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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東風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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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高高在上的晉王,一個是內局中小小的宮婢。

一個高貴尊崇,一個卑微如斯,相差着這般懸殊的地位,倘若不是因爲那一塊掌握着皇後孃娘閨閥勢力的鳳牌,隔着遙遙的皇宮禁苑,想必也是不會有什麼牽扯。以至於當她不識時務地婉拒,他就用凝霜的性命向她證明,與麟華宮爲敵的下場。

韶光在這時想起自己在最末時,一起相處過的那些同僚,昔年往事,彷彿就像是做夢一般。

只是這麼長時間以來,除了一些消息和謀算,他根本沒有難爲過她……中間如果沒有發生那麼多的是非和禍端的話,想來,她應該已經身在麟華宮了……而今掐算着月日,果真是三月又三月,一轉眼,正好已經過了一年。

“殿下的青睞,奴婢萬死不足以回報。然而按照宮裏面現在的這個局面,仍舊不適宜有什麼調動。涉及到宮闈局的,就更加不適合了……”

此時此刻,莫說是進殿輔佐,就算是跟麟華宮搭上任何牽扯,都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他不知細情,否則怎會這般咄咄逼人。

她有些唏噓,也有些無奈,這般苦笑地朝着他道。

楊廣看着她,黑眸卻是更深了幾分,似笑非笑地搖頭,“仍舊不適合……不錯,還真是個相當好的藉口。可本王想知道,你所謂現在的局面,又是什麼?”

韶光看到那目光漸漸地冷了,咬了咬脣,默聲道:“殿下不在宮中的這段時間,宮闈內局開始了紛爭混鬥,各處掌事互相勾結、同時也互爲傾軋,已經是相當的混亂。”

宮裏面的人,無論是主子還是奴才,躲尚且都躲不及,能夠作壁上觀的話,沒有人會願意去蹚這趟渾水……尤其是在官職的調度上,有什麼風吹草動,很輕易就會引起一連串的反應。有什麼必要去無故涉險,陷自己於危機的境地呢。

確實有些推諉的成分,但她是好意。

“照你這麼說,那麼此時,相比當初宮闈大清洗又如何?”

“那個時候,是腥風血雨,殘酷狠厲,卻尚且只侷限在了一個宮闈局裏;這時候,卻已經波及到了整個內侍省,表面上看進行得很緩慢,卻是如溫水慢蒸。想來在宮局六部裏面,將會有很多的掌首和女官,不能倖免……”

韶光的聲音很輕,些許喟嘆,都飄渺在風雨裏,一會兒就散了,再無聲息。

“那你呢?既然這麼亂,還冒着被牽連的危險,待在宮局裏面?”

他斂着眸色,轉過身看她。

韶光察覺出他的質疑之意,低頭笑了笑,徐徐地道:“奴婢已經身在其位,脣亡齒寒,只要一日還是女官,就勢必會跟內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清雋的眉目之間,凜着堅定和忠貞之意,彷彿是在跟他說,也彷彿是朝着自己說。

他沒有說話。

亭閣裏,就這樣靜默了一瞬。

此時的風有些大了,亭閣的四周連個圍擋都沒有,夾雜着冰涼的雨絲肆無忌憚地灌進來。韶光將襟口緊了緊,環起雙臂,感覺到些許的寒涼。在這個時候,就聽見男子低沉的嗓音:

“若是你願意,現在,本王就將你召進殿內。而麟華宮,也會成爲你一生一世的庇護。”

疾風中淅淅瀝瀝的雨點,拍打在繁複鬥拱層疊而起的月檐上,又順着瓦楞流下來,卻是滴答滴答的,宛若是寂寥而宛轉的曲調,在亭閣前的石階上匯成娟娟的溪流。

韶光略微地一怔,反應了一下,卻更像是她聽錯了;

仍是進殿?

爲什麼……

她已經將宮中的情勢分析得那般透徹與他聽,依照那樣冷持而淡漠的秉性,該是最懂得分寸和利害關係。而現在卻仍是要一意孤行。何時也開始想要插手宮局裏面的事情了……

韶光很是莫名地抬眼去看他,男子幽蘊深鎖的目光一如既往,那眼底彷彿綴滿着悽迷的殘花,涼薄卻也蠱惑,端的是攝人心魄,只是瞳仁裏或明或暗斂着的,是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而他,在等着她的答案。

“殿下怎麼會呢。是在拿奴婢取笑了。”

韶光這樣淡淡地笑着搖頭。

他眯起眼,有幾分複雜地看着她,“你不信?還是你認爲本王當真會威懾於那小小的內局,會怕那一幫卑賤下作的宮婢太監?”

“不,是殿下根本志不在此,不是麼。”

只因爲他是晉王,堂堂的晉王——官拜雍州牧,不僅是常年坐鎮在軍營,負責抵禦突厥入侵,更加掌握着十二隊戍衛和皇宮中一半的禁軍守衛。那可是足以讓明光宮和東宮兩處都爲之震顫的權勢。所以太子與他一向不睦,太後又始終覬覦着,無時無刻不想着怎麼能剝奪和削減。福應禪院裏面的佈局,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已處於廟堂之高,宮闈六局之中蠅營狗苟的鑽營和謀劃,對他而言,根本就不算什麼。在耳邊一聽、一過,也就罷了,連痕跡都不會留下半分,就更遑論去理會。而他也根本不屑於去理會。

——就像很多她奉之爲性命的東西,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殿下有經世的韜略,不是小小的一個宮闈就能困住的,也不應該困在這裏。奴婢,卻只是奴婢。何故因小失大呢。”

有些事,她看得很明白。

一語落,那站在雕欄前的男子倏爾就轉過身,“你說本王不應該困在這宮闈,你又有多瞭解本王?”

怒意,在慢慢滋生,更或者,還有着很多其他的成分,就這樣在他的眼眸深處不斷地彙集、交錯……直至再也抑制不住地洶湧氾濫而出——

楊廣說到此,眸色已經愈加暗抑,如黑暗臨淵,忽然就深邃得嚇人,“所以一直以來,你始終都是那麼想的,對麼?而之前你的所做所言,也全部都是搪塞和敷衍!韶光,本王沒看錯你吧。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陡然靠近的距離,裹挾着壓迫的凌厲,撲面而來的是侵略卻也愴然的氣息;

頎長的身軀足足高出她半個頭,在她周身上投射下大片的陰翳。韶光退後了半步,咬着脣搖頭:“奴婢從來都沒有欺瞞過殿下,更加無意冒犯。”

“沒有欺瞞?是啊,你真的是很聰明,擅長揣度人的心思,一旦遭遇事端,最先想到的就是如何保全自己,如何全身而退。所以就算是有一千萬個不對,也會想方設法地推到他人身上,怎麼會做出‘欺瞞’這麼不明智的事情來?”

楊廣說到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輕易地將她整個提着帶到自己身前,手上用了些力,該是相當的疼,“可你當真如你自己剛纔所說的那般情非得已麼?韶光,在裝傻充愣、顛倒是非這方面,你還真是母後一手教出來的首席大宮婢!”

什麼局勢,什麼迫不得已,統統都是藉口;

他居然也會耐心地聽着,耐心地看着,看着她一句一句,說得信誓旦旦,冠冕堂皇。

“一直以來,一直以來本王都縱容着你,縱容着你的那些小心思,那些自私的、忤逆的,甚至是在本王眼皮底下做的、自以爲能夠瞞天過海的小動作。所以纔會讓你這般有恃無恐,認爲本王當真不會動你!”

手腕上火辣辣的疼,韶光咬着牙,眼淚就在眼眶裏面打轉,卻硬生生地梗着脖子,不讓自己哭出來,一字一頓地道:“奴婢沒有……!”

“到了現在,還再狡辯?”

“奴婢真的沒有,”她倔強地仰着臉,通紅的眼睛,咬着脣直直地看他,“奴婢只是內局一個小小的女官,有什麼資格和能耐跟晉王殿下一較高低……而且殿下也已經無數次向奴婢證明了,違背命令是什麼後果,奴婢又豈敢做出什麼小動作?!”

“你的意思,所有都是本王逼你……?”

楊廣看着這樣的她,黑眸深得嚇人,眼睛裏充斥着慍怒、失望和複雜,還有一絲絲的不甘和悲涼——“韶光,你果真就不懂麼?”

幽邃的眼眸暗若淵潭,映着那身後漫天紛飛的雨絲,那樣的目光,怎是凜寒強勢的晉王該有的。

韶光咬着脣,半晌牽起脣角,卻是笑得很苦,“奴婢該懂什麼,又能懂些什麼……自從殿下想要尋找娘娘留下來的那塊鳳牌,殿下和奴婢之間,不就只剩下利用了麼……”

一直以來都是利用,他利用着得到情報、利用着操控形勢,她又利用着安身立命、獲取方便……自私,忤逆,兩面三刀,他就是這麼看她的——只顧保全自己,爲了全身而退,而從來不會考慮到旁人。

是啊,她的確是這樣的人,也已經習慣了做這樣的人。然而他又何嘗不是?

“利用,好一個利用!說得可真是貼切。”

楊廣忽地就笑了,攥着她的手腕,自問自答地、又滿是嘲弄地道,“沒有錯,本王之所以不會懂動你,就是因爲你手裏面掌握着的鳳牌,就是因爲還有利用的價值。可你付出過真心麼?你是明知道本王不會拿你怎麼樣,又剛好處在眼下這個局面,越是亂,你反而就越是安全。纔敢,纔敢這麼毫不在乎。”

深深的黑眸,眼底裏忽閃而逝的某種東西,讓人抓不住,卻很想去追尋,在不知不覺間爲之淪陷。他這樣凝視着她,良久,複雜地開口:

“韶光,你到底有沒有心?”

他說完,一把甩開了她的手,背過身去,再不看她。

韶光被甩得一個趔趄,然而望着男子的側臉,心裏忽的就湧起了一抹難以抑制的悲慟。

“本王記得之前就跟你說過,若是不能引爲己用,就必定會處之而後快,絕對不會斬草留根——”

他背對着一動不動地站在雕欄前,周身籠罩着那一如往昔的拒人千裏的冷漠氣息,彷彿方纔一切濃烈的情緒都是她的幻覺,看錯了,也聽錯了——只有那聲音真真切切地迴盪在耳畔,變得很淡很淡,彷彿是天邊的一抹冷雲,風一吹,就消散得無蹤影。

“韶光,你真的讓本王很失望。”

風送進來點滴雨珠,打在臉頰上,些許寒涼;

然而就是在這風裏面,有些事情,彷彿也隨着那忽如其來、而後即將又要轉瞬而去的雨,漸漸地、漸漸地磨滅掉了。

韶光望着他的身影,心裏面酸澀難抑,忽然很想伸出手去拉他,卻怎麼也無法動彈。

她知道,他的目標一直都很明確,一旦有了想法,絕不拖泥帶水。這恐怕就是所謂兵營多年鍛造出來的狠厲和決絕。殺伐決斷,只要出手就毫不猶豫、也絕不留情,以至於……連人世間最純粹的真心都忘記了,忘記了自己的,同時也不再信任別人的。

而今明明是那樣的近的距離,何時卻是變得這般的疏遠和陌生。

輕骨竹傘還沒幹,立在一側,油氈紙的傘面上暈染着或濃或淡的水漬。就在他離開走下臺階的那一刻,仍保持着背對的姿勢,那嗓音再度淡淡地響起:

“你真的是變了。”

他道。

“若是從前,怎麼會如此直接地拒絕?甚至是連餘地、連後路都不要了……是什麼讓你變得這麼決絕?或者也可以說,是什麼讓你這麼毫不猶豫地想要跟麟華宮、跟我,劃清界限……”

亭閣外的雨已經停了。那合歡樹早早地就開了花,花瓣飄在風中,像是誰幽然的嘆息。

是她變了麼,或許更多的,卻是他從未真正相信過她。而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韶光低下頭,忽然明白了方纔拿起輕骨竹傘時,從指間傳到心底的一抹哀傷和悲涼。

總是在陰謀和算計裏面相遇,又總是在陰謀和算計裏面錯過,以至於,終於還是要這麼擦身而過……

四月十七日,司寶房女官韶光因破壞宮規,被革去六品女官一職,貶謫爲低等宮婢;

四月十八日,罪責加倍,發往掖庭局。

上面的悉數罪名和懲處,都是由宮正司的宮婢報出來的,罪名都沒來得及在司籍房那裏登記,十八日就直接來了人,甚至是一句解釋也無,就將她的腰佩收走了。

司寶房現在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活計要操持,又何來破壞宮規一說?不過這旨意是從麟華宮直接下出來的,亦似沒有人敢去置喙。但司寶房裏面的很多人都十分不解,一向不插手宮局之事的晉王,緣何忽然這般針對一個小小的女官,還懲罰得這麼狠。

韶光收拾着包袱離開司寶房的時候,並沒有驚動旁人,因此身邊只有一個小妗,連個送的人都沒有。

素白的絹裙,簡單的髮髻上只有一枚純銀髮簪,包裹裏面也就裝着幾件衣飾,很有些布裙荊釵的味道。所幸現在已經是回暖的時節,不算寒涼,否則睡在掖庭局的通鋪上,倒是會非常遭罪。而在離開的那日也沒有下雨,要不還真是有些應景了。

推開繡菀的門扉,外面刺眼的陽光撲面而來,韶光抬手擋了一下,這時就見小妗挎着包袱跟着走了出來。

“主子,奴婢跟你一起走。”

年輕的宮婢咬着脣,這樣決絕而篤定地道。

韶光看着她,臉上不由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已經朝着局裏面請了旨,一人擔責,該是不會累及到房中伺候的婢子。你且安心留下來吧。”

小妗的眼睛一紅,眼淚就在眼眶裏面打轉,“主子,難不成你要扔下奴婢了。”

韶光嘆了口氣,“此去掖庭局,能否有機會再回來,都未可知。即便是有被赦免的可能,少則或許也是一兩載的時間。何苦跟着一併受牽連呢。”

小妗一聽,淚珠就掉了下來,使勁地搖頭,“可是奴婢已經打定主意要跟着主子,這樣在主子身邊也好有個知冷知熱、一道說話的人。主子帶奴婢走吧。”

韶光看着她,宮中多年,身邊也不是沒有過伺候的宮婢,然而昔年那些人死的死、走的走,到後來索性也就淡了。她早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再想說些什麼,這時候,後面不遠處忽然響起了一道清亮的女音:

“你就帶着她吧,難得有這麼個忠心的丫頭。”

韶光回眸,在繡菀外的迴廊裏,不知何時多了幾道身影:綺羅,青梅,還有司衣房的琉璃,和司藥房的半夏,宮正司的紫蘇、忍冬……各色錦緞的宮裙,在廊內花樹的映襯下搖曳繽紛,端的是婀娜多姿,相映成輝。

“你們怎麼來了……”

迴廊裏站着的,都是昔日的同僚和知己。

綺羅這時候挽着雙臂走了過來,臉上含着笑意,微揚的下顎仍舊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那貶謫的旨意下都下了,來個人送送,總不會怎麼着吧。倒是你,居然隱瞞着消息,還想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走。當司籍房是喫乾飯的!”

韶光有些失笑、又有些無奈地敲了她一下:“多事。”

“誰讓你說也不說一聲的,”綺羅扁了扁嘴,瞧見她懷裏的包袱,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掛不住了,眼圈一紅,道,“怎麼弄成了這樣?晉王不是一向都很青睞你的麼,爲什麼突然就這麼狠?去找過漢王了麼,若是他肯出面……”

未等她說完,韶光就拽了拽她的胳膊,綺羅哽嚥着,將後面的話悉數都嚥了回去。

這時候,後面的幾個女官也都圍攏了過來,言語安慰間,無不是長吁短嘆,感慨着宮中情勢莫測,本就是聚少離多的日子,眼下卻生生要分開了。

“此一去不知時日,多個人在身邊照應着,總比一個人強,”青梅拉着韶光的手,眼睛也有些紅,“帶着她吧,也省得我們擔心。”

小妗含着眼淚,在一側使勁地點頭。

韶光看着面前的幾個人,那些心疼的、捨不得的、難過的心緒,都含在每一句話和每一個表情裏,連不善於表達的青梅都是,而綺羅就只是拉着她,不願意放手,卻又不知該再說些什麼。心裏面就忽的一軟,有很溫暖的東西在悄然地滋生。

就這麼一會兒的光景,天色卻比之剛纔沉了很多。烏雲遮擋住太陽的光線,漸漸陰翳下來的天際,眼看着似乎要下雨的樣子。

韶光與她們話別,而後,朝着身畔的小妗輕聲道,“走吧,這裏距離掖庭局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呢。”

小妗睜大眼睛,一瞬間露出欣喜的表情,“嗯”了一聲,邁着歡快地步子跟了上去。一直到走出去老遠,纔想起來回頭感激地朝着那些女官們鞠了個躬。

風吹起純白的絹裙,前方的那道倩影,一抹曳動的裙裾若雪。前來的這些女子都不能再送,只得不捨地目送着兩人離開,而綺羅望着望着,瞧見小妗道謝的動作,忽然就哭着笑了出來,“這丫頭,都去掖庭局了,竟然也這麼開心。記着,替我們好好照顧她!”

喊聲迴盪在寬闊的迴廊,一聲聲地迴音在此起彼伏;

韶光高高地一揚手,那脊背挺得很直很直,步履走得極穩,就這樣順着抄手遊廊拐了個彎,消失在了衆女的目光中。

——掖庭局在宮城的最西面,順着廣巷走出去,緊挨着用以運送蔬果柴薪等採辦貨物的廚城門,是犯婦及其親眷和內局中謫罪之人的發配之地,做的也都是宮中最繁重和低賤的事。譬如平素的漿洗和灑掃等,尚算是其中很簡單輕鬆的,還有劈柴爲薪、飼養牲畜、清理糞便等活計,都在職責範圍之內。

經過幾座殿前廣場,一直要穿過湖西坊,經過桂宮,出了廣巷外的雍門,甬道的盡頭就是掖庭局。

殿閣前的匾額是新漆的,被前日的雨水沖刷得油亮亮,裏面也是寬敞的二進院,後面則連接着一大片的敞屋,住着的都是一些奴婢和宮人,各司其職,終日做着最單調和最枯燥的事務。

又回到了這裏,依舊是暮春的季節。

韶光望着那高懸的燈籠,和燈籠上面貼着的字,簡單的雕欄畫棟,只有鏨刻着最樸素的花紋,其餘的彩繪和烤藍壁畫卻是沒有。

裏面的垂花門和假山都還保持着原貌,均是前朝時候留下來的,一應建造和佈置,一如往昔風貌。像這樣的雕飾,比起內侍省宮局中的其他幾部,不知寒酸多少。然而這一處宮殿卻是宮城中年頭最久的。歷朝歷代,在還沒有宮闈局的時候,掖庭局就在了,經歷過多少王朝更迭,仍然一直延續至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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