面就變得暖暖的。

“在想什麼?”

溫暖的懷抱從後面圍繞上來,他摟着她,輕聲問道。

韶光低着頭,臉頰又紅了,“殿下可選好了?奴婢這就要帶回去的。”

“那我讓人給你準備一個陶土的盆。”

……

在宮正司闖進內侍監拿人的隔日,也就是四月十六日這日,正好逢上崔佩的生辰。

作爲宮局裏面的一等掌首,原本年年都要大辦一場,然而這段時日以來一直被尚宮局鬧得膽顫心寒的宮闈局,始終都沒消停過,且因崔佩一度臥病在牀,閉門謝客,連拜會的人也少了。四房裏各自又亂得很,自顧都不暇,這生辰的操辦就被耽擱了下來,到後來,乾脆就不辦了。

——因爲崔佩的病越來越重,幾乎是到了見不得外人的地步。

很多宮人都紛紛揣測,若是現任掌首不行了,肯定要從已有的四位司級掌首裏面提拔一位,那麼,尚服局裏面是不是又要有升遷的機會了……

巳時,下起了小雨。

濛濛的細雨打在輕骨竹傘上,激起了清晰而靈動的聲音。韶光撐着傘走在雨裏,身邊也沒跟着宮人,繞過了廣巷,從殿前的廊橋上過,而後是明湖岸畔的幾座亭臺樓閣,順着湖西坊往南走,甚是開闊的一處殿宇,就是崔佩的住處。

繡履上沾了些泥,裙裾也有些溼了,等在丹陛上站定了,才收了傘,撣了撣肩上的水珠,韶光直接跨進了內殿。

殿內有伺候的宮婢,瞧見是她,點了點頭,即刻進去通報;

韶光將輕骨竹傘立在殿門旁邊,自己就站在一側簪花仕女的絹帛畫屏前面等着,仰頭可見高懸奢華的鑿井,鏨刻描畫得精緻華麗的彩繪和烤藍漆畫,和一側寶櫃上錯落有致擺着的剔透白玉瓷盤……

崔佩是一手將她帶進尚服局的人,然而自己踏進這座寢殿,卻也是第一次。此刻身在其中,窺其一隅,不禁就想起之前餘西子從這裏出去之後,與她慨嘆過的種種,這殿裏的佈置確實讓人讚歎,很是有幾分講究之處。

這時,通報的奴婢得返,引着她走進去;

與餘西子描述的一樣,隨着一扇扇的殿門在面前被推開,每一處的景緻都不同,佈置也各有特色。比起當年的朝霞宮側殿也是不遑多讓。走到最裏面的一道,懸掛着珠簾的月亮門後面,就是寢閣——西側是兩張相對擺放着的藤椅,南側是內嵌的牀榻,榻前不是厚重的帷幔,也是一道輕薄的水晶珠簾。檀香紫檀木的軟塌,白玉緞的貴妃枕,連榻前的腳搭都是玉石製成。翡翠熏籠的蓋子掀開着,菸絲四溢。

剛跨進那道月亮門,就聽見了沉重的咳嗽聲,像是咯了痰,很難受的感覺。

裏面有宮婢彎着腰給她捶背,背對着的一個宮婢拿着痰盂接着,崔佩整個人壓在厚厚的被褥裏,正探出半個身子,就着那痰盂猛烈地咳嗽,彷彿是要將內臟都給咳出來。

引路的婢子這時就不再往裏面走,朝着韶光行了個禮,就退下去了。

韶光輕步走過去,喚了聲,“崔尚服。”

崔佩費勁地抬起頭來,一張臉蠟黃蠟黃的,眼眶深陷,整個人顯得疲倦不堪,“你來了。”

她說着,朝着一側擺了擺手,宮婢們也都應聲退了下去。

韶光走到軟榻前,拿起一枚金心燙絨的靠墊放在她背後,讓她靠着,“崔尚服現在感覺如何?奴婢剛剛瞧着,好像是更重了些,是何故?”

“還不是老樣子,喫了藥,也不見好。一日挨不過一日的。外、外面……現在怎麼樣了?”

崔佩艱難地嚥了口唾液,依舊很是難過的樣子。韶光即刻拿來案上的瓷杯,崔佩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熱水。

“現在外面鬧得很兇,不僅是我們這兒,還有尚儀局,尚功局,甚至連尚寢局都波及到了,更甚者是奚官局、掖庭局和太子內坊局……所以,現在衆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內局的勢力爭鬥上,反而是忘了初衷。”

內局再亂,也不會有人敢驚動明光宮,所以姚芷馨、師蘭言和紀沉魚已經一狀告到了東宮,東宮卻始終緘默,不置一詞。而宮正司和內侍監則是在後面看熱鬧,就算同樣被禍及到,也不吭聲,只由着尚宮局一個在前面折騰。

這樣一來,反而是紅籮的那樁命案,再沒有人理會。

“現在的宮裏面,是你們年輕人的戰場了,我們這些個老人家,可都是不頂用了。”崔佩半闔着眼,略微有些笑意地道。

韶光抬起眸,卻瞧見她眯着的眼底泄露出的一抹精光,徐徐地睜開,依舊是深陷而滿布血絲,然而那眼底之色,可絲毫不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生命垂危的病者。

堂堂的尚服局一等掌首崔佩,果真是怕事到此,被嚇成了這樣?亦或是故意推搪,推卸責任……其實崔佩比誰都明白,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已經不光是尚服局一處顏面受損的問題,否則同樣遭受到牽連的奚官局、掖庭局,爲何也只是告到了東宮,而不見有其他動作呢?尚宮局明顯已經在宮局六部的面前,劃下道兒來,針對的,是尚服局?亦或正在大肆搜查的幾處?

不,都不是。

尹紅萸根本志不在此。

所以此時此刻,崔佩不得不多想些,因爲而尚服局的立場,且不好擺呢。

這本就是內局裏面的鬥爭,一個尚服局只是引頭,卻並非尚宮局的劍鋒所指。尹紅萸實質圖謀的,怕不只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崔佩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可不想在即將榮隱之時,被牽連得晚景淒涼,最後落得個晚節不保的下場。以至於這一應的深謀,到了幾位司級掌事的眼裏,就成了膽小怕事、不負責任的代表——不得不說,這招以退爲進,雖老套,卻是相當地唬人。起碼在四房的掌事中,言錦心和餘西子這兩個野心最大的下屬,已經上鉤了。

“現在局裏面的情況如何了?”

“據奴婢所知,言司飾眼下正在四處活動,主要……是跟奚官局。而餘司寶那邊,恐怕也有取而代之的心思,該是要藉助東宮和內侍監的幫忙。”

韶光淡淡地道。

崔佩握着茶盞,“我知道,餘西子最近常跟成妃有走動。只是想不到,司飾房那邊原本就奚官局有着牽扯。埋得可真深啊。”

還有什麼時候,能像現在這樣,最能看出來一個人的人脈和底細呢?

——崔佩確實老了,已經沒有那個心思陪着年輕人玩兒權力的戲碼,臨了臨了,豈能讓小麻雀啄傷了眼睛?一招斃命、一勞永逸,斬草除根、以絕後患……這些詞兒,在宮裏面纔是最實用的。既然都已至此,也該趁勢處理些事、處理些人了。

崔佩的眼睛裏閃爍過一絲狠絕,只一瞬,便恢復常態,又想起了什麼,啞着嗓子問道:“四房中被帶走的那些宮婢呢,可都放回來了?”

韶光搖了搖頭,“大部分都還扣押在尚宮局裏面。”

“那一處私牢究竟有多大?尹紅萸是想要將宮局六部的人全部抓起來、還是怎麼的?也不怕廟小僧多,把自己給撐死。還是她真以爲有了明光宮的懿旨,就能隻手遮天、翻雲覆雨了!”

崔佩有些慍怒地說到此,氣息不勻,猛烈地咳嗽了兩下;

韶光探身過去拍了拍她的背,將她手裏的茶盞接過來,擱置到桌案上,“這段時間,尚宮局明面上在宮局六部裏面大肆搜查和抓人審問,其實暗地裏,最常去的卻只是儲物庫一處。裏面的好些東西,都被她們帶走了。”

崔佩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麼登記冊子……”

“也拿走了,”韶光面容沉靜,低聲道,“而且不僅是在寶器製作的時候,還有製作完畢後的那幾天,一應物料申請的明細記載,雖然備份還在內侍監裏,正冊卻都被尚宮局帶走了。”

“看樣子,尚宮局果真是查出了些東西。”

崔佩將雙手對頂在一起,擱在她蓋着被的膝蓋上,“去過內侍監了麼?那邊怎麼說?”

韶光看着她,一字一頓地道:“趙總管說,各憑本事,各安天命。”

尚服局,內侍監;尚宮局,宮正司……

現在可是宮局六部亂成一鍋粥,紛紛在自保、鑽營、籌謀的時候,卻似乎都忘了,這件事的起因其實只是東宮浣春殿裏的一個近侍宮婢。而到現在已經有那麼多的人都被捲進來,也同時都忽略了,整件事裏面,關鍵人物只有四個:

紅籮,成海棠,崔佩和韶光。

紅籮已經死了;成海棠終日在浣春殿中,深居簡出,根本沒有在明面上參與;崔佩則是臥病在牀,閉門謝客;而韶光,卻是以女官的身份、借公事的引子,終日來往在儲物庫、內侍監、尚宮局和司寶房錦堂之間……

處在風口浪尖上的,是尹紅萸、謝文錦、餘西子、趙福全……而成海棠、崔佩和韶光三人,誰曾注意到?

然而只要尚宮局一直在查,最後必然會對紅籮之死徹查到底,尚服局首當其衝,如何都摘不出去。而作爲一度幫襯的內侍監,也已經擺明了立場——會守口如瓶,但一旦出事,絕對不會相幫。

那麼始終都沒有出聲的宮正司,想必也不會那麼容易就被糊弄過去。

“尹紅萸是個外強中乾的,沒什麼作爲。但是她不中用,她後面有一箇中用的。真真要防的,就是宮正司,是謝文錦。”

崔佩這樣說罷,目光落在韶光的臉上,後者頷首,心領神會地道:“奴婢知道,現在對於尚服局而言,明哲保身纔是最重要的,絕不能成爲內局混鬥中的犧牲品。”

崔佩頷首,隨即幽幽地一嘆:“早知如此,你該是後悔沒有在回宮時就脫離內局了吧。連累你了。”

“都是分內之事,何來連累一說。”

崔佩撫着她的手,“事已至此,萬般兇險,事事當心。”

韶光起身,挽手領旨;

而在她退出去之前,不禁轉過身,欲言又止地道:“奴婢說句不該說的,崔尚服這病……”

“呵。說起來也算是沉痾舊患了,卻沒什麼大礙。若是裝得不像,又怎能瞞得過那些醫官呢?”崔佩面含着微笑,毫不在意地道。

“就算要再怎麼逼真,也不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吧。畢竟……”

韶光說到此,便沒有再說下去。後面的話,崔佩卻都明白——畢竟她已然老邁,畢竟年紀擱在那兒,身體最是開不起玩笑的。

“放心吧,暫時還死不了。有些事,在沒有結果之前,我如何也不會先倒下。”

——等韶光從崔佩的寢殿裏面出來,外面的雨已經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兒敲打在輕骨竹傘上,也擋不住多少,水珠飛濺地滿身都是,剛走過殿前廣場,裙裾和繡履都溼透了。

韶光望了一眼遠近的殿堂,都籠罩在濛濛的雨霧中,殿前沒有旁人,倒是很少有這般清靜的時候。天地間只剩下雨聲,將宮城中逶迤縱橫的大理石雕欄、寬敞悠長的紅漆廊道、硃色的城牆和一道道鎏金釘的殿門都暈染得一片氤氳的水漬。

未時剛過,已至酉時,正好逢上繡堂宮人們交替輪換的時候,內局且沒太多事,就想着是不是應該找一處先躲躲。

丹陛下的地面上漸漸匯成了溪流,順着方磚的縫隙潺潺流動。她撐着傘從廊橋上過去,頂着風雨過了湖西坊,前面不遠就有一座小小的亭閣。不由加快了些腳步。

等穿過了兩道抄手遊廊,順着亭前小徑一直走過去,抬起傘來,卻看見了那一抹立在雨中的身影。

——玄緞錦袍,彷彿與黑沉的雲色融爲了一體,映襯着身後漫天飄落的雨絲,更顯得卓拔而絕世,卻就只是這麼靜默地,靜默地站在風雨之中。

雨點噼裏啪啦地打下來,彷彿是懼攝於那周身凜冽的氣勢,剛一沾身,就泛起一陣濛濛的水霧。隔着一道雨簾,兩人的視線不期而遇,而男子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沉默而專注,更帶着、一絲絲落寞和蕭索的味道。

雨勢在那一刻更大了;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韶光提着裙子飛奔着跑了過去。

寶藍色的裙裾在雨簾中搖曳出一道瀲灩的顏色,綻開宛若蓮花,隔着數道迴廊、雕欄,純銀絲的繡履在方磚石的地面上踏起了水花無數,直直地向着那雨裏面的身影。

楊廣佇立在雨裏,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凜寒的眼睛裏,卻漸漸地浮出了一抹暖意。

“殿下怎麼不打傘呢?”

一個人站在雨裏做什麼?連個遮擋的都沒有。

韶光提着裙子跑到他跟前,有些莫名又有些嗔怪,即刻一把將輕骨竹傘高高地舉過他的頭頂,不算太大的傘,卻堪堪遮住了他一個,自己只得暴露在冰冷的雨裏,豆大的雨珠澆了她一身一臉,裹挾着寒涼,頓時就是生生的疼。

楊廣低頭凝視着她,沒有動,也沒有答話。

韶光這時拉了一把傘柄,雨水順着臉頰淌下來,不由提高了嗓音喊道:“這兒的雨太大了,殿下隨奴婢去亭閣裏面避一避吧!”

說完,她即刻就拽着他的胳膊往南側一座亭閣的方向跑,而他也沒有抗拒,被她拉着一路跑了過去。

一把傘,傘下的兩個人;

油氈紙的傘面早已在大風中被掀得翻過去,韶光拽着傘柄,也來不及去管,直直在頭頂上舉着,已經根本顧不上是不是能遮雨。這樣一直跑到亭閣前、跑上了那三層的石階,韶光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仰頭望瞭望,眼見着外面的雨更大了些,積水順着亭閣的月檐嘩啦啦地淌下來,又在地匯聚成流。

韶光把輕骨竹傘輕輕地翻過來,收了,拍了拍頭上和身上的雨水,髮絲溼噠噠地貼在臉頰邊,有些黏膩的感覺。裙裾還在滴水,渾身幾乎都溼透了,冷風吹來,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而他身上的錦袍也都被澆透了,錦靴上沾着泥,身上無一處是乾的。

堂堂的晉王,還從未有過這般狼狽的情形——韶光見狀,不由略帶迷惑地道:“殿下這是打哪兒來?身邊也沒個隨侍的宮人,也沒打傘……天怪冷的,就這麼在雨裏頭站着,若是着涼了可怎生是好。”

說着,就從袖帶中掏出一塊尚且乾爽的巾絹,遞了過去。

楊廣望着她伸過來的手,和手上雪白的巾絹,黑眸不禁深了幾分,片刻,並沒去接,也沒說話。

韶光舉着的胳膊有些僵,就在眼看要支持不住時,他默默地接了過去,擦了擦臉上的雨水。韶光在心裏鬆了口氣,低下頭,也將自己裙裾上的泥水擦了擦。

亭閣裏,忽的就靜了下來;

耳畔只剩下了嘩啦嘩啦的雨聲,好像沒有剛纔那麼大了,卻仍是下得很疾,雨點兒落在方端石上,飛濺起晶瑩的水花。

兩人這樣一直站着,韶光將傘立在一側,自己就站在廊柱前,靠着那紅漆的雕欄,伸出手去接落下來的雨水,任由微寒的水珠敲打在掌心裏,涼絲絲的。

“自從清明以來,少有雨水,近日卻下個不停,也不知是何故。”

她輕聲道。

楊廣望着亭閣外面的雨幕,淡淡地道,“嶺南也是許久都沒下雨了,想不到那邊剛開始下,皇城也跟着下。”

韶光略微一怔,隨即抬眸去看他,“殿下是從嶺南剛回宮裏面……?”

好像確實是……許久都沒有見到了。

回憶一下,自從年節的幾場宮宴之後,也的確是有很長時間未看到麟華宮的戍衛在宮中行走。這樣一直沒見到他的面,也沒有任何的訊息,原來是離宮了。

楊廣挑了挑眉,眼睛裏浮現出一絲淡淡的諷刺意味,“你的消息也何時這麼不靈通了。只怕是……現在的心思根本不在這邊了,豈會知道本王何時出宮,又是何時回宮。”

韶光聞言,默默地將接着雨水的手收了回來,“現在宮局六部裏很亂,奴婢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

他大抵也不知道,尚宮局大肆搜查和毀壞,又將人逮捕的事情。畢竟內局離着殿閣太遠了,消息被封鎖得很嚴。

“宮局裏一直都很亂,而之前你卻從未失去過我的消息。”

他的嗓音沉了幾分,甚至於,都忘了用那尊稱的“本王”。

韶光的眼睫顫了顫,在那一瞬,心裏忽然浮出了些許苦澀,低下頭,卻是淡淡地一笑:“在過往的時日中,殿下交代的事,奴婢可是一直都盡心盡力在辦。”

“是麼……”

他看着她,略略地一挑眉,“那是關於東宮,還是成海棠?亦或是她肚子裏的孩子……你記着本王說過的那麼多話,可怎麼偏偏就忘了,忘了最重要的那一件。”

韶光不解地抬眼,在對上他的視線之後,那一雙黑眸深邃如潭,彷彿是隔着煙光冰凌,宛如墨硯的漆黑瞳仁,目光深深的,濃郁着很多她看不懂的東西,去也同樣含着一絲絲的諷刺、嘲弄和薄怒,交織在一起,最後融合沉澱成了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情緒。

“三月又三月……你若果真放在心上,怎會推搪至今?”

三個月,進殿輔佐;

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那還是他剛剛回到宮裏面,而她也剛進入了宮闈局,他與她說過,只有靠得大樹,纔好乘涼;之後就是在錦堂之外,明月深夜下,他長臂挽弓,一箭射中那挾持着的刺客,在萬分危急的關頭救了她一命。他也說,與其憑一己之力,不若選擇一條終南捷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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